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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6章 他和別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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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6章 他和別人不一樣

後花園的湖水已經開始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容煦站在亭子裏,忍不住皺眉,怎麽選了這麽個地方,四處漏風,目光又不著痕跡地往四周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座假山後面,心中暗想著只希望某人出來的時候能多穿一些。

“自我出生起,從未感受過人們口中所說的天空是藍色的,大樹是綠色的,與我而言,不過是灰白一片,唯一的色彩不過是極致的黑,是殿下告訴我,所謂色彩便是我今日的心情……”

沈暮盡力地伸著脖子,想聽得清楚一些,弄月三人跟在他身後,頓時大氣也不敢出。

天殺啊!要死了!王妃所說的吃瓜,竟然是帶著我們聽王爺的墻角!還是聽愛慕王爺的女子一番深情告白!

這合理嗎!這真的合理嗎!這是王妃該有的反應嗎!

“這說什麽呢!”

沈暮隔著一段距離,實在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便點名說道,“弄月!你過來給我實時翻譯!”

弄月立即搖頭,把頭甩得像撥浪鼓一般,“王妃……這不妥!”

不僅不妥,她也不敢啊!那可是王爺!要是早點知道王妃帶著他們偷聽王爺的墻角,給他們吃熊心豹子膽他們也不敢啊!

沈暮的視線又轉了一圈,聽風和裴晏也默契地把頭轉過去,要多抗拒有多抗拒,一點兒也不想做這個翻譯官。

“算了!我自己聽!”

這幫靠不住的人!平日裏吃瓜比誰都積極,怎麽這會兒就按鵪鶉似的了!天下八卦,莫非大瓜,怎麽,難道你們主子的瓜就不能吃了!這更應該吃了好吧!

沈暮又往上挪了挪,豎著耳朵聽。

“我對殿下一片真心,殿下難道真的不知嗎?”

蘇嫣婉的聲音隱隱染上哭腔,聽起來叫人心生憐愛。

“抱歉,蘇小姐,我對你並無此心。”

容煦冷淡的聲音傳來,沈暮心想著,哎呀,這個世界從此又多了一個傷心的人啊!他就說呢,為何女二會如此執著於容煦了。

蘇嫣婉是不辨五色,除了灰白黑以外,看不見任何色彩,沈暮都能想象到,在眾多姑娘小姐的聚會中,大家各自都選了自己心儀的花,這個姑娘說她喜歡紅花,那個姑娘說她喜歡黃花,只有蘇嫣婉,無助地看著自己手中,不知到底是什麽顏色的花,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色盲無法理解這個五彩斑斕的世界,你告訴她天空是藍的,大樹是綠的,她是看不到的,可是忽然從天而降了一個人,告訴你,你和別人沒什麽不同,你今天的心情是什麽,你眼中所看到的便是什麽顏色。

這句話,對於一個色盲患者來說,是真的足夠讓人暖心一輩子了。

“為什麽!殿下不喜歡我!難道是喜歡那個沈暮嗎!他有什麽好的!我到底哪裏比不上他!”

偷聽的沈暮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差點兒腳下一滑,不是吧蘇小姐,好歹也是費了心思才幫你把主角約出來的,你好好表白就表白嘛!就算被拒絕了也應該維持一下你淑女的風度,提我名字幹什麽呢!

“他和別人不一樣。”

藏在假山後面的沈暮,聽到這句話時微微一楞,容煦的聲音低沈,明明和平日裏冷淡的語氣別無差別,可是不知為何,沈暮聽著卻有一股纏綿悱惻之感,像是春風來臨之際,輕撫化水的冰湖,慢慢消融。

“不一樣?他究竟哪裏不一樣!”

蘇嫣婉淚光閃爍,“若我當初也像沈暮那般對王爺死纏爛打,王爺是否會高看我一分?”

“不會。”

容煦目光平淡,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就算沒有沈暮,本王也不可喜歡你。”

“哈……”

蘇嫣婉苦笑一聲,那是她年少時便仰望的月光,只有燕王殿下一個人沒有將她歸做異類看待,她不識五色,殿下便告訴她,她開心的時候便是紅色,難過的時候便是藍色,他叫她不要自卑,這世間所有的顏色,她蘇嫣婉皆配得上。

可是她鐘情的那一抹月光,卻從來沒有片刻落在她身上。

“王爺……”

蘇嫣婉的聲音逐漸染上哭腔,似乎在哭訴些什麽,沈暮又有些聽不清了,他費力地探頭,一陣寒風吹過,激得他鼻子有些發癢,他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蘇嫣婉擡頭厲聲說道,“誰在那裏!”

沈暮心下一驚,“糟糕!被發現了!走走走!”

他立刻推著聽風三人快步離開,沿著後花園的小路跑了一陣後終於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嚇死我了!”

沈暮心臟怦怦直跳,現在還有些驚魂未定,長嘆一口氣,“差點兒被發現了!”

聽風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欲言又止,他們要如何像王妃解釋,憑借王爺敏銳的洞察力,其實早就發現他們了,只不過王妃還在傻傻地偷聽,王爺沒有拆穿罷了。

然而現在他們最擔心地是,王妃帶著他們蹲墻角偷聽這一件事情,他們要是沒有容煦懲罰,那絕對是他轉性了!

弄月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說道,“公子,其實王爺他……”

她還是沒說出口。

沈暮見她忍著不說,便問道,“怎麽了?你要說什麽?”

“哎呀這!”

聽風也是一臉糾結,仿佛不知道從何說起。

沈暮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們與自己關系再如何要好都是容煦的近身侍衛,竟然跟著自己做出這種偷聽墻角的“背主”行為,想來會受到責罰的。

思及於此,沈暮也忽然有些懊悔,都怪自己吃瓜心切,完全沒有顧及到他們。

“你們放心吧!這件事情天知地知,我知你們知,只要我們不說,誰會知道的呢!”

沈暮安慰他們說道,“還好我們跑得快,要是被容煦發現了,那可真糟糕!”

天寒地凍的,沈暮也不擔心有人會偷聽,這會兒已經開始跟他們分享本次八卦心得了。

“我覺得啊,容煦實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蘇嫣婉性子雖然驕縱了些,但至少對他也是一片真心吧,他怎麽這麽不解風情呢!”

沈暮正津津有味地說著。

“公子……”

“王妃!”

三人仿若撞見了鬼一般,紛紛擠眉弄眼的,暗示沈暮趕緊閉嘴。

然而沈暮卻沒有理解到他們的意思,還以為他們是不讚同自己的想法,繼續說道,“正所謂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我也是替蘇小姐感到可惜啊,佳人有意,郎君無情,嘖嘖嘖!”

一想起容煦對傾國傾城的陸淋雪都總是表現出一副厭惡的心理,又想到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蘇嫣婉的一番深情的表白。

沈暮摩挲著下巴說道,“容煦是不是眼神不好啊,不喜歡蘇小姐便罷了,難道連淋雪姑娘這般美若天仙的葉也入不得他的眼嘛?”

三人感受著來自沈暮身後那道冰冷的視線,覺得覺得空氣比往日冷上了三分,王妃啊!求您快閉嘴吧!

要說男女主拿的是相愛相殺的劇本吧,可是這些日子他們幾乎都沒有怎麽交集,別問沈暮怎麽知道的,因為他已經大概估摸出容煦一天的行蹤了,大概就是送他去太醫院,上朝,接他回府,閑暇之餘帶著他去暗山訓練。

人都見不上面,感情線怎麽發展嘛!沈暮跟容煦相安無事的共處了許久,發現他一點也不像書中所描訴的那一般,畢竟是男頻爽文男主啊,怎麽身邊那些該有的鶯鶯燕燕一個沒見著呢?

不僅如此,這麽久了,除了一開始容煦帶了陸淋雪回府,就再也沒有一個女人被帶回來。

沈暮的腦子越想越歪,甚至突發奇,一臉神秘地說道,“你們說容煦……是不是不行啊?”

此話一出,聽風想死的心都有了,裴晏索性閉上雙眼,坦然地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弄月尚有一絲理智,深吸一口涼氣,冒著生命危險出聲提醒,“公子……快別說了……”

“嗯?”

沈暮終於註意到了他們三人不有些心如死灰的神色,然而直腦子的沈暮完全不知道他們現在正身處絕境的漩渦中,還一臉疑惑地問道,“怎麽了你們?”

無人回答,因為不敢回答,他們現在寧可自己今夜從未跟沈暮出來過,寧可自己耳朵聾了也不想聽到沈暮說的這句容煦不行。

他們可是容煦身邊最親近的人,主子那點兒二三事他們應該知道不少,沈暮還以為自己猜對了。

“你們放心吧!這種事情要早發現早治療,只要容煦肯配合——”

“配合什麽。”

一個熟悉的低沈嗓音自身後響起,沈暮忽然覺得空氣凝滯了,楞楞地轉過身來,一瞬間,沈暮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覺得自己現在可以去閻王殿報道了。

容煦一身黑色的大麾,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眼神戲謔,還有一絲颼颼的涼意,他帶著極力壓制過的威壓緩緩向沈暮走進,高大的身影輕而易舉地將沈暮籠罩其中,他低下頭緩緩靠近沈暮,薄唇輕啟,“配合什麽。”

看著這一張逐漸在自己面前放大的俊臉,沈暮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靠得近了,沈暮甚至能聞到容煦身上特有的烏木沈香。

沈暮大腦立刻宕機,他什麽時候來的?他來了多久了?他聽見了什麽?自己方才又說了什麽!

“說啊,要本王配合你什麽。”

容煦又說了一句,傲然孤高的眼神居高臨下的看著沈暮,目光極具有侵略性,沈暮這才看清,原來容煦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此刻專註地看著你,顯得越神秘深邃。

“沒沒沒……什麽!”

沈暮心臟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不知道是因為在背後說人八卦還當場被而心虛,還是因為他看到了與往日格外不同的容煦,以前的容煦是從裏到外的冷,可現在他卻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了……

“沒什麽?”

容煦尾音上挑,語氣好似漫不經心,聽不出來他究竟生沒生氣。

“真的沒什麽!”

沈暮立即狡辯,“不信你問他們!我們只是出來散步!對!散步!”

容煦目光輕飄飄一瞥,聽風頓感大事不妙,此刻只想逃離出容煦的視線。

“王爺!屬下想起還有任務沒完成!屬下告退!”

話音剛落,幾步輕跳,迅速消失在後花園的假山中。

裴晏也立刻說道,“王爺!聽風做事魯莽!屬下去祝他一臂之力!”

說罷,也立刻施展輕功想著聽風的方向追去。

被兩人拋棄的弄月神色未變,語氣也很平淡,“王爺,屬下去監工。”

不一會兒,後花園裏便只剩下容煦和沈暮兩人。

沈暮心裏暗罵這三貨沒良心不靠譜,跑路也不帶上自己,他也好想撒腿就跑,離開容煦的視線,可容煦如同審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壓得他不敢動。

兩人正僵持著,寒風吹過假山之間的縫隙,吹奏起仿若鬼哭狼嚎的聲響,寒冷的天氣讓他不舒服,這容煦的威壓讓他更不舒服!

看看看!看什麽看啊!我就是去偷聽了怎麽了!你能砍死我不成!還站在這裏嚇唬我!你當我是嚇大的啊!

沈暮這會兒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猛然擡頭瞪視容煦,正想吐出一句豪情壯語,一陣冷風從背後傳來,他被凍得哆嗦,又狠狠地打個噴嚏。

該死的!氣勢全無!

“出來為何不多穿些衣服。”

容煦的語氣有一絲不悅,沈暮微微一楞,半晌後感覺身上一暖,竟是容煦脫下了那一件厚厚的大麾披在自己身上,他楞楞地擡頭與容煦對視。

“你……”

沈暮呆呆地望向他,頓時說不出話。

“走吧。”

容煦說著,自然而然地牽住了沈暮的冰涼的手,緊握在手心,離開了後花園。

沈暮安全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麽一個情況,容煦不生氣嗎?他還把衣服給自己穿了,這種時候他不應該是大發雷霆嗎?

手心逐漸回暖,沈暮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今天容煦好像不止一次牽自己的手走路了!

這!這!這怎麽回事啊!這正常嗎!這也太驚悚了吧!

他手心微顫,冷與熱的交纏在掌心生出一層潮熱。

感覺到沈暮似乎在發抖,容煦偏過頭來問道,“冷?”

沈暮立即搖搖頭,“不……不冷了!”

容煦沒再說話,繼續走著。

沈暮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那個……我可以自己走!”

說著他便想抽回手,卻被容煦緊緊握住,沈暮沒有掙開,有些發懵。

容煦徑直說道,“這裏的積雪無人清掃,雪天路滑,本王牽著穩妥些。”

“哦……”

沈暮呆呆地應了一句,心裏的別扭感更強烈了。

為了吃瓜,費盡心思把容煦給推了出去,結果差點兒被抓包,緊接著在背後編排他,直接被抓了個正著。

本以為會看到大發雷霆的容煦,結果現在,人家不僅沒有絲毫影響,對自己的態度也越發迷糊起來。

沈暮猶豫半晌,看著走在自己前方的容煦,試探性地開口問道,“那個……你不生氣嗎?”

容煦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看他,看了他半晌後才答道,“生氣。”果然。

沈暮想著,怎麽可能不生氣嘛!但他已經想好了為自己辯解的借口。

“我這不是見蘇小姐對你一片癡心嘛!這種沒有盼頭的喜歡最煎熬了,我也是給她創造一個機會,也正好讓你們二人之間把話說清楚,不斷其根,難消其念,既然你心中對她無意,那更應該說清楚講明白了,不然白白消磨人家姑娘的時間!”

沈暮越說越有理,末了還加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偷聽的!我真的只是路過!路過而——”

“不是。”已……

沈暮的聲音戛然而止,容煦說什麽?什麽不是?

他不解地看向容煦,只見他深邃的眼神似笑非笑,緩緩靠近沈暮,又是那種叫人心跳加速的眼神,沈暮下意識往後退,卻被容煦搶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容煦低頭,熾熱的氣息噴薄在沈暮敏感的耳際。

“你方才說,本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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