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加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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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加糖（12）
“顧千俞，上班第一天就讓臺長替你停車？”
低沈冷冽的男聲，明顯收斂了笑意，像是貼住雙耳灌入，漸漸分明。
這樣熟悉的一管聲線，顧千俞聽過許多遍，又長在她記憶深處，隔著兩年歲月，經春累秋，歷久彌新。
此時此刻，她想說服自己出現幻聽都不可能。
章秋白安然坐在車內，隔著車窗同她對視，表情沈靜，嘴角掛著一絲淡笑，若有似無。
顧千俞的眼皮狠狠一抖，一時間感到腦瓜子嗡嗡響。
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走哪兒跟哪兒。她回國不過半個月，兩人見了三面，每次都是搞突然襲擊，殺得人措手不及。要不是她心臟強大，非得被嚇出心臟病不可。
若非她有自知之明，她差點都要認為章秋白這家夥在故意跟蹤她。
她震驚的間隙，這人徑直打開車門下車。倒是一貫的西裝革履，經典雙t排扣西裝，覆古條紋襯衫，皮鞋鋥亮，一副業界精英的派頭。
然而此刻落進顧千俞眼裏，她就只有四個字形容：人模狗樣。
心裏吐槽歸吐槽，可面上態度卻無比恭敬，規規矩矩喊一聲：“小叔。”
章秋白：“……”
章秋白濃眉緊蹙，內心多少有些無奈，看來那天他說的話，這姑娘是半點沒聽進去，張口閉口還是小叔。
他當著中年男人的面，公然揶揄，“顧千俞，你膽子不小，居然勞煩臺長替你停車。”
顧千俞：“……”
臺長？
顧千俞難以置信，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
章秋白從天而降，她光顧著震驚，都沒仔細分辨他說的話。
他說這位大叔是臺長？
她上班第一天就找了臺長替自己停車？
天，她咋這麽能呢！
章秋白越過顧千俞，走到臺長郭慶之面前，臉上浮出笑意，“郭叔，小姑娘沒眼力勁兒，您別見怪。”
郭慶之負手而立，笑呵呵地說：“秋白，瞧你這話說的，我哪能跟個小姑娘計較。”
章秋白側頭看一眼杵在一旁當鵪鶉的顧千俞，顯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沈緩出聲：“還不過來叫人。”
聞言，顧千俞趕緊挪過去，低眉順眼開口：“大叔……哦不……臺長好。”
郭慶之看小姑娘明顯被嚇得不輕，略帶不滿地瞥章秋白一眼，“你看看你，故意嚇人小姑娘。”
章秋白：“……”
郭臺長和藹地望著顧千俞，輕聲細語問：“我聽說臺裏新簽了個新人，說是悉大留學回來的，不會就是你吧？”
顧千俞乖順點頭，“是我。”
“不愧是悉大的高材生，嘴甜會說話，也懂人情世故。”郭慶之滿眼欣賞。
他朝章秋白舉舉手裏的咖啡，“你看看，車還沒替她停，報酬就先送來了。”
顧千俞一聽，尷尬得想找條地縫鉆進去。
上班第一天就讓領導替自己停車，這事兒要是發到網上，她絕對分分鐘上熱搜。
章秋白抿嘴笑了笑，“哪敢勞煩郭叔您親自動手。”
他給高旸使了個眼色。
高助理心領神會，立馬坐進顧千俞車裏。雙手扶住方向盤轉動兩下，絲滑入庫，停得無比標準。
顧千俞：“……”
這還真是全方位無情碾壓。全世界的人都會側方停車，就她不會。
她皺著一張臉，眼神哀怨。
章秋白似乎讀懂了她臉上的怨念，直言不諱道：“你這技術，以後還得多練練。”
顧千俞：“……”
瑪德，這是公然嘲笑了！
顧千俞直點頭，“我會的，小叔。”
郭慶之聽見顧千俞對章秋白的稱呼，忍不住問：“小姑娘喊你小叔，你什麽時候多出個這麽大的侄女來了？”
章秋白：“……”
男人眉心微蹙，無奈解釋：“阿繼的女朋友。”
“你倒是疼你侄子。”郭慶之不做他想，笑得一團和氣，“今天替小姑娘撐場面來了？”
郭臺長此話一出，顧千俞眼角一抽，下意識看向身側的男人。
他臉色如常，眼神淡漠，不辨喜怒。光從他的反應，竟叫人什麽都看不出。
只見章秋白莞爾一笑，“郭叔您說笑了，我來給二嫂救場。”
“那個精英專欄？”郭慶之猛地反應過來。
章秋白的二嫂邊凈是青陵電視臺《知音》欄目的主持人，最近在策劃一檔精英專欄，旨在采訪青陵本市各行各業的精英人士。
真正的業界精英哪有那麽好請，不是沒時間，就是嫌酬勞太低，都不願意露臉。無奈之下，邊凈只能打自家人主意。
二嫂發話，章秋白哪有不從的。
聽章秋白這麽一說，顧千俞頓時就松了口氣。她就說自己沒那麽大的面子嘛！怎麽可能讓章秋白替自己撐場面。
兩個大人物有話要談，顧千俞趕著去人事部辦理入職手續，不好繼續耗下去。
道別後，她拎著小方包麻溜走人。
那一抹娉婷婀娜的身影小跑著離開停車場，很快就淹沒在一大片翠綠濃淡間，無從尋覓。
章秋白慢慢收回視線，思緒有些飄散，想起了顧千俞今天穿的衣服，薄荷綠半袖襯衫。這個顏色清新養眼，很襯她的膚色。
紅橙黃綠，姹紫嫣紅，她總是適合這樣鮮活明亮的顏色。
顧千俞離開後，章秋白和郭慶之一同往電視臺走去。
兩人並排而行，步調一致。
夏日太陽毒辣，上午九點，周圍熱氣泛濫成災。
沒走幾步路，章秋白就熱出一身汗，西裝有些穿不住。
雙手覆上門襟，他剛準備解扣子，耳畔就傳來郭慶之刻意壓低的聲線，“秋白，你家老太太近況如何？”
雙手微頓，手指發冷。年輕男人的眼神不由暗淡幾分，臉色更是沈郁困頓。
他的嗓音放得很低，近乎呢喃：“已經晚期了，不過是在挨日子罷了。”
章老太太年初確診肺癌晚期，縱然有名醫坐鎮，本人也積極配合治療，可惜還是回天乏術。如今不過是在硬.挺著，挺過一天是一天。
章家人封鎖了消息，外界一無所知，也就身邊親近的朋友才知道。
郭慶之和章老爺子是故交，平時走動頻繁，老太太生病的消息自然瞞不過他。
中年男人兀自嘆了口氣，拍拍章秋白的肩膀，“平時多陪陪老太太。”
***
顧千俞辦理完入職手續，正式加入青陵電視臺。實習期三個月，三個月後會進行考核，考核通過後轉正。
這三個月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臺長郭慶之親自為她安排帶教老師，電視臺知名主持人邊凈。
顧千俞對邊凈一點都不陌生，時常在電視上看到她。她名校本碩，早年負責天氣頻道。曾被評為青陵電視臺最美主持人。
近兩年開始負責《知音》專欄，這是一檔精英類訪談節目，在青陵有很高的收視率。
而且邊凈出身顯赫，是大財團邊家的獨女，真正的財閥千金。
只是顧千俞沒想到邊凈還有另外一層身份——章家二公子章郁疏的妻子。
也就是說邊凈是章繼的二嬸。
顧千俞覺得自己這次回國是捅了章家的老窩了，一個章秋白已經夠讓自己頭疼了，這會兒又來一個邊凈。
郭臺長領著顧千俞去演播室見邊凈。
節目馬上開始了，工作人員正在做準備工作。
郭臺長雙腿還未邁進演播室，渾厚的嗓音倒是先傳了進去，“邊凈，你不是老嚷嚷著忙不過來嘛，給你安排個實習生跑跑腿。”
演播室的沙發裏坐著一位年輕的女人，她穿著一身白色職業套裙，正埋頭熟悉臺本。
聽到郭臺長的聲音，她順勢起身，臉朝顧千俞的方向轉了過來。
邊凈今年三十歲，留著一頭齊耳短發，濃顏系美女，長相濃艷，輪廓立體，野生濃密的眉毛，卷翹纖長的睫毛，一雙沈靜的眼眸透出冷淡和銳利，野性美和自然美兼具。
單看這長相，像是不容易親近。
顧千俞思量著，餘光一掃，意外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龐。
章秋白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替他打理頭發。
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剛才在停車場，章秋白口中那句“我來給二嫂救場”是什麽意思。
原來邊凈今天采訪的精英是他。
而高旸則安靜候在一旁。
見顧千俞進來，章秋白沒分給她任何眼神，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機。
倒是高助理朝她揮了揮手。
顧千俞回給對方一個標準的微笑。
見兩人互動，邊凈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顧千俞身上，笑容滿面地對郭臺長說：“咱們臺裏終於舍得給我撥人啦！之前那幾個實習生都被搶了。”
郭臺長趕緊說：“那不是想把最優秀的留給你嘛！”
他指指身旁的小姑娘，向邊凈介紹：“顧千俞，悉大的高材生，同時也是阿繼的女朋友。”
章繼的女朋友？
邊凈漂亮的雙眸瞬間升起幾絲訝色，不著痕跡地往化妝鏡方向探去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充滿了考究。
她的反應，郭臺長渾然不覺。他微瞇著雙眼，笑呵呵道：“都是一家人，你們內部消化。”
顧千俞：“……”
好一個內部消化！她竟無力反駁。
顧千俞皺眉的同時，一旁的化妝鏡裏同樣映出了男人隆起的眉峰，好似縱橫起伏的群山，難以撫平。
面對邊凈，顧千俞在心裏斟酌稱呼，小聲開口：“邊老師，給您添麻煩了，以後還請多教教我。”
邊凈朝顧千俞溫柔地笑了笑，語氣親昵，“千俞，不用這麽客氣，你是阿繼的女朋友，喊什麽老師，直接叫二嬸。”
顧千俞：“……”
邊凈話音一落，顧千俞清楚看到章秋白的眉毛擰得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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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她想說服自己出現幻聽都不可能。
章秋白安然坐在車內，隔著車窗同她對視，表情沈靜，嘴角掛著一絲淡笑，若有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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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她有自知之明，她差點都要認為章秋白這家夥在故意跟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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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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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著中年男人的面，公然揶揄，“顧千俞，你膽子不小，居然勞煩臺長替你停車。”
顧千俞：“……”
臺長？
顧千俞難以置信，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
章秋白從天而降，她光顧著震驚，都沒仔細分辨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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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秋白越過顧千俞，走到臺長郭慶之面前，臉上浮出笑意，“郭叔，小姑娘沒眼力勁兒，您別見怪。”
郭慶之負手而立，笑呵呵地說：“秋白，瞧你這話說的，我哪能跟個小姑娘計較。”
章秋白側頭看一眼杵在一旁當鵪鶉的顧千俞，顯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沈緩出聲：“還不過來叫人。”
聞言，顧千俞趕緊挪過去，低眉順眼開口：“大叔……哦不……臺長好。”
郭慶之看小姑娘明顯被嚇得不輕，略帶不滿地瞥章秋白一眼，“你看看你，故意嚇人小姑娘。”
章秋白：“……”
郭臺長和藹地望著顧千俞，輕聲細語問：“我聽說臺裏新簽了個新人，說是悉大留學回來的，不會就是你吧？”
顧千俞乖順點頭，“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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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秋白慢慢收回視線，思緒有些飄散，想起了顧千俞今天穿的衣服，薄荷綠半袖襯衫。這個顏色清新養眼，很襯她的膚色。
紅橙黃綠，姹紫嫣紅，她總是適合這樣鮮活明亮的顏色。
顧千俞離開後，章秋白和郭慶之一同往電視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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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覆上門襟，他剛準備解扣子，耳畔就傳來郭慶之刻意壓低的聲線，“秋白，你家老太太近況如何？”
雙手微頓，手指發冷。年輕男人的眼神不由暗淡幾分，臉色更是沈郁困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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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慶之和章老爺子是故交，平時走動頻繁，老太太生病的消息自然瞞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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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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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月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臺長郭慶之親自為她安排帶教老師，電視臺知名主持人邊凈。
顧千俞對邊凈一點都不陌生，時常在電視上看到她。她名校本碩，早年負責天氣頻道。曾被評為青陵電視臺最美主持人。
近兩年開始負責《知音》專欄，這是一檔精英類訪談節目，在青陵有很高的收視率。
而且邊凈出身顯赫，是大財團邊家的獨女，真正的財閥千金。
只是顧千俞沒想到邊凈還有另外一層身份——章家二公子章郁疏的妻子。
也就是說邊凈是章繼的二嬸。
顧千俞覺得自己這次回國是捅了章家的老窩了，一個章秋白已經夠讓自己頭疼了，這會兒又來一個邊凈。
郭臺長領著顧千俞去演播室見邊凈。
節目馬上開始了，工作人員正在做準備工作。
郭臺長雙腿還未邁進演播室，渾厚的嗓音倒是先傳了進去，“邊凈，你不是老嚷嚷著忙不過來嘛，給你安排個實習生跑跑腿。”
演播室的沙發裏坐著一位年輕的女人，她穿著一身白色職業套裙，正埋頭熟悉臺本。
聽到郭臺長的聲音，她順勢起身，臉朝顧千俞的方向轉了過來。
邊凈今年三十歲，留著一頭齊耳短發，濃顏系美女，長相濃艷，輪廓立體，野生濃密的眉毛，卷翹纖長的睫毛，一雙沈靜的眼眸透出冷淡和銳利，野性美和自然美兼具。
單看這長相，像是不容易親近。
顧千俞思量著，餘光一掃，意外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龐。
章秋白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替他打理頭發。
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剛才在停車場，章秋白口中那句“我來給二嫂救場”是什麽意思。
原來邊凈今天采訪的精英是他。
而高旸則安靜候在一旁。
見顧千俞進來，章秋白沒分給她任何眼神，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機。
倒是高助理朝她揮了揮手。
顧千俞回給對方一個標準的微笑。
見兩人互動，邊凈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顧千俞身上，笑容滿面地對郭臺長說：“咱們臺裏終於舍得給我撥人啦！之前那幾個實習生都被搶了。”
郭臺長趕緊說：“那不是想把最優秀的留給你嘛！”
他指指身旁的小姑娘，向邊凈介紹：“顧千俞，悉大的高材生，同時也是阿繼的女朋友。”
章繼的女朋友？
邊凈漂亮的雙眸瞬間升起幾絲訝色，不著痕跡地往化妝鏡方向探去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充滿了考究。
她的反應，郭臺長渾然不覺。他微瞇著雙眼，笑呵呵道：“都是一家人，你們內部消化。”
顧千俞：“……”
好一個內部消化！她竟無力反駁。
顧千俞皺眉的同時，一旁的化妝鏡裏同樣映出了男人隆起的眉峰，好似縱橫起伏的群山，難以撫平。
面對邊凈，顧千俞在心裏斟酌稱呼，小聲開口：“邊老師，給您添麻煩了，以後還請多教教我。”
邊凈朝顧千俞溫柔地笑了笑，語氣親昵，“千俞，不用這麽客氣，你是阿繼的女朋友，喊什麽老師，直接叫二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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