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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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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年年相似,人卻歲歲不同,驀然回首,愛已成殤。

秦王忌憚魏無忌,想方設法的想除掉魏無忌,便派人給魏無忌送去萬兩黃金和書信,並在書信內祝賀魏無忌當上了魏王,並以此來挑撥魏圉和魏無忌的關系,同時派人到魏國境內假裝祝賀魏無忌登上王位,又讓在秦國為質子的太子增回魏國為條件,叫太子增寫信給魏圉,說秦王要立王叔信陵君為魏王,魏圉和魏無忌兄弟之間早已出現無法修補的裂痕,魏圉對此已是深信不疑。

魏無忌拒收了秦王送來的黃金和書信,魏圉便派人去魏府把黃金和信要來了,魏圉打開信一看,信上竟然問他何時讓位,秦王在此預先祝福信陵君為魏王,魏圉惱羞成怒。

魏無忌於心無愧,但知道魏圉疑心日增,心灰意冷,便托病不再入朝。

魏圉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宮人們一近他的身邊,就大發雷霆。

這些時日常來給我請脈的張太醫這天給我請完脈後,正要離開,我喊住他,問道:“我還有多少時間?”

張太醫回過身,看了看阿蘅,欲言又止,我示意阿蘅出去了,我看著張太醫說:“生在天,死由命,生死我早已看開,有言直諱就好。”

他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說:“娘娘思慮過多,加之……”又寬慰我說:“娘娘洪福齊天,好生將養著,定能早日好起來。”

我輕輕笑開,笑中淡淡無奈,我自知大限已快將盡矣,問他還有多少時間,不為別的,只想心裏有個底,相交不久,我卻深知張太醫的為人,他不願多說,我也不再去為難這個老實巴交的人,吩咐阿蘅好生送他出去了。

張太醫剛離開不久,魏圉便來了,不久前我讓阿蘅去送張太醫,又因我將殿中侍奉的宮人們遣去了別處做事,所以無宮人前來通報,以至於他站在了門口,我才知道他來了。

他走進來,站在門邊,面色平靜,卻聲音冰沈沈的說:“今日寡人帶了個好消息給你,寡人派去魏府的人被魏無忌趕了出來,魏無忌輕蔑寡人國君之威,寡人便奪了他的將印信兵符,如兒你說,寡人順便將他的王爵封號一並奪了可好?”

我淡淡看著他說:“置之死地而後快,我只想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平常人尚且不說,更何況是兄弟,陛下,做人、不要太絕,我看陛下心裏也未必覺得後快。”魏圉奪了魏無忌的兵權後,結果導致了五國合縱準備攻秦的計劃失敗,魏圉這幾日想必氣的不輕。

他緊攥成拳的手捏的咯咯直響,額上青筋一跳一跳,我知道,我又惹到他的忌諱了,可我並不在意。

他陰沈著臉,咬牙切齒的說:“寡人一傷他,你這張伶牙俐嘴便要加倍奉還的用話來刺寡人、來傷寡人,你有一句說得的確不錯,寡人心裏確實很不痛快,人心都是肉長的,難道寡人的心就不會痛嗎?你應該去問問他,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刺探寡人的底線?寡人說過,你的人是寡人的,你的心必須也是寡人的,他想都別想!我會將他在你心裏連根拔去,寡人恰好是個說到做到的性子,但相信那一天也不遠了,晚一些也無妨,寡人等的起。”說完,憤然拂袖而去。

我呆坐在榻上,眸子空空的望著門口,心痛的不能呼吸,我緊緊拽著藏在袖子裏的手,不停顫抖,淚水掙紮著從眼眶裏滾出,無聲而落……

他終是容不下他了……他終是……容不下他了啊……

我連著好幾日有些心神不寧,夜裏常從夢裏驚醒過來。

這幾日精神頭勉強好了些,閑來無事,便拿了個繡花繃子坐在案前用來打發時辰,繡了會兒,眼睛有些酸,擡頭看向門邊,看到阿蘅從外面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我看的有些好笑道:“再急也要註意儀容,看你跑的頭發都散了。”

阿蘅停下步子,不由分說就在我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急急道:“娘娘,奴婢剛從浣衣司回來的路上碰到大監穆青,奴婢便上前問他去哪,穆青端著手裏的雲盤說要去魏府一趟,奴婢便留意了眼那雲盤上放著的酒壺,估摸著……估摸著……奴婢剛才回來的路上見到幾個內侍朝我們霓裳殿過來了……”阿蘅小臉蒼白,眼淚直流,後面的話嚇得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我的笑僵在了臉上,手裏的繡花繃子“吧嗒——”一聲,從手裏落在了地上。

我從墊子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直朝外面跑,阿蘅在後面急急的邊追邊喊:“娘娘,娘娘……”

我置若罔聞。

剛奔跨出霓裳殿的宮門,兩個內侍便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擋在了我面前,帶著為難的笑臉道:“如姬娘娘怎麽出來了?”

這個鬼地方真是出難進也難!我氣急的咬牙切齒道:“我今日還真得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你們若再敢攔著我,你信不信我抽了你們的筋,再繞到你們的脖子上!”

兩個小內侍看我面色和語氣不善,面面相覷了一會,讓開了身形,不敢再攔。

我撩開簾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那是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情景,大半邊天都開滿了爛漫紅霞,那紅、讓人覺得觸目驚心,烏鴉不敢停留似的從天邊飛過,叫聲說不出的淒惶不安。

駕車的小內侍驅車一路往魏府的方向狂奔,心中發急,顧不得自己的情況越來越不好,只令小內侍再把馬趕快些。

當馬車在魏府門前停下來時,我看了眼門前停著的另一輛馬車,急急的想快些下馬車,一腳沒踩穩小內侍放在馬車旁的腳凳,差點兒從馬車上摔了下來,小內侍急忙來扶我:“娘娘……”

我揮開他的手,徑直朝魏府跑去,夢中的情景一幕又一幕的閃現在我眼前……我穿過廊角和花園,跌跌撞撞的朝夢裏曾經出現過的那個一角亭跑去……

當我趕到時,魏無忌已經端起酒樽,仰頭,一飲而盡……

我流著淚,竭聲喊道:“魏無忌……”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魏無忌聽到我的聲音,回頭,看到了突然出現的我,手裏的酒樽“啷當——”一聲落在了地上,人趔趄了幾步,幾欲要倒在地上。

我撲過去抱住了倒在地上的魏無忌,跌坐在地上,抱著懷裏的魏無忌,看著他的慘白的臉色,淚已滿面,心痛欲絕。

站在一旁的穆青驚訝的看著坐在地上抱著魏無忌的我:“娘娘,你怎麽……”

我恨恨地扭頭瞪了他一眼,怒道:“滾!”

魏無忌咳了兩口黑血出來,曾經溫暖寬厚的手撫著我的臉頰,慢慢地失去了溫度,慢慢變的冰冷,他說:“小七,不要哭……”

他一派冷靜從容的眸子裏含了一絲痛苦又淺煦的笑意,此刻,他竟然還能這麽雲淡風輕的安慰我,小七,不要哭。

我哭著問他:“為什麽要喝?”

魏無忌看著我,艱難地搖頭說:“小七,我不傻……我深知,王兄疑心與日俱增,他……”欲言又止,唇邊淺淺拂出一個淡淡的笑:“已容不下我……”

亭外落花闌珊,兩人相靠而坐,魏無忌問我:“小七……你會忘記我嗎?”

我低頭看著他,問道:“你希望我忘記你嗎?”

他說:“希望……又不希望……小七,我要走了,你要好好活著……”

我閉著眼睛,睫毛一顫一顫,淚卻還是止不住的闌珊而落,我刻意去忽略他後面那一句話:“你的話,就像你這個人一樣矛盾。”我睜開眼睛,問他:“我從來都沒有聽你叫過我蒺藜,你為什麽不叫我蒺藜,或是小白,為什麽是小七呢?”

魏無忌淺淺一笑:“蒺藜的‘蒺’諧音魏無忌的‘忌’,‘藜’諧音離開的‘離’,而魏無忌……不想和小七離開。”

眼淚如洪水猛獸,落的更猛,我惡狠狠的在他耳邊說:“魏無忌,我不許你死!你聽到了嗎?我不許!你死、我絕不獨活!”

魏無忌又咳了兩口血出來,皺著眉頭,有些無奈的搖著頭說:“我們誰也無法阻止時間的洪流,有一些事情,我真的無能為力,比如,生老病死……比如,我和王兄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比如……我愛你,卻不得不……推開你……你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活著……”因為說的急,魏無忌不停的猛咳了起來,斷斷續續的道:“小七……給我……唱首歌……好不好?就像我去你家求親時,你在桃花樹上……”

淚珠子落了一顆又一顆,我說:“好。”我輕輕在他耳邊哼唱著:

“風吹涼

一杯茶

夕陽跑贏了老馬

回頭看

雪染白

長頭發

少年被

風吹大

容顏未改心有疤

我愛你

愛讓我

放下

……

風吹涼

一杯茶

夕陽跑贏了老馬

回頭看

雪染白

長頭發

少年被

風吹大

容顏未改心有疤

我愛你

愛讓我

放下

我愛你

愛讓我

放下

放下

容我將你

放下

……”

他吃力地、慢慢地靠近我,靠在我耳邊,道:“對不起……不能和你……白頭偕老了……”

對不起,不能和你白頭偕老了。

這是魏無忌在這世間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不知從哪飛進來一朵雪白的梨花,落在了魏無忌的肩上,寒風起,半卷著的竹簾“嘩啦嘩啦——”地被風吹的直響,梨花的花瓣從魏無忌的肩上打了個千兒,落在了魏無忌月白色的衣袍上,一滴淚恰好落在了雪白的花瓣上,恰似離人的淚……

亭外梨花似雨,簌簌直落,亭內的兩人一動不動的相擁而坐,恨不得下一刻便是白發蒼蒼,地老天荒了。

桃花依舊、而你不再;山河如畫,而我的心在你離開的那刻自此寂滅,再也照不進陽光,再也不會,再也不會……

落花無言,不知是誰一聲無奈的嘆息,無力地被吹散在了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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