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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心裏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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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心裏他是誰

憑墨銀竹單蠢的心思還想不通他家這個本見了騶吾躲著走的神獸兒子為何上趕著找踩,不過好歹是他一手擼炸毛的親兒子,見到闖禍的小五,墨銀竹第一反應便是將小五塞進衣懷裏藏起來。

然而沒承想,小五僅是在他身上趴了一會兒,忽地像是記起來什麽,手忙腳亂地掙脫開墨銀竹的懷抱,一股腦兒地鉆進了北辰歡的車輿。

墨銀竹:“……”

這是不是本大人之前提過的,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車輿搖搖晃晃行在天衢大街上時,墨銀竹擡眸看了眼兀自扒在車廂頂上的小五,恍然覺得他家蒜泥兒今日這番所作所為不像是有感而發,倒像是被人教唆的。

尤其是死守車輿這招,乍一看是因為小五受驚過度,但細細一咂摸,誰家驚著的小獸物此時還能無所顧忌地打著呼嚕。

可惜方才墨銀竹只顧著拽小五下車,沒有覺察到此事蹊蹺,看現下這情形,無論背後教唆的人揣著怎樣的居心,墨銀竹為了他家傻兒子已經拒絕了令儀皇子的好意,只能隨著小五待在這輛吱嘎作響的車輿裏,百無聊賴地盯著北辰歡擰落袖口的水漬。

北辰歡難得舍棄松散的仙態,穿上一身得體的天錦雲衣,怎奈令儀皇子那一簪子涼水潑得大氣,不僅震懾住了外面那個乖順拉車的神獸,還澆滅了北辰歡想去東街湊熱鬧的心思。

“哎!”北辰歡仰天悲嘆一聲,接著滿不在乎地將擰得半幹的衣袍隨手一丟,轉眸打量過一旁發呆的墨銀竹,並定睛在墨銀竹腰間,眼睛微瞇問,“墨兄,你竟然敢替換官帶搭配的香囊,就不怕被那些講究繁文縟節,祖宗禮法的老官瞅見,參你目無法紀,蔑視尊卑嗎?不過你這香囊確實別致,花樣也比之前的好看,做工也好,在哪兒做的呀?改日我也去賞玩一圈。”

在北辰歡提醒之前,墨銀竹從未在意官袍腰帶的帶環上懸掛的配飾,更未留意之前香囊上面與官銜品級掛鉤的紋案,所以當他低頭看了看香囊上的紫藤花紋,一時半會兒還未覺察出這香囊與什麽人有牽連,直到他掂量過並打開了這一更換的香囊,才驀地透過裏面的珠子看穿了某人的“良苦用心”。

還未原諒某人的墨銀竹猶如捧著個燙手的山芋,眉頭微擰,急道:“北辰大人,麻煩讓車夫掉個頭,在東街路口停一下,我要下車。”

“東街路口下車離墨府還有一段路呢”北辰歡驚奇地轉了轉眼珠子,但隨即便反應過來,不悅地看著心急如焚的墨銀竹,質問道,“墨兄,你不會也想去情坊司吧”

墨銀竹敏銳地捕捉到一個“也”字,反問道:“還有誰要去情坊司”

“我呀!”北辰歡毫不避諱地指了指自個兒鼻子,“我聽說情坊司新來了一位念公子,畫技超群,前幾日都只是見畫不見人,今晚這位念公子難得露面,有不少仙官想去一睹芳容……”

墨銀竹難以置信地盯著北辰歡:“所以北辰大人也想去見一見這位……黏公子”

北辰歡嗤之以鼻地辯解道:“我當然不是去貪歡享樂,我只是為一線千姻的前途著想,才去打探咱天界到底有多少神仙好男風,估摸著日後牽線的時候也好有個明確的修改方向。”

墨銀竹深表讚同地點頭:“嗯,這想法挺好,牽途無量。”

“是,我這想法確實正兒八經,不過我現在不想去了……可墨兄你去情坊司是想幹嘛?”

墨銀竹不明白北辰歡為何如此在意他去情坊司,於是理直氣壯地直了直腰板,解下帶扣上的香囊:“我去還東西。”

“什麽意思?”北辰歡一驚,忙以他幾百年的牽線經驗分析道,“聽墨兄這意思,香囊出自情坊司也就是說情坊司有人故意借這香囊想讓墨兄一來二去,從而順水推舟,搗鼓一場緣分使然的戲碼?這樣看來……”北辰歡摩挲著下巴,恍然悟道,“墨兄豈不是前些天就去過情坊司還姻緣巧合偶遇了其他佳人!墨兄呀,你可不能對不起風公子啊!你倆的姻緣繩還沒斷呢!”

墨銀竹不解:“啥姻緣繩我和他牽過繩嗎?”

北辰歡伸出食指輕打在墨銀竹右手手腕上,當初東方晴飔為打發時間纏在墨銀竹手腕上的紅線豁然顯現,並依舊牢牢繞了好幾圈,若按北辰歡所說,一圈則是一世,至死才能方休,那他們倆這段情緣算是命中註定難解難分了。

墨銀竹一看,吃驚地揉搓著轉而消失地紅繩,將胳膊橫懟到北辰歡臉前問:“這怎麽解”

北辰歡抻著脖子,解脫開視線,看著要斬斷姻緣的墨大人,怪責道:“墨兄,這紅線可是你與風公子姻緣的見證,紅線不斷,證明你倆情緣未了,你不能因為覓得新貴,就把風公子踹了吧。”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北辰大人怎麽一直替一個死人說話,如果我告訴大人,他就是個騙子,他頂著幾張臉招搖撞騙,北辰大人之前見到的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大人還肯幫他說話嗎?”

墨銀竹一想到東方晴飔親口承認利用過他,便覺得這紅繩勒的他心裏難受,於是說出口的話也是夾槍帶棒,恨不得一咬牙,狠下心踹開那個獨占他心頭的人。

北辰歡一時沒反應過來墨銀竹所說的坑蒙拐騙的人是誰,呆訥了良久才問:“既然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那在墨兄眼裏心裏,他是誰?”

墨銀竹脫口應聲:“他就是他呀,還能是誰……”

話音戛然而止的一瞬,墨銀竹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紅線似是隨著他重新怦然的心跳渲染上一抹亮色。而北辰歡的這一問恍惚一下子點醒了他,他自從知道風飔飔是東方晴飔後,就在想法設法地將人推拒開,卻從來沒有問過自己,在他心裏,東方晴飔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北辰歡攤開手,不以為然地道:“既然如此,墨兄清楚他是誰不就得了,幹嘛管他在別人面前是誰,其實整個天界,誰不是以三五張面孔應付眾人,就比如說我那個北極星老爹,凡人給他雕刻的石像五花八門,有威嚴肅重的,有笑看八方的,還有哭笑不得的,不過這全是凡人憑著想象給他塑造的模樣,就連我也不知道他真正的面目,反正他見到我的時候就只是一個表情三步走,瞪眼豎眉扶額苦嘆,從來沒有變過。”

聽到這番話,墨銀竹低下頭,心神不安地捏緊手裏的香囊,隨即大抵是想通了,高深莫測地抿了抿唇,擺出一臉凝重相:“北辰大人,東街路口停車,我要去情坊司,有些話總要說明白才行。”

“找誰說明白?贈你香囊的人?”北辰歡操心地道,“情坊司裏那些人可各個深知仙情世故,墨兄你這老實巴交的模樣,能說明白嗎?罷了,左右無事,我陪你走一趟,不過去情坊司之前,咱倆先找個綢莊把衣服換了,墨兄穿一身官袍怕是不合適,我淋成這樣更不合適……還有車頂上這小家夥,墨兄打算怎麽安置,帶著它”

墨銀竹擡頭看了看小五,為難地道:“蒜泥兒小小年紀去情坊司不合適,要不然……送去情坊司後廚吧。”

可以讓蒜泥兒跟著後廚的大爺大媽們顛勺子!

曾在食屜裏與小五有過一面之緣的北辰歡驚愕地吞了下口水,心說,啥意思?直接煮了呀!!

要把神獸兒子煮了的墨大人雖對情坊司輕車熟路,但平時多是走後門,很少正大光明地從正門進來,所以眼見著迎客的妖仙熱情洋溢地走上前推攘硬拽,沒見過大陣仗的墨銀竹驚慌之下,下意識地拉著北辰歡往後廚鉆。

然而這些妖仙似是覺得他這樣羞怯的小仙格外好逗,又或是受了誰的吩咐,竟愈發放肆地推拉他們,惹得墨銀竹摸不清方向地轉了幾個圈,再轉身時,發現原本應在他身邊的北辰歡以及在他懷裏躲著的小五全都不見了。

無奈此時這些妖仙對他依然不依不饒,他根本無法脫身去尋北辰歡,只能手足無措地任由兩三個妖仙將他拖到一處看臺下,聽著周遭越聚越多的神仙急不可耐地高呼什麽黏人公子。

三樓房外寫有“清風徐來”的牌子已被替換成了“相思如舊”,不過裏面的人依舊是最初的樣子。可隨著梨白一句關於墨大人的消息說出口,這人卻利用南宮璟珩教他的易容術,換成了另一副勾魂攝魄的模樣,然後換上那件初見墨銀竹時的竹月色衣袍,揚著嘴角打開了房門。

墨銀竹被擠在逃不出去的裏側,緊挨著看臺一角,以至於等東方晴飔走下三樓的時候,一眼看到可憐巴巴縮在人群裏不敢亂動的墨銀竹,不禁心疼地皺了皺眉,接著用眼神示意梨白想辦法擠進去,施法為墨銀竹擋一擋這群神魂顛倒的所謂神仙。

墨銀竹不清楚這些人在這裏等什麽,直到他們突然安靜下來,他才隨著眾人看向站在臺上的人,還有突現的一面足有三米的橫向畫布。

隨即便是一陣不敢囂張的竊竊私語,所有的人都在屏氣凝神地等待著,等著看臺上的人執筆開始勾勒與他們全然無關的畫作。

墨銀竹願意多看幾眼臺上人,純粹因為這人穿了一件他再熟悉不過的衣袍,而且手腕上還挽著與風飔飔同款的紫藤。

墨銀竹認出了臺上的人,但他並不知道東方晴飔在搗鼓什麽,他與眾人一般,僅是茫然地看著東方晴飔。不過他看的是實實在在的畫,而周遭這些人看的是人,又或是仰慕一具虛無縹緲的皮囊。

東方晴飔揮筆的動作行雲流水,沒過多久便在畫屏上描摹出一片花穗繁盛的紫藤花林,林間還站著一個人。這人背對眾人,似是在獨賞花林,或像在等什麽人。

墨銀竹猜不透東方晴飔作畫的用意,索性先去同北辰歡會合,等這位眼神不好的三殿下玩鬧夠了,他再與其心平氣和地算賬。

可就在他打算沿著身邊莫名讓開的過道離開時,忽地聽到臺上人擡高聲音道:“今夜,只要哪位公子買下這副拙作,在下便邀他去這片紫藤林,同做一畫。”

此話一出,圍攏的仙官神裔皆財大氣粗的喊出不甘示弱的天價,唯有一人在聽到東方晴飔想邀他人同去昔日的紫藤林時,忍不住慌了慌神,轉而滿眼幽怨地盯向東方晴飔。

墨銀竹說不清自己在護著什麽,他看著這些人爭先恐後的急迫樣子,唯恐心裏珍持的東西被他們搶走似的,忙不疊掏出一物,大喊:“我出吉量目!”

隨之而來的是眾人投來的吃驚的目光,惹得墨銀竹縮了縮高舉的手,囧起臉補充道:“貨真價實,這是個真物,真的……”

臺上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心怡的買家戰戰兢兢的模樣,不由地垂眸笑了笑,然後扯住畫布一角,陡然拋出的同時,倒掛的紫藤花穗已經遮住了整個看臺。

眾人目光重又被這種攝魂奪魄的景致所吸引,一時沒有再顧及能掏出吉量目的墨大人,更沒有留意那位念公子還在不在臺上。

直到這黃粱一夢的紫藤花林倏地被一陣清風吹散,一眾神仙才如夢初醒般齊齊掃顧周圍。

而這時,東方晴飔早已趁亂拐著買下畫作的墨大人回了房間,盤算著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同墨銀竹回人界住幾日,去看看他們的紫藤林,至於今夜,便只能委屈墨大人與他在房間裏共作一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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