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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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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找你了

景雲清聽到這句意料之中的答覆,仍是禁不住苦笑一聲,然後不甘地緊了緊擁住墨銀竹的手臂,釋開前在墨銀竹耳畔留下一句:“但願他值得你這樣做。”

值得嗎?墨銀竹離開將軍府後便一直問自己。

若是不管不顧地活著,他原本的日子其實沒有這麽難,不過就是保住小命繼而賺足離開天界的五千兩銀子而已,可自從陰差陽錯地與風飔飔糾纏在一起,他心裏的顧忌就隨之變多,他無論做什麽都會下意識地顧及風飔飔,這次若不是三殿下以風飔飔相脅,他巴不得那個三殿下無法渡劫飛升,日後更無謀權篡位的機會。

然而荒唐的是,風飔飔就像鑲嵌在他心底一樣,無論是誰以什麽樣的方式帶走他心底的這個人,都會將他一顆心剜得痛苦不堪,所以他甘願付出任何代價救下景雲清,不僅是因為白冥芃同景雲清之間的情誼,更是因為他有想護住的人,他想讓這人一直安安穩穩地留在他心裏,直到他賺足可以帶這人一起離開天界的銀子。

淩澌覷過他沈寂的神色,有意施壓道:“陛下若仍想救景將軍,那日後因此而亡的恐怕就不止那一個難民,陛下是一國之君,莫要意氣用事,讓整個北冥付之一炬。”

可惜淩澌不知,此時的墨銀竹早已經想到了一個不需要連累任何人的“好法子”。

不過墨銀竹並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淩澌,他只等著五更天的鼓棒聲響起,接著饒有興致地看了看車窗外,顧左右而言他地笑道:“飔飔,我覺得我老是賴床,純粹是你的錯,都怪你把被窩暖得太好,我才舒坦地爬不起來,你不信可以去問老驢,遇見你之前,我可是一個三更天就能起床爬去帝宮的仙官呢。”

淩澌聞言,不解地看著在他眼裏失憶的白冥芃:“陛下又說胡話了。”

“不知道蒜泥兒有沒有回到墨府,也不知道萬星閣怎麽樣了,要是天帝知道又有刺客夜闖萬星閣,會不會怪我失職,那要是天帝知道我把無量筆玩壞了,會不會扣我工資啊!可這無量筆上本來就有一道裂痕,只不過上次我用無量筆引天雷,那裂痕更深了而已,不知道還能不能用……還有那個刺客,上次的天雷不知給不給力,有沒有把這人劈回去……”墨銀竹自顧自地嘟噥,“萬一我回去的時候又撞見那刺客,可咋辦?算了,聽天由命吧,我總得提前回去把那爛攤子收拾好,之後才能去辰星宮嶼接你回家。”

墨銀竹說著,往淩澌身邊挪了挪身子,隨即不打招呼地倚靠在淩澌肩頭,輕聲道:“飔飔,我想你了,想以前的你了,那時候,你的手心是熱的,身上暖呼呼的……或許北冥太冷了,把你凍壞了,等回到咱家,我也給你暖被窩,好不好?”

淩澌側眸看了眼微微仰頭盯他的墨銀竹,竟然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想在墨銀竹臉上捏一把。

但是很快,這一荒誕的念頭便隨著停下的馬車遏止在他心裏,他慌促地放下手,雖有不舍,但仍是提醒偎在他身邊的人下車。

可如果他知道這將是他最後一次擁有這份餘溫,他想是不願放手的。

回到祭司府,墨銀竹徑直去了後廚。

為了緩解民憤,淩澌這幾日一直讓祭司府管事施粥放糧,崔叔等一眾廚子每日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崔叔見墨銀竹進門,也沒有騰出空招呼他,只讓在後廚跟著跑腿的小竹端了兩個大早上新出鍋的包子遞給墨銀竹。

墨銀竹牽著小竹來到不礙事的犄角旮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旁邊的幾捆幹柴,然後似喜含悲地捏了捏小竹發紅的冰涼臉蛋,叮囑小竹日後乖乖待在祭司府,不準惹大祭司生氣,並把景雲清給他的木雕交給了小竹,算是給小竹留個念想。

小竹擺弄著手裏的木雕,目光炯炯地看著墨銀竹:“崔爺爺那天帶我去祭拜過山神像,是石頭雕得神像,比鍋還大呢,等我長大了,也給爹雕個大個的,天天用包子祭拜。”

墨銀竹聽罷忍不住笑了起來,直到眼裏笑出了淚光,才仰頭眨了眨發紅的眸子,打趣道:“你爹我平時怕見人,不適合把我放在廟裏受包子祭拜,不過……等小竹以後長大了,可以給大祭司雕一個大個的石像,我希望他能受萬民朝拜,而且受的起……至於你爹我嘛……嗯……”墨銀竹仔細想了片刻,“哦!你就偷偷把你爹藏在大祭司手心裏,誰也找不到。”

小竹頗認真地點頭:“好,我把爹藏大祭司手心裏,不告訴別人。”

墨銀竹吸了吸酸澀的鼻子,哽咽一聲:“好……”

離開後廚的時候,墨銀竹還是忍不住滯住腳步,勉強以笑面對著崔叔,擺了擺手道:“崔叔,我走了。”

崔叔聽到最後這三個字,翻炒的勺子一頓,擡頭看他,接著回他一笑,莫名道:“小兄弟,你還不知道我叫啥名呢,等忙完這段日子,我們會再見面的,到時候,我把我之前的故事講給你聽,你可不許嫌棄崔叔嘮叨。”

墨銀竹以為這就是一句普普通通道別的話,並沒有聽出其中的意有所指,於是便重重地點頭應下。雖是搪塞,但也是真心。

晚會兒的時候,墨銀竹托護法了塵想辦法將他帶入了宮中,他聽著宮門外吵吵嚷嚷地斥罵,竟釋然地笑了笑,接著摩挲著手裏的精巧的匣盒,孤影走進了白冥芃的寢殿。

這匣盒裏有淩澌給他的解海天一色的丹藥,當初白冥芃就是因海天一色而身隕,才使他誤打誤撞地占了這具軀體。

也許冥冥之中,有些事從什麽地方開始就應該在什麽地方結束……

不久後淩澌入宮,直到翌日巳時都沒有離開白冥芃的寢殿。了塵應付不了宮外此起彼伏的誅討聲,實在不得已才去尋大祭司。

然而就在了塵糾結要不要叩響寢殿緊閉的門時,在裏面待了一夜的淩澌驀地打開了門。

見到淩澌的剎那,了塵一驚,似是不認識面前這個眸底近乎能滴出血的人。在了塵印象中,除了之前國君身隕的那夜,大祭司從未像現下這般憔悴,整個人猶如屋檐上垂掛的沒有支撐的冰淩,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吹斷,摔成無法拼湊的冰渣似的。

“大祭司……”了塵弱弱地喚了聲,眼角餘光瞥向寂冷的殿內時,惶然意識到了什麽。

外面的寒風鉆得心發疼,淩澌轉身闔上門,冷冷地道:“陛下睡著了,不許任何人驚擾,違令者……殺。”

將軍府內,景雲清細細擦拭著隨他征戰多年的護劍,對淩澌故意說與他聽的消息也沒有表現出一絲難以承受的心痛,反而心平氣和地笑了笑。

沒有在景雲清臉上看出與他一般的悲恨,淩澌不甘心地繼續道了句:“他死了,沒有人能救得了你。”

聽到這句話,景雲清嗤笑了幾聲,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想救的……一直以來都不是我,當初先帝借雪山神力知你會成為那個給北冥帶來天劫的人,讓他去殺了你,可他卻違背先帝旨意,私自將你帶了回來,教你寫字,讓你習武,他想讓你活在光下,卻終究將整個北冥推入了深淵,你一直以為他在利用你,可他利用你什麽,他若是只為了利用你解北冥大旱,大可殺了你這個不祥之人,又怎會為了護你周全,為了不讓先帝留下的暗衛知你還活著,想法設法地去引雪山水緩解天災,而你呢,你以雪山泉眼的謠言讓各部族爭相殘殺,讓天下的人奉你為祈雨救世的天神,你為了私欲一步步逼他,他卻設下安護北冥的結界,讓天下人相信這結界會斬斷雪山神力,他為了你不惜騙了所有人,甘願替你成為天下人眼裏帶來天劫的人,如今所有人怨他恨他,你可曾想過護他周全!”

這番話猶如雷殛般砍向淩澌,惹得他踉蹌著步子後退了兩步。他從來不知白冥芃最初站在他面前時是為了殺他,更不知道這些年在白冥芃心裏,豈止有他一席之地。

景雲清不依不饒,忽地持劍對指他,發狠地道:“如果不是因為他護你,我無時無刻不想殺了你,無論你是淩澌,還是誰,無論在這兒還是離開這裏,你都不配得到他的真心,你只會騙他,傷他,如果這一切對於你來說只是一場夢,那夢醒之後,你若是還記得這些,就離他遠點,日後他若再因你傷了心,我一定會帶他離開,不會再讓你尋到他。”

沈默許久,淩澌失神地苦笑一聲,沒有反駁一個字,只是在踏出將軍府的剎那,掏出一把匕首,滿不在乎地劃過了眼眸。

這夜,一場酣暢淋漓的血雨暫且緩解了北冥及鄰族的旱災,次日,天降大雪,寂然的雪花覆在紅色的冰淩上,仿若某人捧出來的一顆皎潔的紅心,又好似被染紅的情絲,牽引著一人執著地走向另一人。

清寂的長街上,淩澌抱著已經睡下的白冥芃,緩緩走上了雩祈臺,大雪紛飛間,他回頭望了眼他們初見的地方,然後對懷裏人道:“你再不醒,我可要白頭了……可是你不醒,我不敢白頭,我怕你認不出我……你知道嗎,我已經放下了所有,如今我眼裏只有你一個人,你原諒我了是嗎”

等不來懷裏人應聲,淩澌拿出了已經沒有解藥可解的海天一色,低頭輕輕觸了下白冥芃微微上揚的唇角,柔聲說著:“你那次說要帶我回家,我可要來找你了。”

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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