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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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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的清白

“你覺得他當真失憶了嗎?”

站在門廊下的人看著院內被霜打濕的枯枝殘葉,平靜的聲線猶如沈寂在冰層下的潭水,問他身後這位事不關己的護法。

不得不說,大祭司府中的人各個都是出挑的,了塵方才明目張膽地調戲過端來茶水的侍仆,等人拐過廊道已不見了蹤影,他仍是一副意猶未盡的賊樣,揚起的嘴角始終沒有放下過。

淩澌聽不到答覆,轉眸瞧了眼還未入冬便開始念春的了塵護法,心煩意亂之下,恨不得提刀幫這人把袖子砍斷,省得這人在他府中也敢如此放肆,生怕別人不知道北冥國護法是個斷袖似的。

清咳一聲,淩澌換了個話頭,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陛下可有說過,為何要尋那人”

自從前兩日聽到白冥芃要找一個眼神不濟但長相清俊的男子,淩澌心裏除了有七分好奇,還有三分潛藏的憂慮,他迫切地想知道這人與白冥芃是什麽關系,是仇敵,還是朋友,又或是……知己

了塵看了看院內未落盡的沾露的花簇,不以為然地笑道:“陛下雖未說明本意,但臣看陛下著急尋人的模樣,也能猜出一二。”

“哦?”淩澌轉過身,將信將疑地打量他,“我還以為護法只是精通醫術,沒想到還懂得讀心。”

常在花叢飛的了塵護法嬉皮笑臉地湊到大祭司身邊,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略懂而已。”

淩澌瞄過東方漸漸退隱的朝暉,揉了揉發痛的眉心,接著端起茶水:“說來聽聽。”

了塵了然應道:“若是臣沒有猜錯,陛下此舉只為一個情字。”

“咳咳!……”

了塵沒想到他一句話砸下來差點把大祭司嗆死,更沒想到他剛要再推敲一番這情字何來,為情而來的北冥國國君便已經闖進了大祭司的府邸。

淩澌聽到白冥芃單槍匹馬“殺來”的消息後倒是淡定,僅在回屋躺身之前吩咐侍仆去熬一碗治療風寒的藥湯,用以糊弄在他眼裏城府頗深的白冥芃。

然而此時,墨銀竹正隨著對他畢恭畢敬的管事,在深深城府中東繞西晃的轉悠著,好一會兒才來到淩澌休憩的後院。

墨銀竹進屋後,見到了塵護法正一臉凝重地為大祭司診脈,忙不疊憂心地喊了聲:“飔飔……”

如今在無量城,墨銀竹自知只有風飔飔一個知心的人,即使換了身份的風飔飔公子不認識他,不記得他們在天界的一切,他也不怨,畢竟飔飔就是飔飔,等離開這裏,還是他老墨家認定的小鳳姑娘。

了塵聞言,立刻一本正經地慌張了神色,俯身向墨銀竹行禮。

而淩澌則是瞥了眼沒帶一個護衛和宮人的國君,接著幹咳一聲,強撐著身子準備起身的同時呵斥一句:“陛下親臨,怎的沒有人通傳!”

墨銀竹見他咳嗽得難受,心疼地湊到床邊,解釋道:“是我不讓他們大張旗鼓地喧嘩,我就是想一個人來看你。”

淩澌一楞,略顯遲疑地低頭:“勞陛下掛念,淩澌有愧……咳咳……”

瞧他病得著實不輕,墨銀竹將隨身背的包裹胡亂塞給他,隨即急慌慌倒了杯水,並當著了塵和幾個侍仆的面,駕輕就熟地將水餵給了還未反應過來的大祭司。

淩澌倆手抱著墨銀竹捎來的家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駁拒,只能依著墨銀竹的手,將水喝了個底朝天,然後眼見著墨銀竹擡袖要幫他擦拭嘴角的水漬,心神不寧之下,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墨銀竹見他有意躲身,腦子裏並沒有意識到什麽“君臣有別”,第一反應只是他家飔飔不喜歡他這樣,於是為了不讓淩澌難堪,他識趣地縮回手,一聲不吭地杵在了床邊。

房間裏莫名的沈寂惹得在場眾人皆如坐針氈般不安,淩澌覷過墨銀竹神色,捧起懷裏的包裹問:“這是……”

“這是我帶來的……”墨銀竹說著,毫不避諱地打開了一國之君背來的家當,“這是山楂丸,我怕你喝的藥湯太苦,今早剛讓宮人備下的……”

國君常以吃食賞賜臣子,一盒山楂丸而已,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國君體恤大祭司而已,沒什麽稀奇的。

然而等將山楂丸硬塞給淩澌,墨銀竹接下來從包裹裏翻出的東西卻讓眾人大吃三驚。

“這是我的衣服……可腰帶都太繁瑣了,我還是不會系,我能不能換幾件輕裝”墨銀竹一邊捯飭出自個兒帶的幾件衣物,一邊抱怨相地仰頭想了想,旋即釋然笑笑,喃喃道,“不過幸好有飔飔在,我就不用擔心系不好腰帶了。”

了塵:“……”

聽這意思,大祭司竟然還為陛下系過腰帶!

“這些是他們給我的奏帖,讓我批閱,可是我目前還不清楚北冥國是什麽情況,等我研究兩日,可要是明天還有新的奏帖……”話音一頓,墨銀竹往淩澌跟前湊了湊腦袋,“飔飔,你要快點好起來,教我怎麽批這些東西,為了咱倆離開這裏之後能夠逍遙自在,可不能讓北冥國毀在我手裏,要不然那人可怎麽安度一生。”

了塵:“……”

聽這意思,大祭司竟然還想著與陛下私奔!!可……那人是誰?

淩澌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心,顯然不清楚白冥芃在發什麽瘋,但無論白冥芃想做什麽,他自詡都能奉陪到底,於是他微微欠身,頗乖順懂事地道:“願為陛下分憂。”

可惜他打算舍命陪君子之前,完全沒料到墨大人還有最後一招殺手鐧。

墨銀竹欣慰地笑笑,接著拿出了包裹裏僅剩的一物:“還有這個,這是我捎來的枕頭,我想了想,為了彼此相互照應,咱倆還是像以前一樣睡一起吧,而且我好像已經習慣和你睡一起了,突然和你分開睡,又沒有蒜泥兒在身邊,我實在睡不安穩。”

了塵:“……”

啥意思?大祭司竟然還和陛下……同床共枕過

聽到這番話,淩澌嘴角一抽,好不容易才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據理力爭地維護自個兒搖搖欲墜的清白之身:“陛下說笑了,想是陛下大病初愈,記憶些許混亂,晚會兒再讓了塵為陛下請脈,若是陛下想在這祭司府住著,淩澌這就叫人安排一處院落,供陛下歇息。”

“飔飔,我沒病。”墨銀竹沒有惱怒,只是說了句大實話,“不用這麽麻煩,我就在這兒和你擠擠就成,你呀也不用和之前那樣給我暖被窩,你先好好養病,等你病好了再說。”

了塵:“……”

額滴個山神呀!大祭司竟然給陛下暖過被窩!那暖被窩之後呢

淩澌:“……”

要是這人再敢提及暖被窩之後……那可要了老命了……

墨銀竹自以為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話,並沒有在意周遭人猶如捱過霹靂驚雷的表情,更沒有留意他家小鳳姑娘想掐死他的眼神,只是不敢馬虎地接過侍仆送來的藥湯,兀自淺淺嘗了一口,高深莫測地忽悠道:“嗯……不是很苦。”

說完,墨銀竹便舀了一勺藥湯,不徐不疾地吹了吹。

淩澌現下沒有心情管藥湯苦不苦,也不管這藥湯燙不燙,他只想趕緊送眼前這人離開,於是就在墨銀竹把藥勺湊近他嘴邊時,他當即搶過藥碗,趕著投胎似的灌了下去。

墨銀竹見狀楞了一瞬,但很快就回過神,忙不疊地拿了個山楂丸塞在了淩澌嘴裏。

了塵:“……”

好一番甜情蜜意,好一番你情我願,好一番再續前緣,好一番……咦?大祭司好像白我一眼……

淩澌欲用眼神示意了塵送白冥芃離開,可沒承想,他剛一皺眉斜睨,不明就裏的墨銀竹便當他是苦味尚濃,還未緩過來,於是向來實誠的墨大人又往他嘴裏塞了兩顆山楂丸。

隨後,已知淩澌何意的了塵看了眼兩邊腮幫子滑稽鼓起的大祭司,又看了看詐屍後突然變了性子的國君,信手拈來地奉承道:“大祭司身子抱恙,恐怕會怠慢陛下,萬一陛下因此染疾,豈不讓大祭司更加心急難愈陛下舟車勞頓,不如先去別院歇息,等黃昏時分,臣再護送陛下回宮。”

在風飔飔公子面前,墨銀竹不在意旁人說什麽:“我不累,沒有舟車勞頓,我騎驢來的。”

淩澌一驚:“騎驢”

“是啊,”墨銀竹無可奈何地短嘆一聲,“飔飔你不知道,我來看你有多麽不容易,我說我要出宮,那些人又跪又勸,說什麽安全起見,要稟告你才行,反正死活不讓我出來,我沒有辦法,就偷偷溜了出來,然後在街上雇了頭驢,這驢還怪好,不跟咱老墨家那倔驢一樣,既沒有對我翻白眼,也沒有尥蹶子,跑得可快……剛才你府中的管事還誇我這驢脾氣好,要幫我照顧好驢兄呢。”

了塵聽罷,伴著大祭司哭笑不得的神情,急慌慌改口道:“陛,陛下騎驢勞頓,不如臣護送陛下,和驢,坐車回宮吧。”

墨銀竹搖頭,學著之前風飔飔公子的賢惠樣子,甚是貼心地為床上人掖了掖被角:“我不走,我要在這兒看著飔飔,因為飔飔說過,多看幾眼,病好得快。”

淩澌:“……”

我哪輩子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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