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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這鴨腿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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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這鴨腿接回去

九重天上時不時傳來幾聲悶響的雷鳴,接著不知是誰家屋頂被突降的天雷劈了個窟窿,

驚得街坊鄰裏皆出門唏噓張望,同時一邊打探是哪家的孩子扛不住餓觸犯了天規,一邊暗自慶幸自家的屋頂尚在。

而此時,老墨家棚圈漆黑的一隅,蹲在地上的無辜“孩子”正維持著捧手的姿勢,瞪起顫巍巍的眸子,盯著眼前突現的大坑,還有大坑裏剛被咬了一口的包子,然後木訥地揚起僵硬的腦袋,對著怒氣堪堪沖出棚頂窟窿的仙驢……打了個響嗝。

不久前,墨銀竹躺在床上聽著自個兒哀嚎不斷的憋屈肚子,眼前忽地浮現出情坊司後廚的長桌,還有桌上他叫不出名字的各式菜品,而且他好像真的能聞到彌漫的香氣,這香氣牽引著他微動的鼻翼,繼而令他口舌生津,垂涎不已。

說白了,墨大人已經餓昏頭了。

不知與決堤的餓意糾纏了多久,墨銀竹吞咽了下口水,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頑固的念頭,這念頭驅使著他屏氣熄聲地搬開搭在他身上的胳膊,然後躡手躡腳地下床披上外袍,等綽了一沓白紙便往竈房去。

起初的時候,墨銀竹只是在面前的盤子裏擺了一張餅,並本著畫餅可以充饑的想法開始用燒火棍在紙上塗畫,可之後當他把一沓紙全部禍害完,非但沒有消減餓意,反而覺得胃腹裏隱約升起一簇微小但有熱度的火苗,而使這簇小火苗越燒越旺的柴薪恰是這些畫著大餅的紙。

隨著小火苗躥燃成難以撲滅的火焰,墨銀竹腦海裏餓字當頭的念想瞬間猶如滾燙的沸水中浮起的水泡,壓不住地冒出來並激蕩著他即將崩潰的不吃承諾。

墨銀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到盤子跟前,又是怎麽拿起盤子裏的大餅,但把餅湊近嘴邊的一瞬,他陡然清醒過來,並猛地搖了搖頭,當即毫不糾結地把大餅放下,然後……挑挑揀揀地拿了個包子……

現下,這個敢在驢棚裏吃包子的墨大人還未從驚恐的雷劈下緩過魂,他戰戰兢兢地撿起坑裏的包子,隨即挪動著飄忽無力的腿腳,躲進了老驢那時摔出的大坑裏。

幸而福叔耳背,沒有被院內的響聲驚醒,元寶倒是急忙跑出來查看,但見到站在棚圈外的東方晴飔對他擺手示意,為了不驚擾到房裏的墨大人,況且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是誰家驢的屋頂炸了,元寶便沒有在意風公子大晚上的與老驢說啥悄悄話。

然而元寶不知,那個在他想來應該睡下的墨大人此刻卻低頭不語地蹲在存放蘿蔔的大坑裏,手裏還緊緊抓著一個防身的大蘿貝,生怕別人搶走他懷裏的包子似的。

東方晴飔知道墨銀竹肯定嚇得不輕,所以他淺淺安撫過受墨大人牽連的老驢後,就俯下身撣去墨銀竹衣袍上沾染的土漬,然後小心翼翼地擡動墨銀竹下巴,待稍稍打量過眼前這張委屈極了的臉,便溫柔地揩去墨銀竹臉上掛染的汙跡,輕聲細語地與他道:“這天威只有震懾的作用,並不會傷人,六郎不必害怕。”

墨銀竹凝視過這對令他心安的眸子,但很快又垂下眼眸,盯著包子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應聲:“飔飔……我食言了……”

說好的同床共餓,可本大人竟然為了一口包子辜負了對你的承諾,若是時光能夠倒流,本大人一定把這包子一口吞了!反正一口下去這雷也就劈一次而已,總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對著一個只被寵幸一口的包子下不去第二口,白白浪費了這麽一個皮薄餡多的好包子不說,還證據確鑿地被逮了個正著。

東方晴飔看不出墨大人仍對包子念念不忘,他聽到墨銀竹這句愧疚的話,一時想不到除了一句司空見慣的安慰,還有什麽辦法能讓墨銀竹瞬間翻過悶悶不樂的藩籬,但當他打量過墨銀竹嗷嗷待哺的模樣,倒是想到一個讓墨銀竹心悅的好法子。

於是,他沒有急著寬恕食言的墨大人,而是思量須臾後沈了沈眉峰,接著示意兀自想對包子下嘴的墨大人把手伸出來。

墨銀竹以為以東方晴飔對他噓寒問暖的情意,若是見他不是有心違背承諾,定然會火急火燎地安撫他一番,然而現下一瞧東方晴飔不怒自威的氣勢,墨銀竹繃起的心弦當即沒譜地亂撥了兩下,接著畏畏縮縮地攤開手掌,暗自揣摩東方晴飔下一刻是要打他手心還是聲東擊西下彈他一個腦瓜崩。

東方晴飔似是知曉墨銀竹天馬行空的小心思,不由得偏頭掩飾過唇角勾勒的笑意,而就在墨銀竹見他出手且下意識縮回自個兒手的瞬間,他果然虛晃一招,趁機揪住了墨銀竹來不及仔細打理的衣袍束帶,然後就勢把墨銀竹拽入懷裏,眨眼之間便打橫抱起還未反應過來的墨大人並從棚頂的窟窿離開了墨府,根本不給老驢再罵某人兩句的機會。

夜風獵獵地跑過時,吹走不少的離愁別緒。

墨銀竹緊張地扒在東方晴飔肩頭,好不容易鼓起膽量半睜開眼看了看,結果卻被下方閃過的翹檐黛瓦嚇了一跳,忙不疊收緊抱住東方晴飔的手,顫顫巍巍的問語中更是卷入一絲哭腔:“飔飔,大,大晚上的,我,我們去哪兒我,我恐高……”

許是沒見過升天的神仙中有恐高的,東方晴飔驚詫地低頭看了眼恨不得縮進他心窩裏的人,無奈之下,反而加快了乘風禦行的腳程。

不過他手上加重的力道已經頗有力度地壓了壓墨銀竹懸著的心,無論墨銀竹使勁兒勒他後頸,還是一股腦兒地往他懷裏鉆,大度的三殿下至少不會直接把人就地扔了。

不知過了多久,墨銀竹覺察到東方晴飔起伏的胸膛漸漸平穩下來,這才將抵在東方晴飔胸口的腦門挪開,轉眸掃顧過雕欄玉砌的殿嶼。

墨銀竹雖然不知道這片宮嶼取名辰星二字,但他好歹是在帝宮萬星閣看大門的星使,所以等他轉悠著腦袋看了一圈,再盯向東方晴飔時終於禁不住瞪起驚恐的大眼,愕然問:“這裏是……帝宮!”

站在自家庭院內,東方晴飔毫不見外地走向紫藤枝下的石桌,然後二話不說,直接將墨銀竹放在了桌子上,眉眼含笑地嗔怪道:“只許六郎食言,不許飔飔陪六郎食言嗎?六郎餓了想吃包子,那飔飔若是餓了,自然要……”

東方晴飔說著,意有所指地瞄向墨銀竹腰間,而他留在墨銀竹耳邊的輕緩的尾音則仿若清風般拂過墨銀竹心底,在墨銀竹半醒半寐的心湖上漾起一道道驚擾心事的紋理。

墨銀竹不敢去思量東方晴飔想做什麽,他眼睜睜看著東方晴飔扯住他不拘小節的雜亂衣帶,等那修長的手指解開他衣帶的一瞬,他似是想起來什麽,目光執著地鎖緊東方晴飔,問他:“飔飔,你是不是第五級別的喜歡我,那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不會把老驢也看成是我”

東方晴飔一楞,剛打算問一句第五級別是什麽意思,卻又聽墨銀竹鄭重其事地追問道:“第五級別的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就是喜歡拽對方腰帶嗎?”

東方晴飔:“……”

拽你腰帶只是本殿下對你獨有的親昵,好像不能代表大眾的喜好……

與墨銀竹四目相對了良久,東方晴飔終於忍不住背過身揉了揉疼澀的眸子,接著轉身繼續貪戀地扯住墨銀竹腰帶,好整以暇地問:“六郎是不是想知道被飔飔喜歡是什麽感覺”

“嗯……”

墨銀竹兀自擡眸盯著東方晴飔,正盼著對方說出什麽令他恍然大悟的解釋,可沒承想,上一刻還含情脈脈解他衣帶的風飔飔公子,轉而就在他腰間系了個頗有風韻的……蝴蝶結。

“就是這種感覺,六郎喜歡嗎?”東方晴飔倆手撐在墨銀竹左右兩邊,將墨銀竹圈困在面前,微微俯身細瞧過墨銀竹困惑的神色,“六郎這是何表情,難不成不喜歡這種感覺……那這樣呢?”

說完,東方晴飔驀然低頭,在墨銀竹唇上速地啄了下。隨即見墨銀竹除了頻繁眨巴了幾次眼,看起來似是還沒有咂摸出喜歡的滋味,於是他便持著想把墨大人啄漏的架勢,又在其臉頰額頭上狠狠地嘬了幾口,直到墨銀竹應接不暇地捂住自個兒面門,他才堪堪收勢,繼續不依不饒地問:“六郎知道被飔飔喜歡是什麽感覺了嗎?”

感覺到了,本大人餓了。

許是沒料到自個兒會因一句問言而逢此一遭,墨銀竹自腦門至脖頸全部飛染著紅霞,突襲的熱暈倏地自他胃腹沖上天靈蓋,令他不由地紊亂了氣息,坐立難安地看了看不見一人的廊道,支支吾吾地對東方晴飔道:“別在這裏親我……”他說著,擡眸瞥見東方晴飔眉心一擰,急忙又小聲補充一句,“回家再說。”

聽到墨大人這句讓人卻之不恭的話,東方晴飔眼神溫柔得仿若被墨銀竹笑窩裏的佳釀洗濯過,不禁又目無餘暇地盯了面前這副赧然的笑顏一會兒。

隨即等他估摸過時辰,盤算著寒酥應是打理好了一切,便將墨銀竹從石桌上抱下來,神秘兮兮地道:“飔飔帶六郎去個不用餓肚子的好地方。”

墨銀竹雖不明就裏,但出於對東方晴飔同衾共枕的信任,他依然任由東方晴飔牽著他進了辰星宮嶼的偏殿,然後差點被一桌子的珍饈佳肴驚掉下巴。

緊接著,眼見著東方晴飔毫不客氣地撕下一根鴨腿遞給他,墨銀竹惶惶不安地接過後,咽了下口水道:“這裏可是帝宮,這些東西,我們可以吃嗎?要是被發現了,肯定會被天帝貶到天贖界贖罪。”

東方晴飔挑了塊晶瑩剔透的糕點,仔細蘸過桂花蜜後,轉手塞進墨銀竹嘴裏:“六郎放心吧,這裏我已經打點過了,保證不會有人發現,再說了,這宮嶼的主人眼神不好,逮不到我們,六郎大可放心大膽地吃,萬事有飔飔在呢,不會有事的。”

“眼神不好”墨銀竹鼓著腮幫子笑了笑,含糊道,“就和那三殿下一樣,原來這帝宮多的是眼神不好使的人!”

等笑著吞下甜滋滋的糕點,墨銀竹叼過湊到他嘴邊的吃食,舉著鴨腿又問,“那這裏到底是哪兒呀?”

東方晴飔只顧著往墨銀竹嘴裏送吃的,聞言,不以為然地應了一句:“辰星宮嶼。”

“哦。”墨銀竹餓得厲害,一時沒想起這地兒是哪兒位天潢貴胄的地盤,直到他咬了一口鴨腿後,終於依著那少了一根腿的烤鴨,驟然想起來那位眼神不好使的三殿下。

“辰星宮嶼!”

墨銀竹頭一次感覺到這四個字的份量,他難掩驚慌地大喊一聲,接著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惶恐地看了看一旁躍動的燭光,然後手腳不利索地起身把燭火熄滅,轉而著急忙慌地對三殿下本人道,“飔飔,你快,你快想想有什麽法術能把這根腿兒給鴨子接回去”

“接回去幹嘛?”

東方晴飔難以理解地低喃一句,沒有在意墨銀竹為何突然熄了房裏的燈,而且不待四處亂瞅的墨銀竹察覺,他便又借著窗外隱隱的星光把另一根鴨腿揪了下來,然後甚是賢惠地塞在墨銀竹無措的手裏,貼心道,“六郎不是餓了嗎,多吃點。”

墨銀竹就這樣舉著倆鴨腿沈默了好一會兒,欲哭無淚地哀愁一聲:“我是餓了,但,但我也不能拿小命預支鴨腿吧”

東方晴飔不以為然地輕笑道:“什麽預支不預支的,飔飔向六郎保證,肯定不會有人發現我們的。”

“真的嗎?”瞧東方晴飔成竹在胸的樣子,墨銀竹將信將疑地坐回飯桌前,“真的不會有人發現……那我,我能把這些菜打包帶走嗎?我想給福叔和元寶帶回去。”

東方晴飔思量片刻:“帝宮仙氣充沛,我們才能在這兒無所顧忌,六郎要是想把這些菜帶回墨府……六郎稍等一會兒,飔飔去找個仙氣鼎盛的器皿,給這些東西覆一層仙氣即可。”

墨銀竹一聽東方晴飔有法子讓福叔和元寶也能嘗一嘗這些吃食,皺起的眉目稍稍舒展開,但仍是惴惴不安地叮囑道:“你快些回來,我一個人待在這兒害怕。”

東方晴飔安撫似的輕輕捏了捏他臉頰,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他面前。

等東方晴飔一走,墨銀竹把手裏的鴨腿還給了鴨子,然後僅拿著一塊糕點躲進飯桌下面,小口小口地吃著,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響引來辰星宮嶼的仙侍。

因心裏不踏實,一刻鐘的時間對墨銀竹而言也可與一個時辰相比擬,他不清楚過了多久,等當推門的聲音傳來時,他便急慌慌從飯桌下面鉆出來,迫不及待地喚道:“飔飔!”

剛打算進門掌燈的仙侍聽到這驚喜的一聲,頗精準地看向已經探出頭的墨大人,怔楞一瞬後,做出了一個讓墨銀竹驚跳一大步的舉動。

“來人啊!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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