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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無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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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無關風月

墨銀竹不能亂動,睡得並不舒服,就連做夢都是他捂著老腰好不容易磨蹭到帝宮,結果卻錯過了點卯的悲慘遭遇,而且更可氣的是,夢裏的風飔飔還一個勁兒的黏著他,一路上在他耳邊說甜言蜜語的風涼話,絲毫沒有意識到視錢如命的仙官若是遲到被扣俸祿是多麽恐怖的仙逝。

不過令他納悶的是,平時他都是被打更人的棒槌敲醒,可這次他雖夜夢不斷,但竟是自然地睜開眼睛,並且醒來後心平氣和,不摻雜一絲睡不醒的起床氣,甚至在看到身邊人柔情似水的美目時,他依然覺得塵世是如此的安詳,安詳的都聽不到院內老驢的飯點叫喚。

如今有風飔飔公子的馬車,墨銀竹自知就算上早朝,五更天起床也不會耽擱,況且這幾日天帝懶得見他們,只要他辰時之前趕到萬星閣,不錯過點卯即可。

所以他不緊不慢地瞥過黑漆漆的外面,估摸著像是四更天左右,便頗好脾氣地看著同床共枕的人,悠悠然問:“你怎麽醒這麽早”

東方晴飔隨他瞅了眼外面,沒有提及昨晚溜出墨府的事,只逮著空暇就敢撩撥不明就裏的墨大人:“飔飔五更一到就醒了,已經在這兒看了六郎近兩個時辰了,但還是看不夠,這可怎麽辦是好”

墨銀竹尚還迷糊,一時半會兒沒算清現下是何時辰,他只是恍惚覺得風飔飔公子的聲音比平時輕柔了許多,就好似是清風吹來的柳絮,忽遠忽近地拂過他耳畔,聽起來很舒服,甚至比安神的靈藥還使他放松。

就這樣揣著東方晴飔的這句話,可以含笑九泉的墨大人閉上了兀自迷蒙的睡眼,然後等這句話又在他腦子裏飄了一圈,他終於反應過來似的,赫然瞪起了死不瞑目的大眼。

不過很快,墨銀竹便意識到哪裏不對勁,而等他又轉頭仔細看了看窗外,氣懣地嗔怪道:“飔飔,你誆我是不是?天還沒亮呢,怎麽就快辰時了?你就算想讓我起床,也不用編這麽不靠譜的理由吧。”

東方晴飔沒有反駁什麽,只是見他突然擡高嗓門說話,生怕他大早上還沒起床就把嗓子喊啞了,於是頗貼心地幫他拿掉耳朵裏的棉花,在他耳邊安撫道:“無論現在是什麽時辰,既然天還沒亮,六郎就好生躺著。”

“你往我耳朵裏塞棉花幹嘛?”墨銀竹嘀咕一聲,“怕老驢吵到我?……不過,天還沒亮,老驢瞎叫喚什麽,也沒到飯點呀……”

墨銀竹說著,無意間瞥見房間裏用於晚上計時的香篆,頓覺心頭湧現一瞬無法言說的驚慌。可瞧外面的天色確實還不到五更天,怎麽平時可以捱到辰時的香篆快要燃燼了呢?

思忖須臾,墨銀竹心裏不踏實地咯噔一下,惶惶不安地問:“飔飔,你實話告訴我,到底什麽時辰了?你要是騙我,以後都不許來給我暖被窩。”

東方晴飔一聽墨大人竟以他最為看重的事為籌碼讓他實話實說,索性不茍言笑地應了句:“還有一刻鐘便至辰時。”

東方晴飔原以為墨銀竹聽到這句話會立刻炸起,然後著急忙慌地往帝宮去,可沒承想,墨銀竹怔楞了好一會兒,待清醒過來,居然把被子使勁兒一扯,轉而掩耳盜鈴地將自己蒙在被子裏,破罐破摔地等著辰時過去。

也許是怕聽天由命的墨大人將自己悶死,東方晴飔往下扯了扯被角,結果卻看到墨大人那張不知所措的悲催相,仿佛現下天上打個雷,墨大人立刻就能哭兩嗓子似的。

“不逗你了,”東方晴飔看得心疼,捏了捏墨銀竹臉,倏地一笑道,“方才卯時,帝宮傳來消息,由於飛往湯谷的金烏不幸被大膽賊人擄去,而新放出的金烏飛到湯谷要耗費六個時辰,所以此事已擾亂人界時序,天帝命人嚴查,三日內尋回丟失的金烏,在此之前,帝宮戒嚴,除了普渡堂,其他在帝宮內當職的仙官未經天帝召見,這三日可居家辦公,不必前往帝宮。”

墨銀竹聽罷,難以置信地掐了下耳垂,等感覺到發燙的微痛,他才大夢初醒般掰著手指頭,喜不可掩地道:“三日居家,還辦公……那不就是……帶薪休假嗎?”

本大人有生之年終於能在家躺著賺錢了!

東方晴飔一看只要有錢賺便知足的墨大人傻傻咧了咧嘴,突覺這麽一個實誠厚道的人也許並不適合在利來利往的官場謀生,就適合兩袖清風地待在他的後宮逍遙自在……

三天後,那個偷了鳥籠並半路劫走金烏的人不僅悄然溜進城南竹林歸還了金烏,還溜進辰星宮嶼取了新裁制的衣衫。而墨銀竹摸過這一疊錦袍,細膩的針腳令他忍不住誇讚縫制衣袍的裁縫的同時,不忘向東方晴飔打問這些衣物的售價。

東方晴飔知道墨大人向來對自己摳門,若是告訴他這些錦袍價格不菲,他肯定轉頭就要把這些衣物退回去換成銀子,於是知他心緒的東方晴飔不以為然地笑笑,輕描淡寫道:“飔飔結識過一位經營裁縫店的朋友,這些衣物是托他為六郎裁制的,沒有花費天價。”

說完,東方晴飔或許是擔憂墨銀竹再刨根問底地詢問別的,便急慌慌去解墨銀竹腰帶,催促著他趕緊去試試這些衣物合不合身。

墨銀竹對東方晴飔不疑,更看不出這些天錦裁繡的衣衫值多少,他只是覺得東方晴飔既給他買衣服又給他雇馬車,還抱著他走過那麽長的官道,而他除了豪擲過五兩銀子,卻從來沒有為其做些什麽,心裏忽地多了幾分虧欠的惆悵。

這份虧欠一直在心頭縈繞了整整一晚上,次日去往帝宮上早朝之前,趁著東方晴飔一心為他系官袍腰帶的空檔,墨銀竹緊張地攥起拳頭,然後在東方晴飔直腰擡頭的瞬間,看準時機驀地湊了上去。

墨銀竹本來打算無關風月,只表達感激情愫地親一下,奈何他傾身的時候腳下一滑,那枚本該落在東方晴飔眉心的吻章隨之蓋在了眉眼上。

眼簾處溫軟的觸動襲來的剎那,東方晴飔下意識地闔上了微微發顫的眸子。

他的一對眸眼受天贖界濁氣所傷,時刻都如炙烤在灼烈的氣焰之上,即使他避開強光,也依舊隱隱作痛,只不過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燙灼的痛感,平時從不把這種痛楚放在心上,況且就算放在心上也找不到根治的辦法,像上次那樣高燒不退,難以視物的時候,也僅是多喝幾碗緩解痛楚的湯藥罷了。

然而此刻,他的一對眸子卻是從未享受過的舒服,仿若有一絲清陽的靈氣一直盤桓在他眼周,為他堪堪壓制住襲上的濁氣。

墨銀竹身子一僵,原盤算好的點到為止竟成了消磨成癮,他不記得自己貼在東方晴飔眉眼處停留了多久,反正等他下了車並同手同足地走近帝宮東大門時,他都不敢去看東方晴飔剪斷秋水的狐眸,唯恐這眸子裏會蹦出一只修煉成精的九尾狐,勾了他魂還不過火,還要勾走他怦然亂動的心。

站在既明大殿後,北辰歡瞧墨銀竹低著頭,獨自待在犄角旮旯裏不知道在思量什麽,便挪動步子悄然立在他身前,回頭小聲問他:“墨兄,我前幾日聽說你蹭了三殿下的鑾駕,還被送到了普渡堂,大家都在傳,你與三殿下之間想是可以……栽棵姻緣樹了。”

墨銀竹沒有在意旁人怎麽看他與三殿下的關系,他只在意他與風飔飔公子之間算什麽,所以他忙不疊向熟知風月的北辰歡求解惑:“北辰大人,喜歡分級別嗎?如果不舍得對方,算什麽程度的喜歡”

聽到這句問語,北辰歡微微瞇了瞇眼打量過他:“墨兄,你可別做對不起你家那位公子的事啊,你不會真的喜歡三……”快速瞄過周圍,北辰歡壓低嗓音道,“三殿下吧”

墨銀竹無可厚非地嘆了口氣:“北辰大人別聽謠言,我那日是身不由己,以後再遇到這位三殿下,我惹不起,我就躲著走。”

北辰歡一聽,滿意地點點頭:“看在墨兄不會移情別戀的份上,我就給你講講喜歡的級別,其實兩人在一起無非就五種情況,這第一種呢就是單相思,對方喜歡你,但你不喜歡對方,甚至不願與對方有過多的接觸和來往,那麽這種喜歡一般不會有結果,算是最低級別的,第二種呢就是形勢所迫,比如神族聯姻,兩人並無情意,卻被迫在一起,談不上喜歡,但也沒有到厭惡的地步,這種喜歡說不定有朝一日能夠升級,暫居第二,第三種喜歡是對方很喜歡你,但你不夠喜歡,不過你並不排斥過多的接觸和來往,只是比較冷淡而已,這種喜歡一般蘭因絮果,日子久了,怕是不會有好結果。”

聽到這裏,墨銀竹想了想,他並不排斥風飔飔公子與他親近,但他也不熱情,也許他倆只算是第三種喜歡。

“第四種就是雙向奔赴,你倆互相喜歡,一刻都不想分開,分開一會兒便會抓心撓肝,郁郁寡歡,但若是當真失去一方,說不定也能自行撫平傷痛,而第五種喜歡就是非對方不可的喜歡,你永遠不知道失去對方後,自己會變成什麽樣,或許那時候這世間萬物在你眼中是他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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