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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實的老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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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實的老腰

傍臨情坊司的有一處亭臺樓閣的別院,沈嵐煙大多時候都待在這裏,除非是遭逢赤武將軍搜查,或是認大侄子這種幾百年不出一次的稀罕事,否則她很少會去情坊司聽幾句亦真亦假的醉言情話,在她看來,這些都是逢場作戲的貪歡罷了,畢竟仙官也是人修成的,心藏在皮囊下,是冷是暖,旁人又怎能知曉一分。

可雖說不屑在意舞榭情肆的歡情事,但看到夭老板連夜給她做的香囊,沈嵐煙還是情不由己地展顏一笑,只可惜這笑意裏摻雜著幾不可見的無奈,仿若是被如煙往事暈染開的一抹竊竊愁緒。

不過沈嵐煙很快斂起笑容,自是不易被人察覺到這瞬心酸。她把香囊往袖袋裏藏好,淡然擡手示意東方晴飔坐下,可以討一杯她新沏的茶。

東方晴飔瞧他嵐姨收到這些梨花釀和香料後心情不錯,便趁機提了一句:“嵐姨,順星節晚偷入萬星閣的人既然能窺探命格,恐怕日後會對我渡劫飛升不利,我目前雖還沒有查清原委,可我想到了一個以防渡劫不測的好辦法。”

“哦?”沈嵐煙一目了然地看了看他,笑道,“難不成這好法子與那位掌管萬星閣的墨大人有關”

東方晴飔假裝驚訝地撐起眉峰,討好地笑了笑:“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我嵐姨!”

沈嵐煙聞了聞茶香,等放下茶杯後,表情立刻變得肅然,惹得嬉皮笑臉的東方晴飔驀地一本正經坐直了身子。

“如果不是梨白給我半路認了個大侄子,我還不知道萬星閣的星使是這位墨大人,更不知道我情坊司的頭牌,風飔飔公子,竟然已經入贅嘉月路慶雲小巷墨府,怎麽若我不知,你小子是打算一直瞞著我”

聽到這番話裏被加重語氣強調的“風飔飔”三字,還有背得賊溜的墨大人家住址,東方晴飔赧然地擡眸,老老實實地解釋道:“這不想著,等一切安頓好了,再告訴嵐姨,免得讓嵐姨為我操心。”

“安頓好?”沈嵐煙氣極反笑,問他,“你都住進墨府了,還沒安頓好?”

東方晴飔緊隨其後的搪塞的措辭還未脫口便不幸噎在了喉中,他一看沈嵐煙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只能乖順地低下頭,可憐巴巴地勸道:“嵐姨,六……墨大人心地純良,他和這些來往情坊司的仙官們不一樣,況且他能駕馭建木神筆,日後有他助我,北辰徹想利用渡劫除掉我的計謀是不會得逞的。”

破天荒地聽見三殿下誇讚天界的仙官,沈嵐煙不禁面露詫異,但是現如今,除了墨銀竹,整個天界找不出另一個能改動神族命格的人,沈嵐煙即使覺得東方晴飔把命完全交給一個認識不久的仙官有些冒險,可她也一時想不到其他法子,便只能放下斥怪的架子,緩下聲音叮囑他:“嵐姨沒有怪你結交墨大人,只是……總有一日,你要棄掉情坊司風公子的身份,若是你從一開始就與這位墨大人談了場交易而已,並沒有打算撤下偽裝與他坦誠相待,那麽嵐姨奉勸你一句,實意相交可以,但別動什麽真感情,我們神族比不得凡人,求不得輪回解脫,一旦動情,只要這天不老便很難斷舍這份情意,你如果真的覺得這個墨大人是個可以結交的好官,就更要揣好其他的心思,可不要等到日後浮雲一別,再恍知自己被困在了一場無法解脫的大夢中,到時候傷得就不止是你一個人了。”

聽到這番警醒的話,東方晴飔突覺心口莫名驚顫了一霎。與墨銀竹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他從未想過墨銀竹知道他真實身份後會怎樣待他,他甚至覺得以墨大人的腦子,或許等他得了這天界,然後把他家六郎娶到後宮看大門,墨銀竹也許才意識到他究竟是誰,所以他根本沒有思忖過這件事,也沒有想著去顧及墨銀竹的感受。

然而現下他卻慌了,他害怕有朝一日,他卸下一身的偽裝站在墨銀竹面前,墨銀竹會不會怪他隱瞞帝族身份,會不會覺得他虛情假意,又會不會一氣之下與他恩斷義絕,或是把他狠狠揍一頓,然後埋在老驢摔出的大坑裏……

那這樣看來,一會兒回到墨府,本殿下是不是要慫恿福叔多往坑裏埋點蘿蔔

不過此時的墨銀竹就算知道風飔飔公子的真實身份,他也沒精力去刨坑埋禍害。

自打從人界回來,墨銀竹頭痛難忍便又昏昏沈沈地睡了一個時辰,等他醒來後,酒醺的腦袋倒是不怎麽疼了,但右邊的腰背仍是不減勢的疼,尤其在他想要起身時,他驚覺有種擡不起上身的無力感。

可有些事情他不懂,卻礙不住他瞎猜,於是他想當然地把自個兒的腰疼與他自行想象的那些不堪入目的靡靡場景聯系在一起,以至於他這老腰即使再疼,他也什麽都沒敢提,只以為歇息兩日,多吃幾口飯就不治而愈了。

東方晴飔看出他異樣是在吃晚飯的時候。起初,墨銀竹見到他捎來的一桌子好菜,眼裏陡然像塞了個金烏,急不可耐地往飯桌前沖,然而剛走了沒兩步,其臉色倏地就變了,整個人也僵滯在原地,多次擡起來想去扶什麽的手也一次次堪堪落下。

見墨銀竹手足無措地杵在一旁,東方晴飔原以為是昨晚的酒勁還未消,才導致墨大人兀自難受,所以他走過去,伸手扶了墨銀竹一把。

沒承想,他那手剛往墨銀竹腰間一放,墨銀竹就猶如一個被點燃的炮竹,騰地一下炸跑了,隨即只留下維持半摟半抱架勢的風飔飔公子,不明就裏地看了看自個兒沒帶刺的掌心。

之後吃飯的時候,墨銀竹如坐針氈般扭捏著身子,偶爾夾菜時往前稍稍傾斜過上身便沒來由地“哎吆”一聲,接著對上福叔他們詫異的目光,他立馬改口嬉笑一句:“哎……吆喝,怪好吃的……”

本來情坊司後廚做的全是墨銀竹上一次意猶未盡的招牌菜,可東方晴飔瞧他這次卻並沒有什麽胃口,一頓飯下來,菜沒吃幾口,鴨腿也沒吃,只顧著挺直腰板,端起飯碗,稀裏糊塗地扒拉著米飯。

而福叔一看他家小墨大人今晚如此喜歡吃他蒸的米飯,便一個勁兒地給墨銀竹盛,直到墨銀竹一人幹掉了半桶的米飯,一旁看不下去的東方晴飔才擔憂地奪下他飯碗,隨手溫柔地擦掉他嘴角沾上的米粒,對他道:“六郎這是怎麽了,我們回家之前不是吃過東西了嗎?怎麽餓成這樣……不過餓也不能吃這麽多,趁著外面濕氣還不算重,飔飔陪六郎去巷子裏走走,消消食。”

坐了這麽久,墨銀竹是想起來溜達一圈,奈何他這老腰不允許啊,不僅不允許他多走幾步,還不允許他站起來。

“你,你們要是吃飽了,該幹嘛就幹嘛去,這椅子挺舒服的,我,我自己在這兒坐一會兒。”

墨銀竹說完,倆手死死抓緊扶手,有種要在自家飯桌前做釘子戶的架勢。

許是習慣墨銀竹時不時地做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東方晴飔見狀,心裏雖納悶,但也沒有太過在意,便由著墨銀竹在椅子上坐著,思量著等晚上大被蒙過頭,再細細看一看墨大人到底是中邪了還是吃飽了撐的。

眼見著溫柔賢惠的小鳳姑娘幫著福叔把碗筷收拾了,元寶則去院子裏餵老驢,墨銀竹做賊似的滴溜轉過眼珠子,忙趁著沒人註意他,苦咧著嘴,捂著老腰慢騰騰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躲回了房間。

晚會兒等元寶給他備好熱水,他拿嬌羞當護身符將東方晴飔擋在門外後,又因沐浴犯了愁。不過他廢了好大勁兒,喝了幾口洗澡水,總算是坐進了浴桶裏,幸而沒把自己淹死。

只是方才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後腰,發覺右邊好像比左邊厚實了不少。

而之前沒做過人的老六系統揉著老腰費心想了想,竟完全沒把“厚實”倆字同一個“腫”字相聯系,反而以強身健體為由糊弄自個兒,還想著明天再多吃幾碗米飯,這腰疼的毛病也就痊愈了。

這樣一想,墨銀竹一晚上擰起的眉頭好歹舒展開些,只可惜頃刻之間,他這眉頭便又蹙了起來,不為別的,但憑他如何從浴桶裏爬出來這件事,也足以讓他傷腦筋的。

東方晴飔頗聽話地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直到他掐算著時辰,覺得就算墨銀竹想做魚也該是泡足了水,便打算回屋瞧一眼這位魚大人有沒有把自個兒撈起來。

可等他不走正門且不打招呼地進了房間,卻看到那一引他遐想的背影正堪堪從水裏鉆出來,氤氳的霧氣仿若勾魂攝魄的迷陣,一下子絆住了他步子,困住了他目光。

東方晴飔自詡一向能把持得住,但突然見此惑亂心神的場景,他還是不由得攢動過喉頭,並不合禮數地盯著那斷線的水珠自某人肩頭緩緩劃過其脊背,再滑向……嗯?這後腰怎麽看起來紅腫了呢?難不成是昨晚烏漆麻黑下磕到什麽了?

這時的墨銀竹好不容易從水裏站起來,正背身扶著桶沿,盤算著怎樣出去才能不扯痛老腰,完全沒料到東方晴飔會在這個時候闖進來,所以等他察覺到有東西覆上他腰背時,一瞬的驚恐令他身子猛地打了個顫栗。

緊接著,腰間突襲的痛楚伴著轉瞬的僵滯,反應過來的墨銀竹當即轉身後撤,結果一下子將後腰抵在了桶沿上,隨之而來的疼痛感讓他根本把握不住平衡,措不及防地後仰了身子。

東方晴飔沒想要出其不意地嚇唬他,他只是看墨銀竹腰背像是有傷過的淤青,這才憂心不安地湊近瞧了瞧,沒承想,卻給本就腰疼難忍的墨大人來了個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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