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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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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吃飯

牽著自家六郎來自個兒廟宇的時候,和著繾綣的春風,東方晴飔可謂是意氣風發,揚起的唇角都沒舍得放下過,看向身邊人的眉眼更是兀自含情。

但被他拽得趔趄的墨銀竹倒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抱怨相,恨不得立刻將自己蜷成一個仙人球,不費吹灰之力地滾下山去。

可等離開的時候,墨銀竹揣著東方晴飔事先為他備好的一百兩銀票,一時間,腳下輕快地猶如乘著春風似的,嘴角自打咧開就沒合攏過。

然而痛失半壁江山的三殿下卻在痛定思痛後,眉目間難免溢出郁郁寡歡的神色,也就只有看到墨銀竹回頭對他傻樂的時候,他才會兩袖清風地釋然笑笑。

墨銀竹沒想到僅給那三殿下打工一個時辰就果真掙了一百兩,還沒有拖欠他工錢,驚覺那潑天的富貴終於也寵幸了他一次,否則以他一個月不超二百文錢的俸祿,要想掙足一百兩銀子則需要在天界打工四十年,也就是他如果不吃不喝沒有花銷,然後給萬星閣看近一萬五千天大門才能攢足一百兩,可要是指望著他這份窩囊工資賺足離開天界的五千兩銀子,短則也要需兩千年。

雖然神仙長壽,但墨銀竹一想到自己拼死拼活幹到兩千歲才能離開這裏,到時南天門還在不在都是未知,禁不住惆悵地嘆息一聲。

不過轉念一想,他今日讓那麽多凡人超額完成願望,肯定花了不少功德,而那位三殿下若想謀權篡位定然需要招兵買馬,那他今日之舉或許能夠延遲三殿下篡位的期限,等之後若是每次休沐他都能掙個幾百兩,再加上他平時省吃儉用,說不定不出半年,他就能離開天界了!

這樣想想,賺到沈甸甸一百兩的墨銀竹心裏倒是自在不少,於是一向摳門的他竟開口道了句:“飔飔,我請你吃飯!”

聽到剛從辰星宮嶼支走一百兩的墨大人居然還知道知恩圖報,東方晴飔心頭一喜,忙不疊湊到他跟前打趣道:“除了請飔飔吃飯,六郎就不打算給飔飔別的獎勵嗎?像這樣一親芳……”

“快走啊!不然要排到晚上了!”

“澤”字還未說出口,東方晴飔剛指向自己臉頰的手也沒放下,僅顧著看向廟院大門前沸反盈天盛況的墨銀竹便拉起他手,火急火燎地往山下廟大門處跑,生怕去晚了分不到那一碗羹湯。

起初的時候,不明就裏的東方晴飔還以為墨銀竹請他吃飯的地方太過火熱,一時半會兒可能排不上席位,所以墨銀竹才如此著急忙慌地想要帶他去那飯館。

可不多時,看著前面攢動的人頭,東方晴飔生無可戀地斜睨過寫有“免費施粥”大字的提示牌,突然後悔給墨銀竹找了這麽一個有吃有喝的好地方。

既然兜兜轉轉回到了廟門,他就該狠下心,直接給其安排個在廟門為難民施粥的忙碌差事,反正墨銀竹無論對他三殿下的身份有何不滿,也不可能一氣之下把這些無辜難民給撐死,想是最後情況再壞也總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剛從殿堂裏吃完供品的墨大人,轉頭又在這兒排隊等著喝粥。

說要請東方晴飔吃飯,墨銀竹頗仗義地沒有讓東方晴飔隨他一同排隊,而是讓東方晴飔待在一旁的老樹下等他,並且生怕旁人不知道樹下這貴公子是他家裏人似的,時不時地就對著老樹高呼互動一聲:“飔飔!還有七十九個人就輪到我啦!”

或是見到有揣著心思與東方晴飔搭話的姑娘或公子,墨銀竹便又不放心地叮囑一句:“飔飔!別和陌生人說話!別亂跑啊!”

在他後面排隊的捉襟見肘的老伯聽到他操心不已的喊聲,還以為他在和自個兒媳婦說話,然而等擡眸打量過他,又望了望大樹下撐傘的人後,這老伯頓時難以理解地問:“小兄弟,你看起來不像是吃不上飯的,難不成是你背著家裏人與外人私奔,沒錢吃飯了?”

墨銀竹只顧拔著脖子細數前面還有多少人頭,以便用實時數字安撫等他的風飔飔公子,所以聽到後面傳來的問語,實誠但有歧義的應道:“不是的老伯,我是被拐出來的,我才沒有和人私奔呢!”

老伯一驚,又問:“拐出來的?就是樹下那人拐的你那他拐你來這兒幹嘛?”

墨銀竹一門心思全在數人頭上,聽話也只聽一半,便想當然地回應一半:“我來這兒賺錢。”

老伯聽罷禁不住咂咂嘴,低聲惋惜道:“哎呀,被人賣了還幫人賺錢,小兄弟,看你腦子應該不好使,那你是夠可憐的,怪不得沒飯吃。”

廟宇人來人往,周遭亂哄哄的,墨銀竹沒聽清老伯說了什麽,但兀自不失禮數地回頭咧嘴笑笑,真真切切地坐實了一個“傻”字。

在樹下等了半個時辰,東方晴飔雖用那把繡刻紫藤紋樣的花傘擋住了樹隙間灑落的正午日光,可由於前兩日未調養好身子,再者未防墨銀竹被躁動不安的難民人群傷著,他一直不敢閉目養神一會兒,以至於就算置身於金烏的光影下,他也只能無奈地揉了揉發痛的眉心,接著繼續盯著讓他憂心的墨銀竹。

幸而施粥行善的廟徒動作麻利,前面烏泱泱的人影很快退去,不多時便輪到了看起來並不需要被施粥的墨大人。

“勞煩給我盛兩碗粥。”墨銀竹伸出兩根手指頭,喜不可掩地道。

然而廟徒用湯勺舀了好一會兒也僅給他湊出半碗粥:“不好意思施主,今日只剩這半碗粥了,您明日早些再來。”

“沒了?”墨銀竹轉頭掃過身後的那些衣衫襤褸的人,愕然問,“可還有這麽多人沒有吃過東西呢,就不能再施舍點饅頭或米粥嗎?”

那廟徒聽到他這句不懂人間疾苦的言辭,沒有嘲諷他無知,反而有禮地開解道:“施主有所不知,廟裏行善的粥飯都是出自香客布施的香火錢,所以每日備下的量都是固定的,只奈何苦海無涯,渡之有限,如今天災不減,人禍橫行,這麽多的受苦民眾,不是寺廟的一粥一飯可以救下的。”

墨銀竹聽完這番話,仰頭望了望那座睥睨眾生的輝煌廟堂,然後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同樣仰頭望著他手裏半碗涼粥的孩童,不知怎的,他忽覺喉嚨緊了緊,有種說不出口的疼澀。

於是他沒有再高高在上的反駁什麽,只含笑把手裏的半碗粥遞給面前的孩子,接著蔫了目色,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往老樹下走。

然而剛走了幾步他便想到什麽似的,急慌慌又跑回那廟徒面前,同時拉住方才在他身後的正打算無望離開的老伯,忙道:“我施一百兩,能不能再添些米粥,至少今日別讓老伯,還有剩下的這些人餓著肚子。”

墨銀竹的這句話不僅給了難民希望,也仿若一絲輕淺的微風拂過東方晴飔面門,使得他一對被陰翳遮蔽的幽冷眸子裏忽地閃過一瞬清晰的流光,這瞬光不燙不灼,但好似是他千年來從未得到卻一直奢求的真正的光芒。

東方晴飔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決定將自己一顆浪跡千年的心交給墨銀竹,或許這份情意是從墨銀竹買下他開始萌動,然後在每一次靠近這個沒有金身塑體但兀自身周有光的小傻瓜的時候都會得到滋養。不過如今糾結的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家六郎雖然摳門,但是摳門得很實在,實在到連萬神都不屑一顧的凡間事,他非要只顧今朝的摻和一腳。

老伯他們沒有餓肚子,可墨銀竹既沒有領到答應要給風飔飔公子的粥飯,還把剛掙得的一百兩銀票捐了出去。

所以當他踟躕著步子走到東方晴飔面前時,就好像一個沒打來醬油還把買醬油的錢丟了的倒黴蛋,囁嚅道:“飔飔……我,我沒有領到粥,我也沒錢請你吃別的,要不……改日回到咱家,我讓福叔做點好吃的犒勞你行不行”

東方晴飔一聽到“咱家”二字,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他牽過墨銀竹不知所措的手,將人攬入傘下,輕聲細語地調侃老實巴交的墨大人:“犒勞飔飔根本不需要麻煩咱福叔,都是一家人哪兒需要這麽客氣,飔飔只是想知道,六郎打算什麽時候娶飔飔呀?看西巷口的王富貴家,人家兒子都會吐泡泡了,六郎難道不想讓飔飔也給你生一個玩”

墨銀竹挑了挑眉:“聽你這意思,難不成他們家生了條魚”

低眸淺笑,東方晴飔壓低花傘,用唇瓣快速地掠過墨銀竹耳垂,撩撥問:“六郎希望飔飔給你生個什麽?”

耳邊溫潤的暖風撩過,激起一絲絲深入心底的癢意。墨銀竹自脖頸至耳根瞬間飛染了紅霞,急忙掩飾著低頭,用手肘戳了下胡侃的東方晴飔:“你,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好,我正經……”東方晴飔點頭,轉而不等墨銀竹逃走,又湊到他耳邊問,“那飔飔什麽時候能嫁給六郎”

墨銀竹捏了捏拳頭,努力冷靜片刻,轉頭笑嘻嘻地看著對方,接著伸手輕捏住瘋公子下頦,一本正經地道:“飔飔啊,我是不是已經半天沒打你了?”

被墨大人特地強調的“半天”二字當即令東方晴飔收斂了撩逗的氣勢,堪堪松開了手。

然而就在墨銀竹以為瘋公子被他震懾住時,勾起嘴角的東方晴飔卻趁他疏於防備,並借著花傘的遮擋,驀地在他臉上親了下。

隨即不待墨銀竹反應過來後追過來揍他,東方晴飔已經識相地逃離開,同時留下一句:“只要六郎追上飔飔,飔飔就帶六郎再去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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