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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次還敢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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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次還敢犯

上元燈節將至,市街上這兩日除了張掛有通宵不滅的彩燈,還添了不少擺攤的小吃。無論早晚,但凡有打馬經過的車輿,自會有自詡不食人間煙火但又為這沁香撲鼻的長街牽腸掛肚的仙家。

而現下還餓著肚子的墨大人便正承受著被吃食消磨鬥志的煎熬,卻還非要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矜持模樣,肅目圓睜地盯著對面那個看著碗裏還惦記著盤子裏的人。

之前東方晴飔一句“買個招牌”,榆霆就想當然地以為他家殿下此舉應該是留有後招,想給墨大人來份難以揣度的驚喜,於是他便依著東方晴飔這句簡明扼要的吩咐,從夜市上買回個真材實料的木頭招牌。

只不過那些個糕點鋪子的“招牌”皆在門匾上昭示著,並沒有板板正正的木招牌,所以方才墨銀竹扔出去的想砸死東方晴飔的木頭疙瘩可是榆霆轉了好幾條街才在一家新開張的糕點鋪買到的舊招牌,當真頗有往事不堪回首的寓意。

“停車!”

車廂內,墨銀竹擡高嗓門喊了一聲,那拉車的神馬聽到後還不待榆霆扯住韁繩,便揣著救仙於水火的慈悲心腸,堪堪止了步子。

車停穩後,墨銀竹眼皮撩過不明就裏的東方晴飔,接著二話不說,起身推開了車門。

正拿起荷花酥細細端詳的東方晴飔見墨銀竹起身推門的動作一氣呵成,還以為他又把人氣走了,然而等他眨巴了兩下眼的工夫,剛出車門的墨大人卻又縮著脖子急匆匆沖進來,然後頤指氣使地站在他面前,也不說話,就只是瞪著他。

對視須臾,東方晴飔依著落在自個兒身上的來者不善的眼神,訥訥地掃了眼身上披著的大氅,接著甚是識趣地把大氅遞給了墨銀竹。

得到禦寒衣物的墨大人對著眼前還有心思嬉笑討好的人“哼”了一聲,轉身離開的時候還不忘搶走這人拿在手裏的光看不吃的糕點並叼在自己嘴裏,隨即還不等走出兩步,許是覺得這糕點確實好吃,他便索性又厚著臉皮倒退回去,把東方晴飔買的二十八星宿餛飩,外加那一盤荷花酥全部收為己有。

轉瞬之間衣食兩空,東方晴飔看著攤開的空蕩蕩手心,禁不住想起來在一線千姻時他抓不住的那根紅繩,還有北辰歡提醒他的話。

當時知道自己被騙的墨銀竹置氣之下,甩下東方晴飔,氣沖沖地離開了一線千姻,而正打算追上去的東方晴飔卻因心中有惑又在姻緣樹下耽擱了一會兒。

“這棵萬年姻緣樹有靈,只有有情且有緣之人才能從此樹上解下一根紅繩,之後將解下的紅繩取一截系在愛慕之人手腕上,若兩人皆是對方命定之人,一人解下的紅繩便會留在另一人手腕上,一纏便是一世,一世便是一生。”看到東方晴飔解下紅繩的北辰歡繞有興致地打聽道,“不知公子方才給墨大人系了幾圈紅繩吶?”

東方晴飔沒有在意墨大人會糾纏他多少世,反正神仙可與天地同壽,墨銀竹就算糾纏他也是這輩子的煩惱,求不來轉世。而他在意的只是北辰歡所說的紅繩緣分,並覺得荒唐地追問一句:“命定之人?”

“嗯,”北辰歡不以為然,“通俗點說,若是良緣,這命定之人就是會和你搭夥過日子的人,遇到即是緣分,若是孽緣,那就是一個與你至死方休的人,遇到即是麻煩。”

麻煩東方晴飔轉眸盯向車門,心說,外面這小傻子確實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走吧。”

墨銀竹給自己找了個舒服架勢,隨榆霆坐在車轅上,然後打量過榆霆健碩的個頭,便把自己憑實力搶來的一盤糕點和盛著二十八個餛飩的大碗全塞給榆霆,自己則只拿著一塊荷花酥,邊吃邊對榆霆道:“咱倆在外面受凍,就應該吃點好的。”

聽到墨大人這句心安理得的話,榆霆相當讚同的點點頭,可把餛飩往嘴裏送時又掛念起他家殿下:“車裏那位公子……”

不等榆霆說完勸解的話,墨銀竹隨手往後一拉,半個車廂門豁然敞開,然後被一股涼風抽了一巴掌的東方晴飔便聽到絕情的墨大人接茬道了句:“喝西北風。”

喝了一路西北風的“車裏那位公子”下車後先對著老墨家的大門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而之後隨著這一聲“阿嚏”落地的還有老墨家那個歷經千年風霜的……破門匾。

看著地上碎成兩半的“墨”字,東方晴飔幹巴巴笑笑,忙不疊安撫道:“碎碎平安。”

墨銀竹:“……”

家門不幸啊!

因心裏窩著火氣又有節宴的事操心,雖只吃了一塊糕點,但看到福叔張羅的一桌子好菜,墨銀竹其實並沒有什麽胃口,可他一看福叔這次終於分清近疏地將鴨腿放在了他飯碗裏,他當然不能悖斥福叔的心意。

然而墨銀竹不知,福叔之所以會把鴨腿放他碗裏,還是多虧東方晴飔方才接過福叔遞來的鴨腿時有意拿的他面前的大碗。

可當墨銀竹啃著碗裏似曾相識的鴨腿,突然覺得這滿桌子的飯菜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上輩子吃過似的,奈何他這兩天被帝宮的事惹得煩心,哪還記得自己上一頓吃了什麽,如果不是福叔念叨一句,他根本就記不起這是情坊司後廚房的菜。

“這一桌子好菜全是小鳳姑娘準備的,小竹大人可要多嘗嘗。”

墨銀竹聽罷恍惚地端起飯碗,截胡了福叔夾給他身旁人的飯菜,不挑不揀地往嘴裏扒拉。然而不知怎的,當他知道這菜是東方晴飔從情坊司取來的一瞬,竟不由自主地浮想到風飔飔公子回情坊司與一眾仙官神裔勾肩搭背的親密場景。

而緊接著,一些荒唐畫面猶如揮之不去的魔障,執著地在他腦中彌散膨脹,使得他一閉上眼便是情坊司三樓那間鎖著暧昧的房間,還有那連指尖都透著妖媚的撩動簾幕的手……

尤其現在這手還正頗殷勤地持著筷子在他眼前來回晃蕩,而這手的主人又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回情坊司有何不妥,仿佛這人回趟情坊司與他這個墨大人無關似的。

但好像確實與他無關。正如風飔飔說過的,他僅是買下對方一個腦袋,也沒有替人贖身的打算,風飔飔回情坊司也好,與某個老相好糾纏不清也罷,全都與他這個局外人沒有關系。

可本大人買他的時候也是花了銀子的,況且本大人好歹買的是他腦袋,他回情坊司見誰,做什麽,不應該用這腦袋與本大人商量一下嗎?如此過分地肆意妄為,簡直太不把本大人放在眼裏了!

墨銀竹越想越氣,越氣越容易胡思亂想,所以他單單想到東方晴飔回過情坊司就已然坐立難安地放下碗筷,並慌稱自己還有需要加班熬點的差事要做,愁懣難消地回了房間。

東方晴飔覷過他郁郁離開的身影,再垂眸時不由得斂起嘴角持著的笑意,盤算著今晚怎樣才能名正言順地去給火氣未消的墨大人暖被窩。

盯著那忽明忽暗的爐火不知看了多久,墨銀竹緊緊閉了下餳澀的眼睛,這才以明日點卯嚇唬自己該睡覺了。然而不知是因為諸事不順惹他煩憂,還是因為東方晴飔今晚沒有如期而至地來禍害他,他總覺得心裏不踏實,覺得在自個兒睡覺之前定然會有意想不到的大事發生。

隨後就在他翻身的一霎,這遲到的“大事”終於直楞楞地嵌入了他放大的瞳仁裏。

“你……”墨銀竹惶惶起身掃顧過嚴密的門窗,驚詫地問,“你怎麽進來的?”

東方晴飔隨他起身,為他攏住被角的同時打趣應道:“想你就進來了……”接著看墨銀竹臉色不好,急忙求生欲極強地裝可憐,“六郎不會還在生飔飔的氣吧,飔飔哄六郎入白頭偕老臺,不過就是想同那些尋常仙侶一樣,也求得和六郎攜手白頭罷了。”

“攜手”墨銀竹嗤笑一聲,“大仙兒,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你要是真想同我攜手,怎麽半路就把我扔下去了呢?怎麽半路想起來,我不是您攜手的最佳人選了?”

東方晴飔摸索過他這幾次揉捏甚歡的手,勾唇笑道:“哪能呢……”

實話實說,本殿下好像半路是後悔過。

墨銀竹不甚在意地乜過被東方晴飔摩挲的手,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是他的手,而只是嗔怪地看著東方晴飔,忍不住囁嚅地道出他糾結了一晚上的事:“你,你今天回過情坊司……”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並不是詢問打聽,而是了然質問。以至於對他心思了如指掌的東方晴飔一聽,便聽出這話若是拆走三分怨責,單憑流露出的七分想聽解釋的急迫,墨銀竹就已經提前卸下拒人千裏的荊棘,開始妥協了。

於是,東方晴飔鄭重地點頭:“嗯,飔飔回情坊司取了幾件衣物,之後又看著後廚備下些六郎鐘意的飯菜,想著六郎勞頓一天,可要好好補補。”

聽到這句解釋,墨銀竹神色稍稍緩和,但一看到身側這個不知分寸湊過來的人,倏地又皺起眉頭:“趁著夜黑風高,趕緊回你自己屋,別讓福叔他們看到。”

“不回,”東方晴飔躺下身,往被子裏縮了縮,“六郎今天早上答應過飔飔,只要飔飔給六郎系好腰帶,飔飔就能給六郎暖被窩。”

墨銀竹楞了楞,心說,本大人當時快要錯過點卯了,你那個時候與我談條件,這叫什麽,叫……哦,叫趁人之危,趁火打劫,宵小行徑!要不是本大人不屑與你一般見識,要不是因為蒜泥兒還在你手上,我非要你見識一下啥叫翻臉不認人!

默默思量少頃,墨銀竹沒有為了暖被窩的事同縮在他被窩裏的人大動幹戈,而是擺出老墨家家主的氣勢,對東方晴飔耍威風道:“你還好意思給本大人暖被窩,你還是先好好反思一下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吧,不過本大人大度,念在你已不是初犯,只罰你就今日的欺騙行為寫一份檢討,要求言辭誠懇,堅定,夠爺們,明天一早背給我聽。”

哈哈!你以為你死皮賴臉地躺在這兒,本大人就沒辦法把你攆走嗎,寫完檢討再背誦全文,看你今天晚上還怎麽放肆!

墨銀竹說完這番話,正得意地打算躺身睡覺,不成想,他剛轉眸打理過枕頭,再轉頭時,陡然被覆上來的瘋子推倒在了床上。

那“瘋子”雙手隱忍地擒在他肩頭,猶如恣睢的猛獸般目不斜視地盯著他這塊肉餅,而其嘴角眉梢雖沁出笑意,但一對眸子兀自猶如深邃的星海一般,泛起淩淩寒意,仿若只要身下的他敢動一下,這瘋子就會……

“我錯了……”東方晴飔驀地把臉埋上他肩頭,委屈巴巴地說出抱歉的話。

墨銀竹聽到耳畔傳來的悶聲悶氣的三個字,呆訥片刻後竟鬼使神差地擡手,想安撫趴在他懷裏的人。

然而還不待他擡高的手落下,東方晴飔倏地擡起頭,用手指輕浮地勾過他下巴,賊兮兮地道了句:“但我下次還敢犯!”

墨銀竹:“……”

上半句確實誠懇堅定,可下半句不僅夠爺們,還夠找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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