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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大人一言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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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大人一言既出

九重天漫灑的霞光仿若將自己滿懷的心事都藏在了湧動的雲海中,只不早不晚地采擷一抹茜紅,悄悄看一眼那些被脈脈含情的遲暮餘暉映照的一對對璧人,才發現原來他們的臉上或心頭也掛著比雲霞還羞赧的紅暈。

墨銀竹低著頭不說話也不上車,眼神不住地停在東方晴飔給他披上的這件霜白大氅上,仿佛上面勾勒的紫藤纏枝紋有勾魂攝魄的本事似的。

許是晚歸的墨大人沈默愧疚的樣子太過實在,東方晴飔站在他面前盯著他冷得發紅的鼻尖看了一會兒,竟堪堪打消了見到他之前醞釀的所有打趣的言辭,僅是為墨銀竹打理過氅衣,並示意他穿上衣袖,然後又頗貼心地為他把腰處合攏的絲帶系好。

這件禦寒的衣物是東方晴飔離開情坊司時隨意捎帶的一件,而他去墨府送吃食時,本著討好墨銀竹的打算,原想著捎件墨銀竹的衣物來帝宮接人。

可他問了元寶才知道,愛財如命的墨大人為了節省開支,做了仙官之後竟連一件像樣的裘衣或披風都沒有,唯一一件看的過去的衣袍還被他順星節晚扒下並留在了情坊司,如今墨銀竹除了一身官袍,就只剩兩三件單薄的衣衫而已。

不過墨銀竹再摳門,卻對曾經侍奉他祖宗的福叔,還有侍仆元寶頗為看重,給他們添置衣物時倒是絲毫不吝嗇,就連他家老驢過冬的棉衣都比他身上的衣物厚實。

東方晴飔聽到這些事不關己的話,莫名嗔怪墨銀竹對自己還如此摳門的同時,竟耍小孩子脾氣似的,暗自盤算著見到墨銀竹時先任由其自食其果地在外凍一會兒,然後他這個雪中送炭的風飔飔公子再為難凍得結實的墨大人投懷送抱。

然而不知是因為天色已晚,經不起磨蹭,還是堂堂天界三殿下急不可耐地想取悅墨大人,東方晴飔見到受凍的墨銀竹時,當即就把大氅利落地披在了他身上,甚至上車後還不顧墨銀竹的推拒,厚著臉皮把墨銀竹雙手攏在自個兒溫熱的手掌裏,並且一個勁兒的噓寒問暖,生怕自己哪裏不周到再冷著某人,哪還記得他那趁人之危的原計劃。

但東方晴飔這番體貼入微的關懷在墨銀竹看來卻是五分真五分假,真在掌心的溫度,假在他與東方晴飔之間的情意還不足以讓他對這份襲來的暖意信以為真。

意識到東方晴飔對他再好不過就是玩鬧罷了,墨銀竹突覺方才還暖意溫存的心頭驟然冷了下來,惹得他有種不可名狀的惆悵。

不過在他垂眸的瞬間又驀地想起了什麽,急忙把心頭泛起的一絲兒女情長拋擲於腦後,懇切地看向面前的人:“我想去一線千姻,你能讓車夫送我去一線千姻嗎?”

這輛馬車不像仙氣縈繞的宮廷轎攆,車廂內的寒意還是挺厚重的。可東方晴飔現下捧著一雙手卻比捧著湯婆子還知足,聽到墨銀竹央求著問他,他心情頗好的笑道:“這輛馬車本就是給六郎雇用的,六郎想去哪兒,吩咐車夫即可,飔飔可是給足了銀兩,足夠讓這馬車載著六郎繞天界跑六圈。”

聽言立馬調頭驅車趕往一線千姻的榆霆吃驚地瞪了瞪無辜的大眼,眼神飄忽間便像是被他家殿下真敢說出口的豪言壯語吹著,繞天界整整飛了六圈。

“哦……”墨銀竹不客氣地點點頭,轉而又詫異地問,“可畢竟是花你的銀子,你都不問我去一線千姻幹嘛嗎?”

帝宮的宮娥仙侍眾多,宮內最壓不住的就是閑言碎語。墨銀竹不知,早朝時北辰歡暈倒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帝宮,東方晴飔就算不感興趣也礙不住耳旁風卷來的消息。

不過墨銀竹既然問,東方晴飔自然要耍皮道:“飔飔之前也曾去一線千姻求過好姻緣,這才有幸遇見六郎,六郎今日想去一線千姻,肯定是為了……”

東方晴飔有意拖長語速,緩緩貼近墨銀竹,然後盯視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眉眼,不徐不急地道,“為了代飔飔還願,然後再為咱倆種棵姻緣樹,是不是?”

呃……本大人若說是,恐怕天理難容,本大人若說不是,又怕夫覆何求……

“我不冷……”糾結少頃,墨銀竹掙紮著縮回隱隱發汗的手,故意避開方才要命的話題,往偏角挪了挪身子。

手裏一空,添了幾分涼意。

東方晴飔有些失落地僵持須臾,也不知自個兒貪圖什麽,索性又不怕討嫌地去牽墨銀竹的手,不成想,這時在墨銀竹懷裏冒頭的小五竟就勢跳到了他掌心。

見小五突然認主,而東方晴飔楞了楞神後捧著小五斂回了手,墨銀竹心裏一時著急,唯恐東方晴飔把他的五千兩銀子收回去,忙不疊又主動靠近東方晴飔,心虛地道:“飔飔,你給我的傳家寶我一直帶著呢。”

東方晴飔眉眼沁著笑,漫不經心地撓了撓小五的下巴:“嗯,我知道。”

瞧東方晴飔沒有奉還蒜泥兒的勢頭,墨銀竹繼續與他繞著圈子講道理:“這小獸物好像是香爐裏掉出來的,既然是香爐裏的小獸,我是不是也該一直帶著,畢竟這香爐是你給我的心意,愛屋及烏嘛。”

最後四個字仿佛頗有力道,使得東方晴飔深思熟慮後,悄然取下小五獸角上的鈴鐺,然後把小五塞回墨銀竹懷裏,鄭重地點點頭道:“既然是飔飔給六郎的心意,六郎是該一直揣著,順便把飔飔也一並放在這兒揣好,愛屋及烏嘛。”

被某人指過心口的墨大人心裏慌了一霎,不由得捏緊了偏大的氅衣寬袖,並惶惶想著,要是哪天風色色真敢落在他家屋頂上,他一定連夜搬家!

也許是擔心東方晴飔隨他進入一線千姻後會不守分寸的放肆,墨銀竹略顯煩躁地摩挲著小五的腦門,不聲不響地思忖良久,終於想到了應對的法子,於是他挺起胸脯,捏著壓根兒沒有的官威道:“其實我這次去一線千姻是去辦公職之事,你也知道有些職務需要保密,所以你,你不能跟著我去。”

東方晴飔乜過小五被摸得鋥亮的毛發,不以為意地支起窗屜瞧了眼餘暉散盡的窗外,再轉頭看向墨銀竹時卻信手拈來滿目的委屈:“可是夜寒霜重,六郎總不能把飔飔丟在半路吧。”

隨即一看墨銀竹神色嚴峻地皺起眉頭,猶如遇到了棘手的麻煩,東方晴飔眸色一亮,驀地傾過身子擁住他,並隨他懷裏的小五一起仰頭望著他,可憐巴巴地撒嬌:“六郎想想辦法。”

忽地被圈抱住,墨銀竹身子一顫,連帶著上一刻即將脫口的一句“本大人讓你留你就得留”也失去氣焰地熄在了喉中,轉而換成了認慫相的有商有量:“好,我想想啊……要不然……咱倆約法六章咋樣?”

東方晴飔不悅地掐了下他腰:“哪六章”

受不了腰間的癢意,墨銀竹費力地把粘在他腰上的倆手扒拉掉,輕吸一口氣,掰著手指頭道:“第一,你不能和我一起踏進一線千姻,第二,進入一線千姻後你必須假裝不認識我,第三,不準種什麽姻緣樹,第四,別到處拈花惹草,惹了麻煩別報我大名,報老墨家住址也不行,第五,不可以出現在我面前,更不可以出現在北辰歡大人面前,第六,半個時辰後,車內會合……你要是答應會信守這些,你想在一線千姻怎麽胡鬧,我都不會插手。”

當然,咱倆都不認識了,本大人幹嘛要插手。

“好吧……”東方晴飔不情不願地直起身的時候,毫不溫柔地拍了下墨銀竹大腿,並在墨銀竹沈下臉的瞬間,規規矩矩坐好,啟唇問道,“可要是六郎非要飔飔隨行踏入一線千姻呢?”

“不可能!”墨銀竹拍拍胸脯,擲地有聲地狂妄道,“本大人怎麽會打破自己立下的約法六章,如果本大人打破一條,其他五條便都作廢!”

東方晴飔頗感欣慰地點點頭:“嗯,有六郎這句話,飔飔心裏就踏實了……那六郎之前去過一線千姻嗎?”

墨銀竹實誠搖頭:“沒有。”

東方晴飔故作驚訝狀:“六郎竟沒有去過一線千姻那真是可惜,可惜了……”

哈哈!沒有去過就別怪本殿下忽悠你了!

隨後趁墨銀竹沒註意,東方晴飔並攏雙指有意撩動自己額前的一縷碎發,與此同時,指尖的傳音咒便隨之傳給了駕車的榆霆。

榆霆回頭看了看閉合嚴實的車門,納悶地撓了撓頭,實在想不通他家殿下為何突然改道要去“白頭偕老臺”。

不過榆霆頂著榆木腦袋轉念一想,這白頭偕老臺臨著一線千姻,說不定是他家殿下又想給墨大人一個驚喜,所以他喜癲癲地小聲對著馬屁股道:“馬兄,你可快點跑,別耽誤了殿下和墨大人白頭偕老。”

神馬:“……”

你確定你家殿下是想和那老實巴交的墨大人白頭偕老而不是想耽誤人家

不識路的墨大人還不知道自己會被東方晴飔拐帶到哪兒,更不知道自己即將得到的究竟是驚喜還是驚嚇。他只是單純地想著,反正風色色已經答應他的約法六章,想必肯定會信守承諾,不再給他招惹流言蜚語,況且北辰歡大人現下病著,肯定沒有閑情雅致招呼他求緣栽樹,他看望過也就離開了,不會出什麽幺蛾子的。

此時,死皮賴臉坐在他身邊的東方晴飔瞧他抿唇思索的樣子格外認真,忍不住打趣問:“六郎在想什麽好事呢?”

墨銀竹:“……”

本大人在想,你啥時候才能放過我手,你看它都被你揉捏紅了,比蒜泥兒的毛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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