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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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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銀竹低頭打量過懷裏巴掌大小的三足香爐,蜷起手指頭敲了下鏤空的爐蓋上鼎立的獅相小獸金雕,倏地瞪大眼問了句:“值錢不”

聽到這三個醞釀著墨大人生存大計的字,東方晴飔緊了緊想一巴掌把面前的人拍進香爐的手,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心平氣和道:“這是飔飔給六郎的傳家寶,可以驅邪禳災,昌福康壽。”

“哦,那它……”墨銀竹話音一頓,轉而又瞪大財迷的倆眼,不肯罷休地追問,“值錢不”

東方晴飔臉色一僵,嗔怪道:“飔飔給六郎的心意不應該無價嗎?”

錢錢錢,這麽喜歡錢,等本殿下有一日打下這天界,非把你化成吉祥物,送財神殿看大門不可!

“無價”墨銀竹楞了楞,旋即似是想到了什麽,搖頭道,“不行不行,無價不好賣,要不咱吃點虧,訂個五千……零五兩,倒手賣嘍,賣的錢咱倆五五分咋樣?”

所謂五五分,就是本大人分五千兩,你分五兩……而已!

聽到墨大人這句明算賬的話,東方晴飔隨他嬉笑兩聲,擡手握住他恣意伸展的五根手指頭,接著倏地斂了笑容,低身湊近他耳側,不容置喙地叮囑道:“隨身帶著,千萬不要丟,六郎若是丟了,飔飔就只能想辦法給老墨家添個活的傳家寶……”退身停頓少頃,東方晴飔那摻著冰渣子的目光游走在墨銀竹身上的同時,輕輕拍了下墨銀竹肚子,問他,“明白了嗎”

見東方晴飔不分場合地動手動腳,墨銀竹駭得縮了縮步子,但依然不認慫地掙紮著被東方晴飔緊扣的手。

不過眨眼的工夫,氣勢洶洶的墨大人一看路過的仙官越來越多,立馬給自己找了個滾下去的臺階:“飔飔的心意我當然得收著了,保證丟不了……能放手了嗎?你家六郎要遲到了……”

等東方晴飔笑盈盈地松開手,墨銀竹把懷裏的東西一股腦地往袖袋裏一藏,大步沈沈地往門道裏去,可嘴上依舊低聲逞著痛快:“嘚瑟什麽,還拍我肚子,本大人肚子裏現在空的能撐船,不怕你拍,你要是真能給我拍出來個傳家寶,我感謝你八十輩祖宗!再說了,有傳家寶了不起啊,本大人是去上班又不是去上墳,帶什麽香爐呀,要不是看在這一袋栗子的份上,本大人趕明兒就把它賣嘍,五千兩就賣!……再加五兩,連你一塊賣嘍!”

東方晴飔聽到前面那個甩著袖子,一步步恨不得把他踩扁的人揚言要賣了他,頗感心累地捏了捏眉心,頓覺指望一個天天盼著一夜暴富的仙官能幫他渡劫簡直比給老墨家添個活的傳家寶還不切實際,但除了一個墨銀竹,他又找不到其他能入萬星閣的仙官,只能先湊合用著。

可這麽一個不谙仙事的小傻子到底是怎麽被青華大帝從茫茫鬼界撈出來的尤其這人的聲音還像極了……

想到這裏,東方晴飔上車之後吩咐榆霆:“回情坊司。”

這兩日萬星閣一案傳的沸沸揚揚,剛入職不久的墨大人一下子從眾仙官眼裏的錢途無量招財貓變成了朝不保夕冤大頭,自然而然成了眾仙官年後初遇相聊的話題。

所以穿過青陽門道後,墨銀竹一看自己的名字已經掛在了吏部仙官的出勤名冊上,便不再顧忌點卯的事,只下意識地避開過往仙官掃來的詫異目光,悄悄溜到偏後的位置,一邊悶頭往既明大殿走,一邊小心翼翼地掏出袖袋裏藏的吃食,爭分奪秒地往嘴裏塞。

然而就在他吃得忘乎所以時,身旁忽地傳來一句:“好吃嗎?”

墨銀竹想都沒想,含糊不清地應著:“好吃。”

“我嘗嘗……嗯,不錯,”吃了一個桃花酥的人讚嘆道,“不愧是緣味齋的東西。”

“北辰大人!”

墨銀竹擡頭一驚,似是沒想到如今大庭廣眾之下竟還會有接近他的仙官,畢竟大多利來利往的仙官為了不受萬星閣案牽連,早就躲得他遠遠的,怎會主動同他交好。

可現下北辰歡一身顯眼的綰色官袍,往墨銀竹旁邊一站,路過的仙官皆像開了眼一樣,向北辰歡施禮問福的時候,竟也不怕招嫌地向墨銀竹道一句新年祝福,惹得墨銀竹嘴角的食渣還沒擦幹凈便要皮笑肉不笑地寒暄兩句。

當然,這些仙官搭理他只是為了巴結北辰歡的同時,彰顯自己的仙風大度,而唯一誠心與他交好且不願放過他的人,就只有一心想給他謀個好姻緣的北辰歡。

而且這位見多識廣的北辰大人不僅願意主動同他交好,還不在意他那姻緣線的另一端栓的是娘子還是夫君,只要他能喜結良緣就好。

但墨銀竹自是不知道北辰歡的用心良苦,僅以為北辰歡仍是看在他給北辰琰修改劫遇的情分上,頗仗義地拿他當朋友罷了。

與墨銀竹並行走了一會兒,許是看出墨銀竹不自在,北辰歡快步走進既明大殿,然後隨他找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小聲閑聊道:“墨兄今日來的挺早,莫不是人逢喜事睡不著了那墨兄打算什麽時候去我那兒栽一棵姻緣樹呀?”

墨銀竹不解:“栽啥”

北辰歡頗有耐心地解釋道:“姻緣樹,墨兄既然覓得良人,理應為你倆栽一棵姻緣樹,並在上面刻上你倆的名字,若是有一日姻緣樹開花結果,可助你倆三世情緣。”

墨銀竹看著北辰歡伸出的三根手指頭,懵然問:“你倆……是哪倆?”

“當然是墨兄你和那位同你天界第一好的公子了。”北辰歡操碎心地低嘆一聲,“剛才在青陽門外,我都看到了,你倆那關系肯定非同一般。”

墨銀竹一楞,急忙辯解道:“北辰大人你看錯了,我和那人只是,只是……車搭子,合夥拼車而已,沒有別的關系。”

“沒關系?”北辰歡挑眉,指了指墨銀竹藏在袖袋的吃食,“這吃的是不是那公子給你買的?”

聽到這句問語,墨銀竹剛想反駁,誰料北辰歡自顧自地繼續接茬道,“我方才都看到了。”

墨銀竹顯然有些不知所措,心口撲通兩下,慌張問:“您又看到了什麽?”

北辰歡一目了然地笑笑:“這糕點可是緣味齋年後新品,名‘寫情’,有心人可在食袋掛箋上寫下想說的話並送給愛慕之人,是當前最受歡迎的小吃活動……那公子都寫情了,墨兄就別在這兒跟我見外賣關子了。”

墨銀竹一聽,當即不見棺材不落淚地去掏袖袋。等把東方晴飔給他的那兩袋吃食從外包裝中拿出來,他才發現食袋上面果然掛著竹箋。

只見裝栗子的食袋竹箋上寫著,“朝思出前門,暮思還後渚。語笑向誰道,腹中陰憶汝”。

北辰歡看完讚賞一句:“朝思暮想,驀然相思,脈脈不語,當真癡情。”

另一個裝桃花酥的食袋竹箋上則寫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北辰歡讀罷隨之附和一句:“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呢。”

墨銀竹:“……”

他是良人嗎?他是狼人吧!

墨銀竹受不了兩個竹箋背面都寫有“贈六郎”三個字,使得他想為自己開脫都找不到撒手人寰的理由,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為難自己應下會帶風色色公子去一線千姻栽一棵姻緣樹,並憤然盤算著,如果東方晴飔非要在老墨家養老送終,日後他便用這棵姻緣樹給其造一口棺材,然後直接埋嘍!

此時,墨大人心心念念想埋了或賣了的風色色公子正拿著一疊拓印的鬼界文書,懷疑地問梨白:“就這些”

梨白無奈地攤開手:“殿下,關於墨大人的資料只有這些,屬下仔細查過,墨大人生前就是一個賣畫本的普通人,不幸命途多舛,遭逢饑荒,後來東極青華大帝看在他心地純良,舍命救人的份上,才引渡其魂魄,助其飛升。”

“心地純良……”

東方晴飔滿腹疑竇地低喃一句,總覺得墨銀竹升天的理由太過牽強,想是凡間心思純粹的人總不止墨銀竹一個,但能入萬星閣的卻只有他,難不成墨大人的過人之處就只是傻得太透徹

掃過面前的一堆文書,東方晴飔索性相信墨銀竹是傻人有傻福,便暫且放下這件事,轉而又問梨白:“天贖界最近有什麽動靜嗎?”

“不出殿下所料,北極星君年前確實去過天贖界,應是去接應什麽人,不過北極星君行跡縝密,不易跟蹤,屬下還在查其麾下被貶的仙官,天贖界那邊一旦有什麽消息也會即刻稟告殿下。”

東方晴飔聽罷若有所思地沈默須臾,又道:“不止被貶的仙官,這千年間所有與北辰徹有瓜葛並且已不在天界的仙官全部搜羅調查一遍。”

梨白吃驚地重覆道:“所有仙官”

“對,”東方晴飔眸色一沈,叮囑梨白,“包括那些灰飛煙滅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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