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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買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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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買個腦袋

“要買我的人來了嗎?”剛從外面勘察過情況的梨白一進門,東方晴飔就忍不住問道。

梨白笑著搖頭:“殿下呀,這句話您一晚上已經問過二十二遍了,之前可從未見您對哪個仙官這麽上心。”

東方晴飔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裝有墨銀竹工牌的鏡匣,打趣道:“好歹是賣自己,又是第一次,總不能含糊了。”

“哦……”梨白隨口應了聲,猶豫片刻後憂忡地問,“可是殿下,您賣自己這事……掌櫃的知道嗎?”

東方晴飔手指一頓,若有所思地道:“等過段日子我會向嵐姨解釋,這些天要是嵐姨問起我去向,就說我回辰星宮即可,如今帝宮出了事,我是該回去看看的。”

他這話剛說完,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挖墻腳的吵鬧聲。

東方晴飔不以為意地瞥過一眼,示意梨白去把後窗關了。

然而就在梨白關窗的剎那,一霎熟稔的音色仿若騰雲駕霧似的,“啊”得一下子掠過東方晴飔耳畔。

“慢著……”東方晴飔急忙起身,湊到窗邊細細一瞧。

只見幾個比情坊司守門的仙侍還彪悍的人正舉著鍋瓢鏟勺,一副要把緊貼墻根的小仙大鍋燉了的兇悍樣。

而那個站都站不直的小仙官手裏只拿著條一端系有拳頭大小石塊的繩子,一看就不是情坊司仙廚們的對手,但這小仙官卻為了什麽名譽,非不走正門,結果笨拙地連繩子都拋丟不到三樓,還非得不自量力地繞到後門爬窗戶。

虧得情坊司的廚子大爺大媽頗欣賞他這種持之以恒的態度,要不然怎麽會集體圍觀半個時辰,才舍得勸他放下繩子,立墻根老實站著。

東方晴飔覺得這人蠢得可愛又可憐,好不容易斂起譏笑的喜態,對梨白道:“把人帶到後廚房,好生伺候著。”

情坊司少東家一句“好生伺候”,梨白他們自然不會怠慢了墨銀竹,況且招待的地方還是後廚房,那些剛把墨銀竹嚇得腿軟的仙廚們可不得將功補過,但凡有仙官新點的高檔菜品,大爺大媽們便頗實在地給讓他們嚇壞的小仙官也盛一份。

於是墨銀竹僅僅把自己一會兒要面臨的恐嚇斥罵,拳打腳踢通通在腦袋裏冒過青煙的空檔,他面前的長桌上就已經擺滿了各種他沒見過的菜系糕點,而墨銀竹見此大動鍋碗瓢盆的場景,在餓意催使下竟忍不住打起了驚嗝。

以至於隨後談話的場景是這樣的。

梨白笑呵呵施禮道:“小的梨白,是照顧風飔飔公子的侍仆,聽我家公子說,大人此番不辭辛苦前來,是要給我家公子贖身”

墨銀竹瞪眼:“……額嗝……”

啥意思?什麽瘋子傻子的,本大人是來為我那工牌贖身的!

梨白琢磨過這一聲隱晦的含義,點點頭,繼續依著東方晴飔叮囑的話,慢條斯理地道:“既然大人鐘意我家公子,而我家公子也心悅大人,那我們話不言多,直接談價錢吧。”

打嗝打得腦子有點卡頓的墨銀竹擰眉:“……嗝……”

那工牌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怎得要回去還要開價……算了,人在飯桌旁,不得不低頭,我忍……

於是,忍氣吞聲的墨大人邊想邊忍耐著,並對著一桌子好菜咽了口唾沫。

此時,待在房裏的東方晴飔正繞有興致地盯著鏡子,借此窺視後廚房的動靜,尤其是聽到梨白這麽快就與這小仙官談起來價錢,他竟莫名由生七分期待,三分緊張,不由得往前探了探身子。

等候須臾,見墨銀竹沒有反駁之意,梨白清了清嗓子,斜睨過東方晴飔盯視的方向,然後猶豫不決地伸出一根手指頭,用半商量半不容置喙的腔調道:“一萬兩”

墨銀竹自從被逮著之後便一直出於精神高度緊張狀態,現下聽到“土匪們”要價,他耳朵嗡得一聲,楞是沒聽出梨白說了句什麽,聽著倒像是土匪搶劫之前的開場白,“你完了”。

梨白一看墨銀竹跟嚇傻了一樣死死盯著他,頓覺自家殿下這一萬兩確實要得有些高了,就算那相貌身材確實值錢,但好歹是倒貼,哪能如此獅子大開口。

所以梨白又睨了眼某個方向,而東方晴飔的傳音咒也在這時恰落入他耳中。

不過,東方晴飔自是有傲氣在的,只音色沈沈地道:“減,減一千兩。”

“九千兩!”為防墨銀竹拍拍屁股走人,梨白當即改價,“九千兩咋樣?我家公子真得挺值錢的,大人若是喜歡,可一定要抓住機會呀!”

墨銀竹目瞪口呆了片刻,接著擦了擦哈喇子:“……嗝!……”

隨著這一下看似如饑似渴實則清湯寡味的“不屑”交流,鏡子前的東方晴飔一時摸不透墨銀竹到底想幹嘛,於是又傳音於梨白:“再減,減……四千兩。”

“咣當”一聲將自己身價打了個五五折,東方晴飔算是對自己心狠手辣了一次。可他不知,飯桌旁的墨大人此刻想的就只有一件事,啥時候能讓他動筷子呀。

“五千兩!買定離手!”梨白一拍定金地把手按在飯桌上,旋即討好似的懇勸道,“大人,真的不能再降價了,我家公子可是情坊司頭牌,我保證,十裏八村,不對,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出比我家公子好看的神仙,您這個價買下我家公子,真的不虧。”

重點是你再不應著這價,我家那位殿下可就直接自薦枕席,白送自個兒,到時回到家就讓你知道啥叫……呃……那句話咋說來……哦!便宜沒好貨……

墨銀竹聽話只聽一半,另一半註意力還擱淺在菜盤子裏:“啥五千兩”

一聽墨銀竹終於開口說話,梨白歡喜之下,剛想再一鼓作氣磨合幾句,讓墨銀竹收了他家公子,卻不想,墨銀竹發自肺腑地點評道:“兄弟,不值,真不值,那就是個九百九十九手的東西,擱我手裏已經算是千手貨了,看在外表好看的份上,頂破天最多值五兩銀子,還五千兩,我要是有五千兩,我還來贖它,笑話,我早就溜之大吉了。”

神明在上,天地良心!墨大人這句話確實是實打實的實誠話。只不過,他說的是那個被九百九十九個“墨銀竹”玩家摸過的萬星閣工牌,而在東方晴飔聽來這可就是在……找死啊。

梨白聽完這番話怔忪了好一會兒,直到他耳邊傳來東方晴飔磨著後槽牙吩咐的一句:“把他給我……請上來。”

這語調加重的“請”字比剛才輕快的“好生伺候”四個字份量重了不知多少倍,梨白回過神後,頗惋惜地看了眼明眸皓齒的清蠢墨銀竹,鄭重其事地抱拳道:“這位大人,我梨白敬你是個憨憨,一路走好。”

墨銀竹傻乎乎地瞅了瞅周圍:“走哪兒?”

飯還沒吃呢,工牌的價還沒定好呢,怎的又攆人了?難不成,我剛才那五兩銀子開低了不對呀,那小破工牌分明也就值一兩銀子,我買我自個兒的東西,我還吃虧了呢。

梨白嘆息一聲:“是這樣的,我家公子邀您樓上隔間細談,您收拾一下準備赴死,不對,準備上路吧。”

“好。”墨銀竹聽不出梨白話裏暗指的殺意,他只想著拿回工牌,同時也不忘幹飯,“那這些菜,我一會兒能打包帶走嗎?”

許是沒見過生死攸關之時還惦記好吃好喝的大仙,梨白楞了楞,佩服道:“得嘞,我馬上讓人給大人打包,大人您要是能活著帶走,您直接帶走,要是帶不走……您放心,趕明兒我一定帶著它們去祭拜你。”

初入天界,墨銀竹以為“祭拜”就是凡人在神明廟裏燒香叩拜順道給神明帶來些好吃的東西的意思,於是,他甚是實在地提醒道:“我剛升仙不久,還沒有供人祭拜的廟宇,你可以送到我家,我家住在嘉月路慶雲小巷,墨府。”

梨白點頭應著:“哦……”

沒聽過這地方,不過能出這麽一位仙官大人,想必風水不好。

受風水摧殘而得一身反骨的墨銀竹很快隨梨白來到了他上次吃虧的地方,他戒備地盯著遮掩在帷幔後的人,等梨白關上門離開後,他都沒有像上次那樣,好奇心作祟地沖過去。

淺酌慢飲的東方晴飔一看這人見了他倒是收斂了方才囂張跋扈的蠢樣,於是似笑非笑地招呼道:“大人是來與飔飔再續前緣的嗎?”

“不是!”墨銀竹難得鼓起勇氣反駁一聲,隨即便像卸了氣的天燈,囁嚅道,“我,我來拿我的工牌……五,五兩銀子,成交不”

東方晴飔持酒盞的手一滯,等他思忖過墨銀竹這句問語的意思,恍然覺得他與墨銀竹之間有一條緊繃的弦終於松了下來,不過還是不安心地追問道:“大人說得值五兩銀子,是指……工牌”

墨銀竹氣鼓鼓地動動下巴:“嗯,不然呢?你說這工牌值多少錢?五千兩那我不要了,我買不起。”

察覺到墨銀竹有些生氣,東方晴飔慌忙起身向他迎去:“飔飔不是這個意思……”他走到墨銀竹身邊,見墨銀竹沒有躲開,適才小心翼翼地拽住墨銀竹衣袖,故作嬌羞態道,“飔飔還以為,我在大人心裏只值五兩銀子呢。”

“呵,笑死……”墨銀竹揪回自個兒衣袖,不怕死地回了一句,“放心吧,白送,我都不要你。”

東方晴飔:“……”

墨銀竹知道自己如果要不回工牌,天亮之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索性努力踮起腳尖,氣勢洶洶地與東方晴飔討價還價:“一口價,你就說我拿多少銀兩可以換回我的工牌。”

東方晴飔勾唇淺笑,隨手一拍他肩膀,就把矮他大半頭的墨銀竹定在了原地,接著俯視著他,不懷好意地笑道:“大人急什麽,既然這工牌是大人留給飔飔的定情信物,等飔飔同大人歸家,這工牌作為聘禮,自然也要安置在大人家中,到時大人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飔飔都聽你的。”

“等一下,”墨銀竹懵圈地楞了楞神,“我啥時候說過那工牌是給你留的定情信物!咱倆有啥情可以訂,明明是你,是你……”

墨銀竹說著低下頭,失了剛才對峙的氣焰,耳朵也掛上淺薄的緋紅,吞吞吐吐好一陣才繼續據理力爭,“是你輕薄了我,我,我吃虧……對,就是我吃虧,所以作為補償,這工牌你理應歸還。”

東方晴飔瞧這仙官不胖,膽子倒是挺肥,都敢蹬鼻子上臉地跟他談條件,他頗賞識地點點頭,再開口時,直截了當地道:“一口價,五千兩,我,還有工牌都是大人你的,否則……這工牌飔飔可得留好了,免得大人哪天又賴賬,分明是大人先主動扒了飔飔衣服,非說飔飔負心薄幸,傷了大人一片真心。”

“你……”

我要你幹嘛?

但扒衣服這事,先動手的墨銀竹理虧,所以東方晴飔這番話一下子將他噎得啞口無言,只能委屈自己攥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

正當東方晴飔以為他一氣之下會同他拼命時,不承想,向來能屈能伸的墨大人立刻換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臉,湊到他身旁耍賴道:“飔飔,五千兩太貴了,我沒有這些錢,買不起,能不能再打打折,求求了,你既然這麽願意跟我回家,那總不能讓我傾家蕩產吧,要不然你跟我回了家,咱家家徒四壁,連床都沒有的話你咋給我暖被窩,是不是?”

哇啊!我吐……本系統窖藏多年的甜言蜜語果然味兒夠膩歪!

除了心底那個不知面目的模糊身影,千年間還未有人叫過他“飔飔”,東方晴飔乍聽到這句親昵的稱呼竟有一絲絲留戀,不禁稍稍緩和了臉色,有商有量地問墨銀竹:“那大人能出多少銀子”

墨銀竹心裏的小算盤哢哢一陣亂撥,心想,他剛入職,工資補貼家用尚且為難,肯定不能用作他用,那這個時候就得動用他最近賺得的應對考試的南天門票錢。可如今他以斷袖情緣得罪了北辰琰和南宮嬋,這倆神裔各給的一千兩銀子必須得還回去,要不以後他別想在天界混了,唯一不用還的就是剛才北辰歡塞給他的買鞋的銀子,這樣一盤算……嗚嗚,本大人窮得果然只有五兩銀子而已!

“五,五兩……”墨銀竹心虛地豎起五根手指頭,彎了彎指節道,“再多一兩,不是,再多一個銅板也木有。”

你看,我都窮死了大兄弟,你就別跟我回家一邊自個兒受罪一邊禍害我了,求你行行好,快把工牌給我吧!

“五……兩!”東方晴飔詫異地打量過眼前的人,像看稀罕物一樣把穿著他衣袍且少了一只鞋的墨銀竹從頭到腳細看了一遍,他是真沒想到,天界神仙屍位素餐之下竟還能有窮得咣當響的漏網之魚,那這小魚仔可是真夠瘦的。

墨銀竹察言觀色下發覺東方晴飔神情不對,當即縫縫補補安撫道:“要不剩下的四千九百九十五兩我先欠著,你要是依舊秉持工牌在哪兒你在哪兒的原則,那這樣好不好,我,我用五兩銀子只買,只買……”

東方晴飔被墨銀竹滴溜亂轉的瞳仁盯得不自在,往後退了兩步。

可他這一退不要緊,誰料墨銀竹正挑他退身的時候來了一句:“只買個腦袋!”

聽到這句擲地有聲的豪言壯語,東方晴飔腳下一慌,頭一次不在通明的光下竟也眼前一花,有種腦袋要掉的天旋地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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