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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之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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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之行(五)

顏喬在廳內等了一會兒,才見著通傳的小廝帶著人匆匆忙忙而來。

這青州的師爺顏喬聽說一點兒,人年紀不大,跟著管堰年歲差不多,只是已經在府衙內任職多年。

顏喬擡起頭,看著小廝身後的人,祝良長的一張圓臉,倒是瞧著人畜無害的模樣,只是這眉間的怨氣已經快要從體內爆發出來了般。

祝良一進到廳內,便看著二男一女坐在大廳裏,倒也不覺得像小廝那樣不好惹的模樣,除了他們之中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看起來不好惹的外。

只是這壯漢,祝良好似在哪裏見過,可這倒是想了許久,也未曾想起來究竟是在哪裏。

可是這客總是要見的,整理下心境對著廳內的人道:“鄙人乃這府衙中的師爺,請問諸位前來是有何事?”可他的目光卻是看向這顏喬。

祝良慣會觀察人,這屋子裏的三人,身份最尊貴的莫過於身穿紫色長衫的男子,可他的目光又是一直落在身側女子的身上,倒是讓他明白,誰才是能真正說話的人。

顏喬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道:“請問管大人可在府衙內?”

祝良猶豫道:“姑娘還未通報身份,怎可向姑娘言明大人。”

“我乃管大人舊友,此番從江陵而來,師爺若是肯通報一聲,管大人會來見我的。”

顏喬的話讓祝良楞了一瞬,江陵?

剛剛還在談及江陵,沒想到人這麽快就到了,祝良不由得擡起眼,看著她身邊的壯漢,忽地想起來,管堰初回青州那日,好似便是這人將他給送回來了。

祝良臉上頓時笑了起來:“原來是二漢公子啊,倒是許久沒有見了,這見了面也不打聲招呼,差點讓我誤會了。”

他的神色變化之快,讓顏喬微微驚訝,轉頭問著二漢道:“你們認識?”

二漢點頭:“見過。”

“怎麽能用見過這詞,還是多虧了你上次將管堰給送回來,你們坐坐,我這就去叫他,既然是他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祝良不再耽擱,也是明白了顏喬的身份,立馬轉身返回了院內。

“神了神了,還真是江陵來人了,”祝良慌慌張張地推開管堰的書房門,“我這東西都還沒有準備好,人就已經來了。”

昏黃的日光,隨著打開的門落在管堰的書上,管堰這才重新擡起頭來:“那你還不快去?”

“那人你自己招呼著,我先走了,”祝良擡腳就要走,“哦,對了,還得是位姑娘,說是你的舊友,還有那個二漢兄弟,他們身邊還跟著一個看著身份不凡的人,你可得註意這點兒,可別是什麽都城裏的貴人。”

管堰點著頭,從桌前站了起來。

兩人一道朝著外面走去,祝良走時忍不住叮囑道:“你也別光一味地送東西,可得給他們說好,這河道上可得幫襯著點兒咱們。”

祝良從小是與他一同長大的,只是家境上比他好些,早些年讀書出來中了舉,家裏面出錢給他買了這個職位,原是打算就這樣混一輩子的,直到管堰重新回了青州,才得以見他又有了往日的機靈勁兒。

他對管家也比較了解,應付起來是得心應手,尤其是這一張嘴,他辦事,自己也是放心的。

管堰整理著身上的長衫,才進了廳內,只是自己怎麽也沒有想到,祝良口中說的貴人,還真是都城中的貴人。

竟然會是臨安侯,他所知道的消息,顏喬並未回都城,蕭承景倒是找到人了。

“見過臨安侯,顏三姑娘。”管堰朝著他們二人作揖道。

顏喬也是許久未曾見他,倒是發覺跟以往不同:“管公子一別多日未見,似又平添了幾分姿彩。”

管堰原也生得不差,只是在都城中時,跟著其他人比較倒是顯得暗沈,再加上顏喬對他心中怨氣十足。

如今有求於人,倒是覺得人眉清目秀了許多。

顏喬說完話,管堰挑了下眉眼,視線掃過蕭承景身上,果不其然看見了他微微頓住的身體。

管堰低眉道:“三姑娘求人辦事說的話,倒是不可信幾分。”

顏喬被他說得噎住,她要是早知道會有這麽一日,在龍華寺中就要將他拉攏過來。

“你既然已知為何來歷,什麽結果給個痛快話。”

“三姑娘既然來了,不如便住上一晚,等明日一早,東西你全部帶走。”

顏喬詫異:“東西你都備著了?”

蕭承景心中也是驚訝,他竟然是連著顏喬要的東西都給準備好了。

“江陵如今光是錢財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三姑娘可帶著些藥和糧先行回去,雖說東西不算多,但足夠撐過都城派下來的物資時。”

顏喬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你在青州也不容易,如何能弄到這麽些東西?”

她雖不曾親眼見過,但也能明白他在青州的難處,青州世家根深盤錯,豈會輕易讓他剝削。

管堰卻是一陣冷笑:“即使不願意又能怎麽樣,如今也只能靠著我才能過活。”

這句話,倒是又讓顏喬回憶起上輩子裏,管堰便是如此冷冽地跟在太子身邊,看誰都是砧板上的魚肉。

只是這屬於他的家事,其他人插不了手。

“我替江陵的百姓謝謝你。”

管堰卻是拱手道:“算不得謝,也是有事要求江大人,還請三姑娘傳話給江大人一聲。”

顏喬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什麽?”

“淮河上的船運,青州要利三分。”

“你搶啊?”顏喬頓時道。

這淮河上他們耗費了多少心力和財力才有了今日的樣子,他這一句話就要利三分,簡直比土匪還要土匪。

管堰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低聲道:“三姑娘也可以不要。”

顏喬在心裏將他罵了一頓,洩了氣道:“三分就三分,我答應你。”

這時候,還是救人最要緊,錢都還是小事。

聽著她的話,管堰更是確定了心裏的猜測,江陵碼頭一事,是顏喬的手筆。

“既然三姑娘答應了,還請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可出發,青州風俗與都城和江陵不同,姑娘可以同侯爺游玩一番,管某還有事情在身,便不打擾二位了。”

說完,管堰便離開了。

二漢見他走後才道:“二當家,這三分利不與江大人和大當家商議一番嗎?”

顏喬卻是擺手道:“時間緊迫,來不及了,三分就三分,以後再賺回來便是了。”

三人從州府衙門出來時,街上已是昏暗之色。

二漢去醫館尋著安兒和大漢,只剩下蕭承景和顏喬二人朝著客棧走去。

“你是不是幫過管堰幾次?”

沈默之間,蕭承景忽地開口。

“幫?”

顏喬回憶著,她倒也不是刻意想要幫他,陰差陽錯間有過兩三回而已。

“一次是在龍華寺,一次便是在淮河上將他從水匪手裏救出來。”

龍華寺是救了,但想殺他的心也是真的。

蕭承景卻是搖頭:“可看他的模樣,倒是存心知道你要來一般。”

“可不是,張嘴就要三分的利,可不是擺明了知道。”顏喬儼然在起頭上。

“他不會要的。”蕭承景說得肯定。

顏喬不解。

“管堰的調令已經下來,不日即將調回都城,這利他收不到,自然也不會管。”

蕭承景雖不在都城中,可消息還是靈通的。

“那他這麽做,又是為了什麽?”顏喬更是不明白了,既然他不要,為何又要開口。

“或許,只是為了讓你更好地接受罷了,可你們二人之間,交集並沒有太多,他又為何要這麽做?”

只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比江有汜更快回到都城:“他回都城倒是挺快。”

“嗯,太子正直用人之際,自然是心急了些。”

自秦王被解禁後,太子不僅要與秦王分立,更是多了宋王這個阻礙,一人對抗著二人,實在是有些焦頭爛額,管堰是個有才能的人,又是被太子一手提拔,太子自然是向著他的。

顏喬對他諸多提醒,可他仍舊還是選擇了太子。

嘆了口氣道:“太子非良善,只可惜他能選擇的人少了些。”

街邊的叫賣聲一聲蓋過一聲,四周漂浮著食物的香味。

除了早上喝的半碗粥,顏喬還未再吃過什麽東西,這下心裏放下了大事,肚子竟是“咕咕咕”的叫出了聲。

顏喬頓時臉色紅到了耳尖處。

蕭承景輕笑一聲,問著:“餛飩吃嗎?”

剛剛出鍋的餛飩端上來的時候,冒著厚重的霧氣,白色的湯底上撒著幾顆曬幹的蝦米和紫菜,倒是香味撲鼻。

蕭承景將她面前的桌子擦拭著幹凈道:“青州的混沌味道與都城不同,你嘗嘗。”

“以前倒是很少見侯爺吃這些東西。”

現在說起這些來,好似在說很久遠的事情,那時他們幾人常常在悅來居吃著東西。

“於我而言,吃什麽都是一樣,只是你大哥喜歡悅來居的東西,便去得多了些。”

“侯爺,來過青州?”

蕭承景點頭:“來過一回。”

那時應該是顏喬剛剛出走後,聽著人說青州有她的消息,匆忙趕來過一回,帶著希望而來,最後又是失望而歸。

好似也是如此,獨自坐在這餛飩攤上,對著一碗餛飩不知如何吃得下去。

沒有想到,這再次來青州之時,竟是能與她一起,坐在這一處。

縱使周遭繁雜錯亂,內心也是一片寧靜。

一碗餛飩下肚,渾身覺得舒服多了。

蕭承景吃東西慢,即使是在這大街上,始終保持著禮儀,不似她,三兩口一碗便見了底。

或許,這就是她與他們之間的差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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