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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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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風波

賀府中,淩姨娘與方姨娘水火不容,那是人盡皆知的事。

不過兩位姨娘的地位還是有所不同:賀老爺無正妻,且長子和次子皆由淩姨娘所出,因此淩姨娘一直以女主人的身份掌家,在賀家總壓方姨娘一頭。

池妧被“誣陷”之事一出,淩姨娘趁機替兒子“清理門戶”,把可疑之人通通轟出了雁回閣。

自不必說那個“吃裏扒外”的丫鬟玲瓏。

玲瓏回到方姨娘身邊,上交了賀辛止所有往來的信件。

其中,只有一封送出的信並非寫著“安好”二字,而是問候友人的內容——

“鶯鶯小姐親啟:辛一切安好,已回賀家承業,得知雲家隆盛,替小姐扼腕。小姐離家四載,父母掛念,宜擬歸期,以安雙親之心。辛頓首。”

信的內容倒沒什麽可疑,只是建議這個雲鶯鶯回家罷了。但賀辛止與這個女人到底什麽關系,確實該好好查查。

要是一不小心查出賀二少與雲家小姐有染,就算她池妧懷了長孫,賀辛止與蘆荻山莊的關系也不可能牢靠。

“翡翠,派人去查一下,這個雲鶯鶯和二少到底什麽關系。”方姨娘吩咐道。

“是。”翡翠低眉恭順,領命離去。



雁回閣中,池妧緊張得坐立不安,一直在房中踱來踱去。

“我的二少夫人,您快別晃了,晃得奴婢頭都暈了。”玉桃上回見池妧這樣,還是三年前。

那會兒,她“雲游”歸來,說是龍虎堂堂主約見她,緊張得踱了一夜,最後發現讓江湖騙子給騙了。

人家“不刃王”怎麽可能得空約見一個黃毛丫頭!

池妧之前答應賀辛止把婚儀補完,那只是權宜之計,如今池恒走了,她得想個法子避過去才行。

交杯酒……

杯……

池妧計上心頭,箭一樣飛奔出去,跑到淩姨娘的住處,慘兮兮地傾訴:“娘,我昨晚做了一個噩夢,到現在還很害怕,又不敢對夫君說……”她挽著淩姨娘的手臂,像個孩子般撒嬌。

“好孩子,夢到什麽了,跟娘說說。”淩姨娘喜歡這個兒媳,不僅因為她有蘆荻山莊做靠山,更因為她讓淩姨娘有做母親的感覺。

淩姨娘膝下無女,兩個兒子都不曾這麽黏她,這讓她對池妧倍感親切。

“我夢見月圓之夜,杯子,杯子……”池妧掩面垂“淚”,柔聲低“泣”,就是女人見了也生出憐愛之情,“杯子碎了,割傷了夫君,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淩姨娘臉色大變,猛然想起賀艱止滿身是血的遺容,一下子悲從中來。

“不會的!做夢而已!”淩姨娘狂躁地大喊,不像是對池妧說的,一張臉慘白如紙,身子抖得厲害。

艱兒……

她疼了半輩子的兒啊,看著他蹣跚學步,看著他牙牙學語,看著他長大成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呢?淩姨娘絕不會讓這種事再次發生。

這一次,她必須守著二兒子。

再說,這個孩子還攥著她下半生的榮華富貴呢!

“你實在擔心的話,我命人把府裏的杯子都收起來。”淩姨娘想起剛過望日,心中擔憂,自己也動了收杯子的心思。

“娘,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池妧裝模作樣地詢問一句,還偷瞄過淩姨娘一眼。

“沒事,不就收幾天杯子嗎?娘來安排。”淩姨娘拍了拍池妧的手背,給她吃了“定心丸”。

嘿!關鍵時刻還得靠婆婆!

賀辛止不是要補“交杯酒”嗎?看杯子都收了,他還怎麽補。

這幾天,娘讓他碰杯子才怪呢!

池妧暗自得意,卻沒想到,她的“小聰明”給賀家帶來了一場風波。

當天賀府晚宴,家人齊聚,圍桌而食。桌上珍饈美饌,不勝枚舉。

淩姨娘貼心,知道兒媳“身懷有孕”,特地把辛辣、寒涼的菜品挪到了池妧座位的對面,還命人給她燉了滋補的雞湯。

“來來來,小妧,坐這兒。”淩姨娘招呼得熱情,方姨娘看她“面目可憎”,氣得把手裏的賀勞止拽上了座位。

這孩子乖巧,不願生事,也沒喊疼。

開飯後,池妧總覺得身有芒刺一般,與此處格格不入。她池大力吃飯什麽時候需要這樣細嚼慢咽,溫溫賞品?

不自在。

不痛快。

她好歹給了賀辛止面子,在賀家人面前表現得還算得體。

用膳過程中,女眷不敢輕言,全程唯有賀老爺和兒子在對話。

“辛止,禮不可廢,帶妻子回門也是緊要的,安排一下。”

“是。”

“懷孕一事,要對你丈人坦白,別再鬧出什麽誤會來。”

“是。”

“從蘆荻山莊回來以後,要開始學做生意了,你要有真本事,才能接得住賀家的財富。”

“是。”

賀豐毅的建議,賀辛止全盤接受,這讓賀豐毅覺得格外有面子。

家主嘛,就該如此。

從前的家宴可沒這麽和諧。賀艱止性子乖張叛逆,說他一句,他駁斥十句,一家子經常在飯桌上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不歡而散。

賀辛止的性子,比他哥哥溫順多了。

這一點很好。

賀老爺心中大悅,想要小酌幾杯,命人把杯酒奉上。

下人卻端來了酒與酒碗。

“什麽意思?你當是江湖酒肆哪?”賀老爺對此相當不滿。

“老爺,這是我的意思。”淩姨娘揚了揚手,示意侍女退下,自行解釋,“老爺,昨晚我夢到杯瓦割傷了辛止,心裏害怕,便讓人把府裏的杯子都收起來了。”

池妧微驚:賀辛止他娘連做夢都扛下了,夠義氣!

杯子?

賀辛止狐疑地看了池妧一眼,沒說什麽。

“胡鬧!你做夢夢見桌子傷了人,椅子傷了人,是不是也要通通收起來?”賀豐毅認為這是蠢婦的行為,不留情面地斥責。

“是啊,姐姐,誰還沒做過幾個夢呢,前幾天我還夢見勞勞被壞人抓走了呢,難不成,我要把兒子藏起來?”方姨娘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添油加醋的機會,嗲聲嗲氣地搭了話。

淩姨娘心中一酸,滿腔委屈都化成了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當然可以說風涼話……因為你根本沒死過兒子!”淩姨娘突然狂怒,反手扇了方姨娘一個響亮的巴掌。

誰都可以說她護犢太過,唯獨這個賤人不行!

她沒資格!

方姨娘被掌摑在地,蒙了。

“我含辛茹苦把艱兒帶大,教他讀書識字,教他明辨是非,他說沒了就沒了!我上哪兒找人賠我兒子?如今我只想護好我唯一的孩子,哪怕是夢裏有危險,我也不允許他有任何閃失!別說是杯子,就是夢到桌子椅子,只要對我兒不利,我一樣收!”淩姨娘聲淚俱下,淒戚苦楚,滿心都是她逝去的好大兒。

賀艱止死後,她就沒恣意地哭過。

可她是個母親。

一個深愛兒子的母親!

賀辛止知道,所謂“母愛”,從來不屬於他。

他只是哥哥的影子,不配得到任何獨寵。

他這輩子,只是“辛止”而已,不會是“辛兒”。

“瘋子!”賀豐毅怪淩姨娘不識大體,把好好的家宴弄砸了,丟面子丟到蘆荻山莊的人面前,當下黑了臉。“你再無理取鬧,就別留在賀家了!”賀豐毅吃不下這頓飯,扶著柔弱的方姨娘,甩袂離去。

他把狠話都撂下了,顯然是真的生氣。

淩姨娘聽出了賀老爺有休棄之意,慌忙追上解釋:“老爺!老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賀勞止從椅子上靈巧地一躍而下,邁開小短腿跟上他的娘親。

偌大的廳堂,只剩下賀辛止夫婦。

池妧沒想過事情會鬧成這樣。

她有愧。

賀辛止見她耷拉著腦袋,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隨即問了一句:“知道錯了?”

他果然猜到。

“嗯。”她垂了眸,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就算挨打也老實。

“有件事,我想夫人還是不明白。”賀辛止端過父親的酒壺與酒碗,給自己滿上,豪氣地飲起來,“我若要動你,不需要等到喝了交杯酒之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池妧的心漏跳了一拍。

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她竟無法從這種傾慕中抽身。

他是無相之水,溫潤有澤,將她緩緩地浸潤。

她分明能感覺到,自己對他日益在乎。

再這樣下去……

她恐怕……

恐怕……

池妧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賀辛止。”她正色看他,無比認真地凝視著他的眼睛,“我給你納個妾吧。”

“咳咳咳……”此話一出,差點沒把正在喝酒的賀辛止給嗆死,“開什麽玩笑!”

他的慍色顯而易見。

可男人不都喜歡三妻四妾嗎?

“我同意了你還不高興?”池妧不解。

這話問誰,誰能高興?

“池妧!”賀辛止大喝一聲,似是氣得要掐死她。

她好像第一次聽他連名帶姓地吼她,畏懼得縮了脖子。

真生氣了?

賀辛止沒有收起火氣,逼近就兇她:“我喜歡你,愛慕你,認定你,非你不可,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他幾乎將她壓彎了腰。

如此直率的告白,伴著這一雙深情的眼睛,讓她徹底失去了招架的能力。

她已經沒有辦法思考了。

賀辛止還喘著氣,怒火微斂。

“還納妾嗎?”

池妧眨了眨大眼睛,木然搖頭。

“還收杯子嗎?”

池妧還是搖頭。

賀辛止看她學乖了,才漸漸消了氣,敲了敲她的桌:“繼續吃飯。”

池妧哪敢不從,一張緋紅的臉都要埋進碗裏了。

賀辛止真正視她為妻,她今後該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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