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燭3

是夜，何玉輾轉反側睡不著，最終還是偷偷溜了出來，跑到了金嬋的屋舍前。他不確定自己想幹什麽，但就是無論如何不願再在自己屋裏待下去了。

何玉熟練地縱身翻進窗，卻驚訝地發現金嬋坐在桌案前沒有睡……他楞在原地，金嬋擡起頭，也是一臉震驚：“師弟？你怎麽從窗戶進來？”

何玉尷尬地道：“我……我是來……我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金嬋看看窗外漆黑的天空：“現在？”

何玉正不知怎樣回答，金嬋卻先是一笑：“你過來坐吧？這一個月我快無聊死了！”

何玉挪過去，看見金嬋在筆記上寫著什麽，隨口問道：“在寫什麽？”

金嬋把本子攤開給他看：“我想在武林大會用一些師父教過的比較偏僻的招數，你看看如何？”

只見本子上畫了幾個連招。仔細一看，何玉臉色瞬間退的幹幹凈凈，心中大驚：五步穿楊！

正是上一世何玉臨死前被金嬋廢掉大腿骨時的招數。這招借助邪術之力，可在五步之內將人一劍穿心，如今再次出現在何玉眼前，甚至讓他兩眼發暈。

“這……這……”

這不是邪術嗎？師父為什麽會講這種東西？金嬋為什麽會記下來？還拿給自己看？

金嬋見何玉支支吾吾，道：“怎麽了？”

何玉晃晃腦袋，再凝神一看：不一樣。這招並不是五步穿楊，兩者運氣方向不一樣，雖看起來一樣駭人，但不屬於邪術，威力也比五步穿楊小很多。

“沒事……就是不記得師父什麽時候講過。”

金嬋將本子合起來：“呵呵，你要能記住才見鬼了，你上課什麽時候醒過？這招是沈水功！”

何玉上一世因金嬋的緣故對邪術頗有了解，早知有些邪術和正常招數沒什麽區別，可能只是招式變換的一瞬或者氣息運作的不同，便會開啟邪陣，威力大增，淪為邪術。卻不知能有如此相像的邪術。

隨即，福至心靈，想到一計。

只恨他十五歲時上課睡覺練武不認真，這具身體實在是太弱，只能用這些小伎倆報仇雪恨，不能堂堂正正地擊敗她。

何玉繞過去找了個凳子坐下。金嬋也不寫了，往後一靠，望著屋頂：“不知道武林大會能拿到什麽樣的成績。”

何玉看著她：“你肯定會很好的。我嘛，我就湊湊熱鬧。”

金嬋嘆了口氣，搖搖頭：“我也不一定行。”

何玉一楞：當年，金嬋也是在意武林大會的嗎？

“你這幾天關禁閉就是在研究你的招數？”

金嬋點點頭，隨即又笑了笑：“無妨，管它呢！我有師父師母養著，又何須成名！”

“師父師母……待你我是真的很好……”

金嬋讚同地點點頭，沈默幾秒，突然兩步跳到了床上：“我要睡啦！你請便。”

何玉看著金嬋在床上打了一個滾把被子扯開，道：“我看看你的筆記？”

金嬋悶聲道：“隨便。”

何玉走到桌前坐下，打開本子，又小心地擡頭看了一眼金嬋，隨後，深吸一口氣，提起了筆……

五日後，師徒七人動身前往武當。

一月有餘，時間較為寬松。路上時常能碰見同樣前往武當的參加大會的人，令幾人廣有見聞。天下豪傑齊聚武當，沿路小販的生意都好做許多，也可見其大會的盛況。

幾人走走停停，甚至常常上午趕路下午休息練功。梅申和金嬋兩人練得無比認真，師父也常催促著何玉，但何玉並無波動。這一世，他不願求名求利，只想護著身邊人，平平靜靜地過一輩子。

一日停在黃州。

黃州南面有山，師徒幾人住進山腳下的院子裏。

入夜，晚風吹入院中，十分清爽。師徒幾人升起篝火，圍著做成一圈。

這是何玉上一世最美好的回憶之一。師徒幾人吹著晚風聊著天，並無什麽新奇內容，卻也沒有人先言離開。

何玉只記得那天篝火的火花迸濺，火光中金嬋笑容燦爛，他就那樣聽著師母講故事，癡癡地看著金嬋的笑容。後來何玉再如何恨她，卻無論如何不願去憎恨這幅美好的場景。

師母在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逗得大家發笑。這個故事何玉已經聽過一遍了，卻依然笑得很開心。

隨後，師母道：“今日大家聚在一起，不妨每人寫下一些對未來的祝願，扔進火裏，就當是許願了。”

師父直呼主意不錯，先扯下一塊布寫下了什麽。幾人湊過去看，師父卻捂了起來：“不能看！”

幾人便放棄了。但其實何玉知道師父寫的是什麽 ，上一世在自己的堅持下幾人搶來了師父的字：願我徒兒能行正道，濟蒼生。

想到這裏，何玉紅了眼眶。他迅速低下頭，在自己的布上寫下：願大仇得報，故人仍在。

何玉擡起頭，再看金嬋。她也寫完了，飛快地把布扔進火堆，沖何玉笑了笑。

上一世，何玉寫的是些兒女情長的字句，他見金嬋沖自己一笑，也以為是寫給自己的。

現在何玉卻明白，金嬋想的絕對不是這個。她寫的是什麽呢？武林大會拔得頭籌？還是師父師母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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