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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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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實潛伏在不遠處的另一顆樹上,借著樹葉遮擋身形,恰到好處的融入夜色之中,方才那幾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在掌握之中,只是隔得太遠,他們說什麽聽不清楚。

“我聽說上面要派一個教官下來指導,是不是有這麽回事兒?”

鄭迪眼睛盯著這些個人,嘴裏小聲問道,反正他們還沒走到包圍圈,嘮嘮嗑解乏還是不錯的。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蛙人的隊長,估計過兩天文件就下來了。”

鄭迪一楞,上面居然派蛙人隊長下來,還在集訓期間,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十有八九的過來搶人的。

“他們不會在集訓營挖人走吧。”

身為龍焱特戰隊的一員,鄭迪心肯定是向著自家,雖然訓練的時候毫不手軟,但他是很愛惜好苗子的,潛力股當然是盡可能的挖到他們這來,怎麽能讓人半路搶走了。

“就許你們來挑,人家就不能分一杯羹?”嚴實輕笑了一聲,沈著嗓子回應道。

“不是,我……”

鄭迪還沒說完,嚴實突然出聲打斷道:“來了,準備行動。”

後者聽聞,沒再糾結於之前的問題,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夜深人靜,四下無人,在這一眼望不到頭的林子裏走著還挺恐怖的,特別是晚上漆黑一片,更是增添了不少陰森感。

一行人拿著手電筒照著前方的路,但由於之前用過不少時間,所以光線不怎麽亮。

“天都黑透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孫柱有些不安的拿手電照向四周,總覺得這邊怪陰森恐怖的,一個大男人走在隊伍的中間,就怕四周突然出現什麽恐怖的東西,其實最主要的還是怕再次被伏擊。

周圍有人擋著安全一些,要是真有什麽他不至於第一個受苦,說不定還有時間逃走。

孟祁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對孫柱的印象很不好,對女人爆粗口,對女人動手,躲在隊伍裏等別人的保護,這些都不像一個男人的行徑。

但即便如此,他不會在這種時候再跟他有所爭執,孟祁拿著手電筒照著前面的路,沈著嗓子說道:“走吧,看看前面有沒有休息的地方。”

一直潛伏在樹上沒發出動靜的鄭迪,瞇著眼睛看著這群人,孫柱那唯唯諾諾的樣子可沒逃過他的眼睛,這種人就算僥幸過了考核他也有辦法讓他預備隊待不下去。

“中心開花。”

“明白。”

嚴實也盯上孫柱了,兩人沒商量就達成了統一,首先伏擊的就是孫柱,就算他躲在隊伍中間也沒用。

就是現在,孫柱恰好走到了鄭迪的那顆樹底下,後者拉起手邊的繩子用力往上一拉。

伴隨著一聲驚恐慌張的叫聲,孫柱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圈繩子,將他頭朝下腳朝上吊了起來。

雙手胡亂抓著空氣,臉上的肉堆的都快掉下來,原本走在他周圍的人聽到他的叫聲也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他這幅樣子。

所有人瞬間警惕了起來,下意識的往一處聚攏,四周靜悄悄的一片,連個鬼影都見不到,孫柱怎麽就突然被吊起來了。

“你們過來救我啊,快把我放下去。”

以這種姿勢被吊著,全身的血液都湧到頭顱,沒過多久孫柱的臉就漲紅了,可即使是這樣,他話裏的語氣沒有半點哀求的意味,反而更多的是生硬的要求。

聽到他這話,連一向性格溫順不愛挑事兒的楊瀟都露出了不悅的神情,突然間後悔方才阻止了孟祁打他。

“吵什麽吵,給我老實在待著。”

孟祁正準備出口,綁孫柱的那顆樹上就突然傳來一個男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而與此同時,上方突然出現一張大網將他們完全罩住,毫無防備就被困在裏頭。

鄭迪和嚴實一前一後從樹上跳下來,上身是黑色的短袖作訓服,下身穿的是普通的迷彩,也沒有過多的掩飾,可他倆就在這麽近的樹上,底下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嚴實板著一張黑臉走到孫柱前面,居高臨下的看著臉上一堆肉的孫柱,從這個角度還能看到他的鼻孔。

有些嫌棄的移開視線,嚴實沈聲說道:“自己憑本事下去,不然就在這兒給我吊一晚上。”

他的兵,絕對不能是躲在別人屁股後面求生存的孬兵。

那邊,平靜的水面上倒映著一輪彎月,夜晚視野不清晰,原本清澈湛藍的水面看起來也是一片漆黑,不仔細些都發現不了有人在泅渡。

準確的說只有闞薄一個人頭在湖面上浮現,從頭到尾都規規矩矩的武裝泅渡,而蘇沐只是時不時上來冒個泡,換一口空氣繼續潛水。

待天已經黑透了,蘇沐才得以上岸。

探出腦袋望了望水面邊的暗礁,蘇沐隨手把頭發撩到後面,擦了擦臉上的水,一副小巧精致的臉兒就露了出來,女人較好的面容即使在黑夜都泛著光。

皮膚細膩白嫩,吹彈可破,即使是進行了這麽就的訓練也不見她黑了多少,水庫裏的水還算幹凈,所以蘇沐才能在下面憋這麽久。

差不多要到岸了,蘇沐沒有再潛下去,而是慢慢的游到岸邊,全身的力氣已經差不多耗光了,完全在靠意志撐著才沒能沈下去。

雙手撐著岸邊的濕土地起身,全身上下都濕透了,蘇沐坐在礁石上,衣服上積蓄的水傾瀉而下。

蘇沐脫下背包外套,纖細的手指像擰麻花一樣擰著迷彩上衣,眉頭不可見的蹙著,右手手腕傳來陣陣刺痛,沒管許多,撇過頭看向水面,闞薄也已經上岸了。

兩人都是從頭濕到尾,夏日晚間的風吹一下竟還有絲絲涼意,闞薄胸口上下浮動著,游過著水庫花費了他不少體力。

隨手擦掉臉上的水,懶得再管身上的衣服,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雙手捶打著腿部。

闞薄望著廣闊的水庫,才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有多瘋狂,若是游到一半小腿抽筋不幸溺水,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他。

當真想不到蘇沐這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哪來這殺伐果斷的決定,不僅想一個人走這條兇險的路,這水庫還說游就游,都不帶半點猶豫的。

“你沒覺得我們走錯路了,我記得地圖上標註的是一條河。”

蘇沐將背包倒過來,抖落著裏面的東西和積蓄在上面的水,冷不丁聽到他的話,漫不經心的說道:“都游過來了,你才說走錯了,難不成還接著游回去?”

蘇沐那漫不經心的語調裏,三分痞氣,三分淡漠,四分調侃。

若是事先就覺得路線有問題,她也不會游過來,浪費這麽長時間做無用功不是她的做事風格。

闞薄一時語塞,偏過頭咳了一聲,默默的轉移了個話題:“那我去撿點幹柴生火把衣服烤幹。”

可還沒等他站起來,蘇沐又緊接著說道:“不用了,等會兒還要過河。”

起初闞薄還很費解,底圖上並沒有標註前面還有別的河,蘇沐怎麽會這麽說,但到了才知道蘇沐說的河原來是指這個。

其實嚴格意義上算不上河流,是山溝間的水流,但是溝渠間很深,估計像闞薄這樣個子的人水面會卡到腰部。

山溝兩邊有兩顆歪脖子樹,若是有之前攀巖用的繩索還在的話可以橫渡過去,但現在這種情況只能游過去了。

現在已經到了半夜,但背包裏的手電筒浸了水根本就用不了,所以只能摸著黑前進。

次日,午後。

孟祁一行人經過兩次伏擊後終於成功繞出深林,至於孫柱,他們則是嚴格貫徹嚴總教官的指示,堅決不能放孫柱下來,而是要靠他自己。

所以原本的六個人變成了五個人。

他們休息的時間比較少,再加上一開始走的路就比別人快一些,所以他們半下午就到了目的地。

但沒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比他們還要先到,只不過卻遲遲沒跨進去一步。

兩個都是瘦高個兒,其貌不揚,走到目的地門口了居然都沒進去,倆人誰也不讓誰,非要爭個第一不可。

在一旁看戲的幾個人也沒有上去拉架的意思,畢竟教官都沒管,再怎麽也輪不到他們來,默默的繞過他們身旁走進了門口。

於是乎,那兩個掐架的連只能搶第六了。

占子楓揉著發痛的肩膀,本以為到了這裏就能結束了,但沒想到卻聽到了如此驚悚的消息。

嚴實眉頭緊鎖,幾個教官也是忙得頭暈轉向,連忙派人趕往林間將士兵帶回來。

“教官,發生什麽事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嚴峻,占子楓不由得也就緊張了起來,隨手抓著一個助教問道。

“那邊山體滑坡了。”助教臉上也很焦急,手指著那邊的方向就匆匆離去了。

這下換占子楓楞到了,羅琦走過來輕拍了她一下才喚回她的魂。

“楞著幹啥?傻了?”

“那邊發生山體滑坡了。”占子楓手指著那個高聳山頭的方向,心跳不受控制的劇烈運動著,就連說出來的話都不自覺帶著顫音。

“我們走的路線又不是那邊,山體滑坡影響不到我們的。”羅琦還沒動占子楓話裏的意義,頗為放松的說道。

“蘇沐和闞薄都在那邊,他們走的跟我們不是一條路。”

占子楓近乎歇斯底裏的發出吼叫,可嗓子像是被抑制住了那般難以發出聲響,手指緊緊抓著羅琦的衣袖。

紅了眼眶,濕了心房。

陸奕錚剛從帳篷裏走出來,恰好聽到了占子楓口裏的那句蘇沐,看她一副要窒息的樣子,下意識覺得不對勁,長腿三步兩步跨上前去。

“你們說蘇沐什麽?”

男人眉頭緊鎖,一聲幹凈整齊的軍裝套在身上,眉眼間盡是凜冽之意,陰沈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那邊,蘇沐在那邊,她跟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她在那邊。”

占子楓說的話裏語無倫次,但陸奕錚聽明白了她話裏要表達的意思。

蘇沐走的不是地圖上標註的路線,而發生山體滑坡的那條路恰好是蘇沐走的路線。

陸奕錚聽完後整個神經都震顫了,那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臉都險些繃不住,任他平日裏再冷靜睿智此刻也平靜不下來。

一雙大長腿三步兩步跨到嚴實前邊,冰冷的眸子不帶一絲溫度,低沈的嗓子催促道:“給我弄一架直升飛機來。”

嚴實還在指揮協助士兵撤退,冷不丁看到陸奕錚這個樣子嚇了一跳,還沒完全理解他話裏的意思,要直升飛機幹嘛?

“陸隊,我去哪兒調直升飛機啊?”

基地的直升飛機調動都是需要審批的,更何況他們在這荒郊野嶺的,直升機一時半會兒也過不來。

若是陸奕錚在自己的部隊會好辦很多,他要調動一架直升飛機的權利還是有的。

男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了幾下,既然調不來直升飛機,他就不用了。

像一陣風一般繞過嚴實,走到一輛軍用吉普車邊,嚴實臉色一變,陸奕錚太不對勁了,連忙跑過去問道:“陸隊,是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蘇沐可能遇到山體滑坡了,我要去找她。”

聞言,嚴實一驚,山體滑坡並不在規定路線上,蘇沐怎麽會遇到呢,不過看陸奕錚這麽著急的樣子他也不好細問,皺著眉頭神情有些嚴峻。

“可是陸隊……”嚴實想開口勸他不要去,那邊山體滑坡很危險,但是若換做是他心愛的女人在那樣一個地方,他肯定也會毫不猶豫的沖過去的。

更何況像陸奕錚這樣的男人怎麽可能放著生死未蔔的蘇沐不管,只管自己的命,想到這裏,嘴邊想勸他的話也就收了回來。

嚴實一只手抓著陸奕錚的車門,怕陸奕錚一個著急就把他甩開了。

“陸隊,我跟你一起去。”

男人蹙著眉頭瞟了他一眼,想都沒想就開口拒絕:“不用了,你留著安排其他人撤退。”

陸奕錚迅速發動車子,正欲關門,然,擡起頭透過車窗就看到兩個人緩緩往裏走來。

全身上下都是泥土灰塵,臉上頭發上都是臟的,兩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後相繼走進來,

蘇沐臉上的表情不太明朗,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一般,皺著眉頭沈思著些什麽,卻不期然撞上了一堵肉墻。

蘇沐擡起頭,白皙的臉蛋上沾染了不少灰塵,可那雙鳳眸卻依舊清亮,依舊淡漠,只是多了一絲隱忍在裏面。

陸奕錚不可否認他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內心有多恐慌,甚至在他自己面臨死亡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害怕過。

那短短幾分鐘內他腦海裏演練了無數種可能的情況,還安慰自己以蘇沐的本事是不會有事的,但在大自然面前人類的力量是有多渺小。

氣她不按路線來走,恨她讓自己陷入困境,但當這個女人完完整整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所有的愁緒全都煙消雲散。

不管怎樣,回來就好。

兩人站在原地一句話沒說,雙眸緊盯著對方,在一旁的嚴實見蘇沐沒什麽大事,很有眼力勁兒的趕緊把其他人疏散走,只留他們兩個人在這裏。

同樣也是死裏逃生的闞薄當真是沒得到陸奕錚一個眼神就被嚴實給領走了。

天色一點點變暗,蘇沐不想跟陸奕錚在這裏當木頭人,更加無法直視男人那灼熱的毫不遮掩的眼神。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說完就想從他邊上繞過去,然,男人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疼的蘇沐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眉頭緊皺。

蘇沐之前站在那裏掩飾的很好,甚至連陸奕錚都沒發現她不對勁,但方才蘇?那下意識的動作就沒能逃過陸奕錚的眼睛。

男人臉色一變,大手立刻松開,就開始撩蘇沐的衣袖,之前被遮住看不出什麽端倪,但看到那白皙皮膚上紅腫的一片時,陸奕錚眼角都刺痛了。

整個手腕都浮腫的,傷口處在水裏長時間泡著已經有潰爛的趨勢了,隱約還能看到兩排細小的牙印留在下面。

男人臉可以陰沈了下來,周身氣壓冷的能凍死人,都傷成這樣了還在強忍著,若不是他發現,蘇沐肯定是絕口不提,隨便處理一下就過去了。

陸奕錚雖然臉上氣著,但到底還是關心蘇沐,卸掉她身上的背包,怕她身上還有別的傷不敢隨意的再拉扯她,長臂將蘇沐輕輕攬入懷中,動作輕柔的與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蘇沐只是手腕上被蛇咬了一口,再加上之前游水庫的時候在水裏泡了太久才導致傷口有些浮腫,身上其他地方是沒有受傷的。

當時那邊山體滑坡的時候他們恰好已經走過了那邊,為避免被蔓延才滾到了一處比較的安全的地方隱蔽,所以陸奕錚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倒是令她有些哭笑不得。

陸奕錚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男人溫熱的氣息系數噴灑在蘇沐的頭頂,周身的寒氣都被驅散。

蘇沐蹙著眉頭,不著痕跡的退出他的包圍圈,身上那麽臟,她自己都嫌棄自己,斜著眼睛睨著陸奕錚說道:“上校同志,註意形象。”

男人臉一黑,這附近根本就沒別的人,所有的士兵都被嚴實疏散走了,頗為不懷好意的說道:“我只是送受傷的士兵去醫治,小兵同志你腦子裏在想什麽不健康的東西?”

這下輪到蘇沐啞口了,淡定的瞟了一眼陸奕錚,便徑直走開。

山體滑坡事發突然,沒有人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沒到規定時間就做了緊急撤退。

等大部隊回到基地已經晚上了,蘇沐在醫務室簡單的做了包紮,強忍著一身的酸臭味兒回到寢室。

頭頂的路燈暈染開一片光亮,蘇沐從暗處走到明處,突然想到那個淡紫色的水晶被她隨手丟到背囊裏了。

但她到基地前背囊就被陸奕錚拿走了,蘇沐好看的眉頭緊皺著,站在原地思索了半秒鐘,沒做猶豫,轉過身去找陸奕錚。

可還沒走兩步就碰到了迎面而來的馮豈,走路的步伐很快,有些倉促,大晚上的看到蘇沐往宿舍相反方向走倒是有點奇怪。

“誒,這麽晚去哪兒?”

看蘇沐一身臟兮兮的樣子還沒換衣服,馮豈停下腳步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的背囊被陸上校拿走了,我去要回來。”

蘇沐淡定的說著,倒是馮豈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聲,知道還得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半晌才後知後覺的提醒道:“陸隊剛走了,我在基地門口碰到的,看樣子還挺急的。”

蘇沐定眸思考了兩秒,淡淡的“哦”了一聲,便將找陸奕錚要背囊的想法作罷。

馮豈被嚴實催得緊,沒時間跟蘇沐在這瞎寒暄,擺出一副教官的樣子,一本正經的說道:“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訓練照常。”

說完沒等蘇沐接話就直接從她身邊走過去,路燈照在她的身子上,倒映出長長的影子,蘇沐站在原地往基地大門口方向望了兩秒,淡淡的轉過身子。

慢慢的走向陰影處,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有什麽情緒。

翌日,五點半。

自從第一階段的淘汰制考核結束後,就增加了一項早訓,六月的清晨,天空微微亮,有些清涼的風拂面。

占子楓跟在隊伍中間,臉上帶著未睡醒的倦意,兩條腿機械的往前跑者。

早訓的第一個項目就是五公裏越野,蘇沐跑在占子楓後面,面上明顯清明許多,除了手上被蛇要過的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以外,並沒有其他的不適。

但是跑到後面就有些力不從心了,早上五點半準時集合,統一七點吃早餐,所以在這段期間內都是空腹在訓練。

這具身子的主人從下就被拐賣在販賣人口的組織裏,摸起來瘦瘦弱弱的樣子十有八九是營養不良,還伴隨著輕微的低血糖。

但隨著第二周的訓練內容加強,馮豈自然也是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們的,五公裏結束之後就是四百米標準障礙賽道。

蘇沐跑的頭有些發暈,過獨木橋的時候險些沒站穩,而此時,馮豈突然在一旁出聲叫住她,蘇沐一驚,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撇過頭看向馮豈。

“蘇沐,跟我來一下。”

馮豈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很陰郁,雙手背在身後,不停的摩挲著手上的口哨。

蘇沐從獨木橋上跳下來,不緊不慢的走到馮豈身邊,還沒等她開口,馮豈又緊接著小聲提醒道:“你別說話,聽我講。”

聽他著語氣,蘇沐就知道事情不小,蹙著眉頭想到昨晚陸奕錚沒打一聲招呼就匆匆離開,十有八九和這件事情有關。

蘇沐沒接話,安安靜靜的走在馮豈身旁,臉上更沒有表現出一絲驚慌,前世什麽樣的大場面她沒見過,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上面派人來指名道姓的傳訊你,保密到連嚴實都一無所知,而且不允許隨同,雖然我不知道審訊的內容,但你過去之後,盡量拖延時間,多周旋,不要正面回答他的問題,等陸隊來。”

馮豈說著眼神還時不時看向基地門口的那輛軍用吉普車,幾個身穿軍裝制服的男人站在門口交談著,蘇沐順著馮豈的視線望去,估計那幾個就是馮豈說的上面派來審訊的人。

前世作為殺手,這種場面她倒是沒少見,為了防止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敵方抓住,審問出重要的訊息,她們都會接受相應的反審訊訓練。

馮豈作為蘇沐的教官,自然是護著自己的兵的,且不說蘇沐是不是犯了事,退一萬步講,就算蘇沐犯了事,他這樣教她自保也是沒有問題的,畢竟有陸奕錚在,蘇沐不會被無端按上莫須有的罪名。

蘇沐來部隊沒多久,不是被蔣建昌叫走錯過考核就是被上面叫去審訊,他馮豈再傻也覺得一連串的事情太蹊蹺了,而且全都是針對蘇沐一個人來的。

按道理說,馮豈這時候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才是最好的,那樣蘇沐就算是捅破了天都不會牽連到他身上,但,他馮豈從來都不是個怕事兒的人。

蘇沐聽著馮豈絮絮叨叨交代著,表現的比本人還要焦急,不知道的以為是馮豈要被上面叫去審訊了。

她倒是沒那麽緊張,面色輕松的撇了一眼馮豈,沒有接話,轉而一步一步走向基地門口的吉普車前。

雙方對峙,互相敬禮,但看得出來,馮豈是很不待見他們的,沒給一張笑臉,從頭到尾都是一張臭臉對著人家。

那人家自然也不會熱臉貼他冷屁股,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一本正經的說道:“蘇沐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

被馮豈帶過來的,肯定就是蘇沐無疑了,再說他們之前都是看過照片的,所以沒有問就直接開口要帶人走。

蘇沐正欲走,馮豈就抓住她的手腕,又極其不放心的小聲交代了一遍,這丫頭向來都喜歡搞花樣,但那邊可不比基地,軍事法庭也不是說著玩的,萬一蘇沐玩火玩大了,陸奕錚都不一定能保住她。

蘇沐自然是知道他話裏的含義,更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可不像上次被蔣建昌叫走那麽簡單,腦袋不可見的點了點頭,便頭也不回的跟著他們上了車。

馮豈站在原地,蹙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東西,直到車尾駛走才緩過神來,急忙摸了摸褲子口袋。

訓練的時候手機沒放在身上,口袋裏除了一個口哨啥也沒有,馮豈不重不輕的嘆了口氣,轉過頭走向訓練場。

蘇沐坐在吉普車內,山路有些抖,所以坐著也不是很平穩,前面一個士兵在開車,副駕駛坐著一個軍官,看肩章是個少尉,後面坐著兩個同行的士兵。

蘇沐坐在中間,完完全全被鎖定在他們的視線範圍之內,倒也沒一直盯著她,更沒有強制限制她的自由,反正就這麽一輛車內,再蹦跶也蹦跶不到哪裏去。

前後沒有一個人講話,副駕駛的軍官在闔眼休息,車內的氣氛比較壓抑,反倒是被審訊的蘇沐是裏面最輕松的一個。

絲毫沒有半點緊張感,即使面對完全未知的一切依舊淡然處之,沒有半點躁動,更不打算從這些人嘴裏問出些什麽來。

副駕駛坐著的軍官等了半天也沒見後面的姑娘吵鬧一句,不禁好奇的撇過腦袋往後看了一眼,卻沒想到蘇沐居然靠著窗戶睡著了,還真是心大。

以往那些被傳訊的士兵,且不說那些鬧得大甚至想動手的,最起碼還是會討好的問他到底自己犯了什麽事兒會被傳訊走,可這姑娘倒好,這種時候還能靜下心來休息。

少尉多看了兩眼蘇沐,小臉挺水嫩,那樣子看起來最多不超過20歲,估計也就剛成年的樣子,且不管她是不是在強裝鎮定,就沖著面上能這樣冷靜就夠他刮目看了。

蘇沐閉眼靠在窗邊,感受到前方一道打量的目光,可她卻沒有睜眼的意思,雙手環抱住胸前。

一路上都在顛,好在她胃裏沒有進食,不然可能會吐出來,蘇沐捂著胃,卻也著實餓的狠,照著架勢,一上午都進不了食,索性就閉眼睡覺,避免消耗體力。

雖然閉著眼睛,但她腦子可一刻都沒停下來過,上次陸奕錚公開挑釁,雖然蔣建昌沒敢明目張膽的表現出來,但心裏肯定是將這筆賬算在了自己頭上,所以這次審訊十有八九有蔣建昌的參與。

甚至可以說是他授意的。

蘇沐在心裏盤算著,她進部隊滿打滿算也沒超過兩個星期,蔣建昌之前針對她不過也是因為蔣晴晴,說白了就是把自己當成了蔣晴晴嫁入陸家的一個阻礙,但這種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講的,他更加不可能以這種理由讓上面的人來調查她。

蘇沐將進入軍營的發生的每一件事都細想了一遍,包括自己‘踢傷’方媛被罰,關小黑屋期間和陸奕錚出去執行任務,沒有一件是大到需要被上面傳訊的。

調整了一個舒服一些的坐姿,蘇沐用一顆尖利的虎牙咬著下嘴唇,想的正投入,車子突然大幅度顛簸了一下,一個沒註意下嘴唇就被咬破了。

有些幹燥的嘴唇上溢出一些血來,嘴裏淡淡的血腥味兒充斥著口腔,有點像鐵銹的熟悉味道刺激了蘇沐的神經,一聲低沈的男音打斷她的思緒。

“到了,下車吧。”

蘇沐睜開清亮的眸子,淡漠的瞟了一眼門外的男人,沒有猶豫,長腿直接跨下來。

蘇沐擡頭望了一眼天空,陽光明媚的有些刺眼,瞇著雙眼跟著前面的男人走去。

審訊室在一樓,走到裏面明顯就能感覺到周身的溫度降了下來,前面的男人將她領進去,不走心的丟下一句“在裏面等著”,頭也不轉的就直接走掉了。

蘇沐倒也沒在意,隨處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一張床靠著墻,一個桌子,都是很普通的配置。

但,她註意到墻上固定著兩個類似於手銬一般的東西,順著往上看,屋頂上還突出了一塊很牢固的懸梁。

蘇沐嘴角不可見的揚了揚。

“啪嗒”一聲,緊閉的大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年紀約為三十歲的男人,中等身材,長相很普通,即使穿著軍裝都沒能挽救他的氣質,肩章上懸著一杠一星的標志。

“坐。”

蘇沐坐在少尉的對面,註意到他手裏拿著牛皮紙包裹的檔案袋,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

那少尉沒有打開檔案袋,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一雙眼睛審視中帶著些犀利,一眨不眨的盯著蘇沐。

後者目光不帶半點躲閃,反而迎上他的視線,蘇沐靠在座椅上,猶如一個高傲的女王一般睨著眼前的男人。

少尉冷哼了一聲,從檔案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蘇沐面前的桌子上,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男人,很肯定的問了句:“這個人,你認識吧。”

蘇沐垂下眸子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挑眉頗為驚訝,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次淩勳的照片。

當時他躲在角落裏準備逃跑,卻被她用槍頂著腦袋,猶記得當時淩勳那恐懼的無助的,被死神扼住喉嚨般絕望的樣子。

屋子裏倒地的一片屍體都沒能護住他一個人,精心設計的陷阱卻讓自己慘遭槍殺,伴隨著一聲悶哼結束一切。

蘇沐收回思緒,淡定的看向前面的少尉,說道:“不認識。”

“你撒謊。”那少尉突然激動起來,手掌用力的拍了下桌子,怒目圓睜瞪著蘇沐,大聲吼道。

“你剛才驚訝的樣子表明你確實認識這個人,而且還知道他已經死了。”那少尉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睨著眼前這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

對付這種下丫頭片子,他可是綽綽有餘。

“少尉同志,我見過他,但不認識,邏輯上好像沒有問題。”

蘇沐毫不畏懼的直視上少尉的雙眸,嘴角噙著笑意,像看猴兒一樣看眼前裝腔作勢的男人。

“不要給我耍嘴皮子,你在入伍前和不法組織有聯系,我們有權利懷疑你進部隊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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