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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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雪溝嶺地界後又行駛了一個小時才真正到達雪溝嶺的市區,時間已經是下午七點,將黑未黑的,暗得朦朧,眼前像被人蒙上一層輕薄的密網黑紗,視線所過之處的景物都稍顯失真。

賀銘熟練的操著方向盤離開主幹道,向右拐進一條小巷子裏,深巷兩側是高大的灰色磚墻,森然林立。

這樣不起眼的小巷子在雪溝嶺十分常見,擠在各式各樣光鮮亮麗的建築群的夾縫間,老舊低調。但是內裏卻藏著一間間所謂的風情客棧,格調高雅,構成雪溝嶺旅游的一大特色。

很多人到雪溝嶺玩,都會拋棄正規的酒店賓館,選擇入住這些五花八門的客棧。

陸時錦在夜色中瞇著眼細瞧,進到巷子十來米的位置,前方左手邊出現一座高大的門楣,微弱的燈光從門內透出來。

鑿刻在青磚上的店名看不清楚,倒是墻頭懸掛的白底黑字的風幡很醒目:雲上花園。

陸時錦回頭興奮的問,“到了是嗎?”

這一路她和賀銘打聽了不少事,所以知道他來雪溝嶺是應朋友邀請,而這位朋友就在雪溝嶺開客棧。

“嗯。”這裏停車只能停進兩座院落之間特意餘留出來的空地,賀銘開過客棧十米左右,拐進巷子把車子小心停穩,這才解開安全帶,繞到後備箱去拿兩人的行李箱。

陸時錦等他鎖了車一起步行回方才路過的客棧。

隔著輕掩的一道門,能清楚聽到裏邊傳出大聲說話的聲音,主人音色渾厚,語調激動,似乎是在和人吵架?

陸時錦偷偷看了眼賀銘,他還是面無表情,踢開門大步跨進去。

院子裏草木繁盛,若隱若現的遮擋著中央天井中央擺放的方桌藤椅,而背對他們坐著的壯碩男人正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不厭其煩的和人吵吵,聞聲回頭時臉上煩躁不耐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

但也只是一瞬的事情,很快就變為激動和興奮,“阿銘來了我先不和你說!”

利落的掛了電話蹭的站起來走到賀銘面前,張開雙臂和剛放下行李的賀銘來了個大大的擁抱,嘴裏還頗為埋怨,“前兩天不是說不來嗎?”

松手後拍拍賀銘的肩膀餘光看到陸時錦,壞笑道,“這位是?”

“陸時錦,我在治地認識的朋友。”賀銘刻意無視他的擠眉弄眼,向他介紹完又跟陸時錦介紹說,“這是老楊,這間破客棧的資本家。”

陸時錦被這話逗笑,伸手朝老楊打招呼道,“楊哥好。”

“小陸是吧,誠摯歡迎來我這兒做客!”老楊回握,倒也不介意賀銘的打趣,隨手提起行李箱就走前邊帶路,邊走還邊扯著嗓子朝二樓吼,“小白,阿銘來了!”

“小白什麽時候來的?”賀銘有些意外的問。

通往二樓的樓梯就開在院子裏,靠墻的木質樓梯,扶手上攀滿了月季花,三人走上去咯吱咯吱的響。陸時錦正忍不住戳弄著嬌嫩的花瓣,樓上突然傳來不同於老楊的聲音。

“我也是昨天剛到的。”

陸時錦趕緊心虛的收回手擡頭望,二樓憑欄處不知何時倚了個儒雅含笑的生面孔。

很意外賀銘突然就笑了起來,跨上樓梯後右手還提著行李箱,而左手已經很自然的握拳和對方碰了碰,熟稔的開口,“待會兒喝兩杯?”

小白把手收回兜裏,“求之不得。”

站在一旁的老楊看不下去他們文縐縐,嘖嘖兩聲表示嫌棄,招呼陸時錦,“小陸這邊,我帶你去看看房間。”

陸時錦朝小白微笑致意,踩著地板蹬蹬蹬的跟上老楊。

院裏建築以大門為中軸線呈左右對稱的布局,兩層全木質的雕花樓,每層有四個房間。近來游人開始陸續返程,客棧空空蕩蕩,老楊便把義工和朋友都集中安排在左邊樓住,眼下他們四人剛好占完了二層。

陸時錦被安排在從左往右數的第三個房間,推開窗正對內院和對面樓。

“你先收拾下東西,需要什麽再和我說。”

“謝謝楊哥。”送走老楊,陸時錦查看起房間,裝潢和家具都很簡素,但有穿堂風過,紗幔就會輕輕飄蕩,窗前的小風鈴也會泠泠奏響,確實有難言的情調。

四處轉悠了一會兒才滿足的開始慢悠悠的收拾起東西。

拍拍手心大功告成準備下樓的時候,轉身猛地看見賀銘竟然靠在她門邊,陸時錦下意識驚呼並輕撫上胸脯,“你嚇我一跳!”

“怎麽這麽膽小?”賀銘嘴角弧度微微翹起。

“你突然出現在那兒肯定嚇人啊!”陸時錦心有餘悸的白眼他,鎖了門下樓。

賀銘邊聽她呢喃邊跟在她身後走下樓梯,低頭見她朝自己翻白眼覺得很好玩,別人翻白眼都是翻得全眼白,滲人得不行,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瞳黑又亮,陸時錦翻白眼就翻出了水汪汪的感覺。

沒有任何威懾力,他清了清嗓子抑制笑意,“我道歉。”

“既然你已經誠摯的道歉了,我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你吧。”陸時錦哼了哼大發慈悲。

院子裏老楊已經和小白把飯菜擺上桌,瞧見他們倆下樓,楊哥熱情的招呼起陸時錦入席,滿臉自信,“小陸,快來嘗嘗哥的手藝!”

陸時錦看到滿滿一桌子的菜問他,“就我們四個人嗎?”

“嗯,還有兩小姑娘玩去了不用管。”

因為今年的暑期義工活動是到這個月底結束,這幾天客棧不忙,老楊就給在這做義工的兩姑娘放假去玩,兩人一早就溜古鎮裏不見人影,估計得睡覺才回。

陸時錦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指著桌上一盤紅彤彤的菜問,“楊哥,你很能吃辣嗎?”

“這個啊,這是為阿銘做的,他喜歡吃辣的。”

陸時錦一楞,想起中午在飯館點菜的時候,賀銘問她素點可以嗎,她當時還以為他口味巧合的和自己一樣。

這麽說來其實是留意到她興致缺缺,所以他特意遷就自己才點的嗎?

陸時錦心下感動。再加上早上買早餐的事,賀銘真的只是看起來冷淡而已吧,他其實比誰都細心也貼心。

擡頭去看賀銘,四目相對,他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

四人飯席,小白不知打哪兒弄來幾瓶酒,嚷嚷著要和賀銘喝上幾杯,老楊也興致勃勃,但越喝越上頭就覺得有點不夠,叫囂著晚飯後去酒吧續場。賀銘看出他的不對勁,問小白,“他怎麽了這是?”

“和笑笑吵架了唄。”小白遞給他一個你懂的眼神。

小白說的笑笑是老楊異地戀的對象,這段時間兩人天天都在吵,而且不分白天黑夜醒著就吵,小白聽了兩天表示還是沒聽出來他們到底是為什麽吵得這麽不依不饒不死不休,很感慨,“戀愛中的男人的世界我可能不太懂。”

“我也不懂。”賀銘和他相視一笑,輕輕碰杯。

陸時錦加不進他們的話題,除了埋頭吃,就只能默默的縮小存在感充當八卦的傾聽者,偶爾視線不自覺會往賀銘身上飄。

飯後抵不住老楊的熱情邀請,四人還是移步去了古鎮上的酒吧街。

這段時間游客漸漸減少,往日亂糟糟鬧哄哄的酒吧街如今變得門庭冷落。四人找了間清吧在卡座落座,正情路不順的老楊招呼服務員過來開口就要了一整件啤酒,邊喝邊開始訴說愛情好難。

什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就成臭狗屎。還有什麽女人還是適合當眉間的朱砂痣心上的白月光,得到就掉落神壇了簡直太可怕。

陸時錦第一次發現如此壯碩的男人扮作文藝青年的腔調竟然也能毫無違和感。

喝到後來老楊醉得不輕,趴在桌上猶自繼續碎碎念,還好酒品不錯沒發酒瘋。小白和賀銘便幹脆不管他,徑直在一邊閑聊,說著天南海北的事情。

比如,哪裏的朋友最近有什麽新動態,哪條線上的風景到了最好的時候,誰又礙於世俗的壓力選擇放棄夢想,什麽時候再一起上路。他們不聊各自的生活,唯一的交集是旅途,而旅途中的世界精彩紛呈,新奇又微妙。

陸時錦聽著微微出了神,自行腦補了兩人意氣風發奔波在路上的場景。

遠處臺上還有懷抱吉他的男人在低聲唱,“我記得你的模樣,你曾是個少年,你有深邃的眼眸,你有固執的臂彎……”

許是氣氛太美好,讓人不經意就拿起了酒杯。

晚上十一點老楊已經完全喝趴倒,輕聲打起呼嚕,小白正要叫賀銘和他一起把人架回客棧,結果站起來後才發現賀銘正在皺眉看陸時錦。

“怎麽……”小白話未落卻已經說不下去。

陸時錦雖然不像老楊那樣直接睡死過去,但整個人木木的,行動和反應都慢了半拍,讓站起來她倒是知道站,但已經完全站不穩,明顯醉得不輕,他不由得哭笑不得,“我們這一不註意又多了個醉鬼。”

“你找服務員把老楊送回去吧。”賀銘也很無奈。

相比老楊一個大男人家,還是附近的常住居民,陸時錦顯然更需要照顧,小白點點頭讓他先走,“你先帶她回去吧。”

“嗯。”扶起東倒西歪的陸時錦靠在自己懷裏,兩人磕磕絆絆的走出清吧。

結果也不知道是夜風吹得她冷還是怎樣,出了清吧後陸時錦根本就不能好好走路,往賀銘懷裏黏黏糊糊的鉆、抱著他手臂死死的不松開,或者就直接蹲下不動。

兩人這般磨磨蹭蹭,小白都找到人架著老楊追上來了他們還沒走多遠。便毫不給面子的看起熱鬧,“你要不考慮背她回去吧!”

賀銘實在頭疼,但眼下也有這個辦法,晚上待在外面久了容易著涼,當即蹲下拿著陸時錦的兩手腕搭到自己肩上不讓她亂動,還試了兩次才勉勉強強成功。

終於把人背起來,結果才走了幾步陸時錦又不老實,趴在他背上左蹭蹭右蹭蹭,還發出舒服的嘆息。

賀銘深呼吸忍住把她甩下的沖動,想著未來幾天堅決不能再讓她碰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地雷和評論!超開心轉圈圈~

昨天隔壁的碼農基友老瀟和我說了個梗,冒出小小的腦洞,獻上一個小劇場:

賀銘去外地出差,但不放心陸時錦的廚藝,每天會按時給她訂外賣,陸時錦也習慣了,就沒有再去超市買菜。

這一天中午,陸時錦左等右等沒有等來外賣,已經餓得饑腸轆轆,給賀銘打電話問。

賀銘十分高冷的回答:沒訂。

陸時錦:今天工作很忙嗎?很忙你也要註意休息,吃飯也不要忘。

賀銘:不忙,不會忘。

陸時錦聽他故意和自己唱反調,哭笑不得,正要問他怎麽了,就聽賀銘補充:你又不是我老婆,不想幫你訂,就那麽簡單

陸時錦:……

不就是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讓自己叫一聲老公,自己沒叫嗎?這就生悶氣了?

男人有時還真的是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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