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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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對藥物合成的狂熱,他的實驗逐漸走向一個邊緣,倫理道德乃至法律都不能允許他再向前跨出哪怕一步。為了繼續研究,他改造了放棄的防空洞,在那裏,他可以不受限制地進行他的研究。卻沒想到頭頂上的狐仙祠被學生們奉為聖地,日夜朝拜。”

韓昊飛坐在警車上,慢慢道來,“其中有一人格外狂熱,就是周妍,雖然他很謹慎地出入防空洞,但有一次,還是被她撞見了。或許周妍根本沒有認出他,但是他開始懷疑、不安。”

“但他為什麽處心積慮陷害你?”白賢問。

“並沒有處心積慮,他只是順著周妍的想法,推動了這個計劃。這世上,能讓他處心積慮的只有實驗,我並不在內。”韓昊飛嘆息一般,“在網絡上虛擬一個‘韓昊飛’,接著借狐仙施展神跡,把‘韓昊飛’的QQ號碼傳達給周妍,當夜他本該輕易地刺中她的頸動脈,但因為狐仙祠地下的實驗室,他不能讓她死在那裏,所以經過精確計算,他使用了致幻劑,然後刺穿了她的靜脈血管。”

“沒料到的是,周妍在幻覺中,固執地站在約會地點死去。”韓昊飛毫無情緒地說著,想起了他追逐朏朏而至的那一刻,他看到狐仙祠上的周妍,那麽年輕,那麽漂亮。

付小多再次來到“藥物合成實驗室”門前,看著門上的牌子,付小多嘆口氣:“第一次跟著定位追蹤到這裏,我就應該多想一步,都是被姓韓的神棍攪和亂了。他跟院長比起來,怎麽都是他更像兇手對不對?”

“嗯,對。”

Danny從善如流地附和著主人,同時回過頭,向黑暗的走廊盡頭看去,雙眸中銀光一動。

“怎麽了?”付小多察覺到他情緒上的變化,也回頭看去。

韓昊飛從暗處一步步走上前來,背後白賢、寧遠全神戒備地不斷看向走廊左右的門。

付小多咽了口口水,咬牙低聲:“警察怎麽沒把他處決了?”

Danny默然將她擋在了背後。

韓昊飛同樣盯著他倆,一步步走到實驗室門前:“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付小多理直氣壯:“抓兇手咯。”

Danny將視線轉向門內,空氣裏浮動的氣息,不對。

韓昊飛也察覺到什麽,疾步向內,與付小多擦肩而過時還不忘威脅:“雖然人不是你親手殺的,但若讓我發現誘惑周妍去狐仙祠的是你——”

“你個神棍!”付小多罵道,“我都不懷疑你了,你還冥頑不靈。”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韓昊飛用手輕輕推了一下,應手而開。

韓昊飛站在門前,指節慢慢捏緊。

付小多兀自在罵:“要說誰誘惑周妍了,就是你,你□□的!你個靠臉吃飯的自大狂!”

Danny輕輕拉了付小多一下:“不對。”

實驗室燈亮,大批警察擠開他倆,擁進門內,又都停在門口,形成一堵人墻。

“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嗎?”付小多帶著不妙的預感,擠了過去。

韓昊飛站在進門處,冷峻的面容被室內投出的光照得森白,在他視線的盡頭,邢軍呈受難者形象,張開雙臂,直挺挺靠在墻上,雙目圓睜,表情詭異。

白賢擡手止住其他人,自己上前,同時從衣袋裏拿出手套,一邊走一邊戴在手上。

邢軍是被七枚巨大的釘子釘在墻上的。

白賢伸出手,探向他頸側動脈,片刻,搖搖頭。

“封鎖現場,叫法醫來。”白賢道。

韓昊飛與他擦肩而過,走上前,白賢嘴角動了動,卻沒加阻攔。

韓昊飛對著邢軍屍體,摘下帽子,沈默幾秒,慢慢地擡起左手,手掌正對著邢軍咽喉處的一枚釘子。隨著他掌心旋轉,釘子微微動了動,突然飛出,帶起一蓬血,落入他手中。

韓昊飛背對眾人,只有他身邊的白賢看得到,他根本沒碰那釘子。

韓昊飛手中的釘子,仿照降魔杵樣式,釘頭上花紋繁瑣,釘身上陰刻梵文,他端詳手中之物,默念幾個字:七釘封魂。

“那是什麽?”半晌,目瞪口呆的白賢才問出口。

“這案子,你們也不要再跟了。”韓昊飛說完,轉身看向門口,目光森寒。

正面接到殺傷性凝視的付小多渾身一激靈,指向自己:“我?你又懷疑我?你是不是瘋了?!”

她並沒註意到,韓昊飛的目光偏了幾分,落在了她身邊。

Danny平靜地接住,不動聲色道:“看來,有人始終先你一步。”

“但願不是你,否則——”

韓昊飛的話被白賢的吼聲打斷,後者喝問:“你說不讓我跟我就不跟?!那藥呢,他配的致幻劑呢!”

韓昊飛環顧整間實驗室,目光再次掠過墻上屍體,微微凝住。失去咽喉上那枚長釘,邢軍頭顱垂下,露出其後墻壁上幾點詭異的血點。

邢軍的屍身被從墻上放下來。

他背後的墻面,以血寫著一行字——“除我之外,你不可有別的神”。

“這又是什麽!”白賢已經沈不住氣了,雖然不指望誰能回答,他還是自語般重覆著這個問題。

現場的情況,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寧遠等人早就被清了出去,反倒是那三個學生還在。

韓昊飛強硬地要求警察離場,卻默許了另外兩個同齡人,似乎是想看他們反應。通過這個案件對他的腹黑有了一定認識的白賢,默默為那兩個年輕人掬一把同情淚。

付小多對屍體的承受力顯然不及她對抗迷信、打擊神棍的萬一。對著血淋淋龍飛鳳舞的幾個字,適應半天,才問出和白賢一樣的問題:“這是什麽?怎麽會有人這麽變態?”

“戒律。”Danny說著,下意識摸了摸無名指上失去戒指的地方,“傳說中古老的神族戒律之一,原文是:我是你唯一的神,曾將你自苦寒之地釋離,除我之外,你不可有別的神。”

付小多聽著少年一把溫和的嗓音念著冰涼的戒律,只覺得比屍體還恐怖。

韓昊飛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在韓靖趕來前讓他們走了。

不知韓昊飛用了什麽手段,警局那邊撤案,事情很快被壓了下去。南又開的學生該幹什麽幹什麽,就連平白少了一個院長的生科院都沒有揚起片許流言。

周妍也被緊張的學習節奏擠出了大家的記憶,除了少數人。

她的三七,付小多帶著一束鮮花至狐仙祠,走近時才發現,碎石上擺著一個香爐,爐旁有燃了半數的符紙。

付小多蹲下身,將鮮花靠在倒塌的石碑旁,雙手合十。

一雙腳出現在她眼前。

付小多睜眼,擡頭,看到Danny。

“你為她上的香?”

Danny面向陽光,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貓一樣瞇縫著:“超度這種事,我不是很擅長。”

“那是誰?”付小多疑惑著,順著Danny目光看向一個方向。

韓昊飛的背影正迅速消失在廢墟之後的荒路上。

“其實那天,他已經替她超度了。”Danny回憶道。

付小多哼了一聲:“他有那麽好心豬都上樹了。”

“人類啊,捉摸不透。”

他曾入世百年,竟一分不懂,落得一身慘淡被封印於此;而在這地下,旁觀千年,居然漸漸地好像是解了一二。Danny感慨著,斜過目光,不遠處的荒草之間,堆起了一個人類註意不到的小土堆,他卻知道,土下埋著一只老鼠。

老鼠還有個名字,叫一只耳。那人真的很奇怪。

他想起那一夜,韓昊飛追著朏朏跑來,看到狐仙祠上的周妍。那時,他已沈到了地下,卻竭盡全力,想看看女孩到死都企盼的那人——他會作出什麽表情。

韓昊飛的臉上,卻沒有他想要的情緒。他對著狐仙祠站了片刻,目光深邃不明。就像付小多在監控裏看到的那樣。

片刻後,韓昊飛走上狐仙祠九級石階,脫下口罩,摸出一張符,慢慢折疊,雙指捏住,豎於唇前,閉目,低低的吟誦聲流出薄唇。

整個狐仙祠在咒文聲中輕輕共鳴著。

身在土下的他知道,那是往生咒。

再睜開眼時,韓昊飛以符紙分別虛畫過周妍口唇、鼻子、耳朵、雙目。周妍的雙目,在符紙過後,安然合攏。

一陣紅光繞著女孩盤旋而上,至夜空中。

這人竟是個道士,有他超度,女孩算是瞑目了。

他松了口氣,正想召回朏朏,他的寵物微微一動,立即被韓昊飛發現了。

“站住!”低喝一聲,剛剛還一排仙風道骨的小道士,飛快戴上口罩,跳起身便追。

那副不死不休的架勢,唯有爾自求多福了。

他嘆一口氣,精疲力竭地閉上眼。

那個時候,不遠處的小路上,付小多正看著手機、拖著箱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來。

或許,命運就是這樣,在你還沒來得及準備的時候,不容違背地開啟。

☆、《狐惑》吐槽小劇場

大飛同學天生冷面孔不招人喜歡,進組後因為天涼就更不受待見了。

某天,大飛裹著比別人圓出兩個小多的演出服,找到導演:“導演,服裝讓我穿這個。”

導演:“不錯啊,效果不錯。”

保溫、隔熱、防輻射,服裝小妹真是個集美貌與才華於一身的統籌。導演正要到朋友圈點讚,大飛不高興了。

“導演,你都沒敢看我。”

“沒有,我看了。”

大飛帶著寒氣兒席卷過導演:“再問一遍,你確定,我要穿成這樣,拍完全集?”

導演經歷了冰凍、解化、大腦運轉、自謀生路等環節,開始飈演技:“噢天吶,阿裏巴巴馬雲爸爸,真是要命了,慘絕人寰呀!我家男二號扮相怎生如此冶艷?!這簡直,簡直太特麽搶鏡頭了!來,大飛,轉個圈兒給我看看。”

被轉得頭暈眼花的大飛在茫茫人海中抓住一個詞兒:“男二號?”

導演:“我說什麽了嗎?”

大飛:“你說男二號。”

導演:“你聽錯了。”

大飛:“那你告訴我誰是男一號,我單挑他。”

導演:“作為一個演員,你這個問題太幼稚了,太幼稚。首先我問你,我們第一戒叫什麽?”

大飛:“狐惑。”

導演:“發生在什麽地方?”

大飛:“狐仙祠。”

導演:“按照正篇的登場順序,第一場第一鏡第一個出場的,是誰?”

大飛回憶了一下:“小多。”

導演:“她是女一,這個你都要跟她爭嗎?”

大飛:“別轉移話題,誰是男一。”

導演:“男性角色裏,誰第一個出場誰就男一。”

大飛又回憶了一下:“是我。”

導演:“你再想想。”

大飛:“就是我。”

“沒關系,腦子不好不算大毛病,你再使勁回憶一下,用上你百分之二百的智商……”導演繼續鼓勵新人,“要不這樣,你回酒店看一下回放,誰第一個出場,誰就是男一,行嗎?”

就這樣,大飛被導演打發走了。

第二天,朏朏老師倒在它的單獸豪華籠子裏,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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