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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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傳來的那聲“站住”,夾雜著冰渣一般刺骨。

付小多更加瘋狂地向前,參觀的新生已經離開了這個樓層,但病理實驗室還有做實驗的人在,只隔著三道門五十米的距離,跑得過跑,跑不過還能喊人……

正想到這兒,套著橡膠手套的手從後方繞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手套上還沾著冷水,付小多從上頭品嘗到了大鼠垂死掙紮的味道。也想那麽垂死掙紮一番,卻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道向墻壁一按,緊接著眼前一黑,韓昊飛整個人貼在眼前,將她禁錮在手臂和墻壁之間。

如果這一刻有人路過,只會感慨,這是校草的壁咚啊天啦嚕!

但從付小多的角度,這就是生與死的較量。她口不能言,只能怒目相視,手中依舊緊攥著那個小小的試劑瓶,蓋子尚未來得及找到。

韓昊飛不與她廢話,一把從她手中奪了過去。

“韓昊飛!”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低咳,讓付小多的肺葉子好歹吸進了一絲兒氧氣。

邢軍穿著實驗服,雙手插在左右大口袋中,慢慢走上前,目光饒有興味地徘徊在自己愛徒和一個……大概是姑娘的身上。

“做什麽呢?”

“指導大一新生。”韓昊飛說著,給了她一個“敢多嘴就死”的眼神,松手,站好,另一手將試劑瓶放在了身後。

近距離地看去,付小多發誓她沒從對方臉上發現一絲紅:餵,韓昊飛,你是不是把臉掉了?

邢軍別有深意地道:“對師妹熱情點是好事,太熱情就……”

“知道了老師,我先回實驗室。”韓昊飛立竿見影地轉身就走,順便躲過付小多朝“證據”的最後一抓。

付小多還惦著去搶,卻聽邢院長道:“那個新生。”

“是,院長!”付小多立正站好。

邢軍問:“沒記錯的話,你們應該在參觀實驗?”

“是……”

“幫我搬點東西到解剖教室,待會兒給你們講兩句。”

“是。”

片刻後,付小多背著一架人骨模型——就是通俗意義上說的骷髏,亦步亦趨地跟在院長背後。

不知是被骷髏壓的還是怎麽著,總覺得脊背發涼,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樓梯轉角處,韓昊飛收回目光,給了她一個“你等死吧”的手勢。

付小多拉起背後小夥伴的手,還他一根骨感的中指。

邢軍推開解剖教室的門,付小多只覺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參觀的同學們還沒到,實驗室內空無一人,濃重的福爾馬林味道隨著氣流沈浮,一個解剖臺橫在中央,上蓋白單,白單勾勒出一具屍體形狀。

付小多頭皮發麻地:“這個……給您放哪兒?”

邢軍指了指角落:“先放那邊。”

付小多放下骷髏架子,仔細擺好造型,正要告退,邢軍道:“等一下,付小多同學。”

付小多驚異:“您認得我?”

邢軍點頭:“我聽說,哦,聽警隊白隊長說,你就是狐仙祠報案的那個學生。”

“啊,我這麽出名了……我是說,沒錯是我。”

邢軍從解剖臺後拉過兩把椅子,示意付小多坐:“估計林教授那邊講得收不住,一時半會兒到不了這裏。正好,我們聊一下。”

付小多當即表明心跡:“邢院長,我是憑自己本事考進南又開的,您要相信我的智商以及判斷力,並且我一貫遵紀守法,對警察說的話絕無半句虛言……”

邢軍溫和地:“別緊張,我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況。你也知道,這個案子,不光受害人是咱系的,就連嫌疑人,也牽扯到我們系。”

傳聞中這位院長極其中意韓昊飛,從楊曄那句“只收了韓昊飛一人”也聽得出師姐對此的不忿,聽邢院長的語氣仿佛真是這麽回事。

邢軍嘆口氣:“你當時在現場,看到了什麽,能不能跟院長好好覆述一遍。”

問到現場情況,付小多就有什麽說什麽了,至於現場和實驗室發現疑似同種禁藥的情節,她肯定不會說的,畢竟那也是邢軍的實驗室。

邢院長在她敘述的過程中,轉身倒了兩杯水,付小多雖然有點介意解剖教室的水源,但邢院長問東問西的讓她應對得確實口幹,當即接過來。

邢軍又問:“你一女孩子,怎麽一個人半夜到那種偏僻地方?”

付小多鄭重道:“院長,我真不是什麽可疑的人,我當時,主要是因為天黑,找錯方向,走錯了路才會遇到……我也不想指認自己同系師兄,不管其他方面如何,他是您的學生,科研能力這點是沒法否認的。”

“說到科研能力,他真是無人能及。”邢軍肯定了她的話。

付小多當即順桿爬:“聽說,您實驗室研發出一種新藥,在申報國家專利?”

“是呀,我只是在幫他走流程,新藥是他獨立合成的,我幾乎沒有插手啊。”邢軍發自內心地,“如果就這麽半途而廢,真是可惜了,可惜。”

“您可惜的是新藥,還是韓昊飛?”付小多試探地問。

邢軍一楞:“你這個小姑娘,我自然是都可惜。”

“這麽說,您也認為韓昊飛是兇手?”

邢軍一時沒答,片刻後,才說,“這是警察的事情。”伴著一點藏得很深的笑意。

付小多從他的表情中體味到一點寒意,剛剛經歷過實驗室那一幕驚險刺激,她腦子一時沒轉過彎,這才琢磨過來,邢軍問她這些是要確認什麽?確認他的高徒是兇手?還是確認事情沒有扯上他的實驗室?

如果韓昊飛合成的藥物就是禁藥,怎麽可能走上專利申報程序?這裏頭有問題……她決定冒險詐一詐院長。

“院長,我想向您請教一個專業問題。”付小多鼓起勇氣。

“你說。”邢院長並沒有防備,還端起了水杯。

“□□衍生物,支鏈上帶乙基的,可能是什麽?”

在她的註視下,邢軍放下手裏水杯,面上表情不變,站起了身,似乎要開口,也似乎是要向她靠近一步,就在這時,門開了。

付小多洩氣地看向門口,王琪琪推門而入:“邢院長,您在這兒啊。方氏制藥跟我校聯合培養計劃的負責人剛過來,在院長辦公室等您。”

“怎麽今天來了,張教授不在?好吧,我去看一下。”不知付小多有沒有看錯,邢軍仿佛是松了口氣般對她道:“你就在這裏等著吧,待會兒林教授就過來了。”

付小多目送邢軍隨王琪琪出門,王琪琪關門時沖她吐了下舌頭。完全莫名其妙啊,付小多心想,師姐這是賣的什麽萌?

她略懵地對著空無一人的解剖教室琢磨,師姐故意把院長請走的?為什麽?

教室當中的解剖臺上蓋著一襲白布,不知下面是不是這次參觀的主角,就這麽放她一個活人與之共處,難免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付小多端起水杯正要喝,突然想起嘴上被韓昊飛的橡膠手套捂出的感覺,走到實驗室水池前,打開水龍頭,掬水沖了幾把臉。

水流嘩嘩響著,透過眼前水光,扭曲變形的場景中,解剖臺上的白布單似乎升起半尺,仿佛是下頭的人就要坐起來。付小多猛地停下,瞪大眼看去,白布單又恢覆了原狀。

付小多嚇得抹一把臉,正想轉身走出實驗室,一道人影猛地擋在眼前。

“啊!”

驚叫著後退一步,才看清了突兀現身的家夥——韓昊飛,忍不住又想退。

“你剛剛在跟院長匯報我的殺人經過?”韓昊飛先開口了。

而這一刻,付小多也終於想通了,王琪琪原來是為了給她制造和兇手共處的機會啊,真不愧是國民好師姐……

立即進入戰鬥狀態的付小多,眼神向四下亂掃,一邊隨口應對,一邊踅摸趁手的武器,她裝作口渴地走向案臺邊,將玻璃水杯抓進手裏:“我和院長聊什麽用不著向你匯報,哦,你是心虛了,來跟我攤牌的嗎,有話直接說吧,藏了虧心事的滋味不好受……”

“手段不錯。”韓昊飛打斷她,自以為是地,“放出那個孽障,順帶再把我置於死地,一石二鳥,也不枉你花費這麽多心思。”

“我說!你是不是被害妄想?誰想置你於——”

付小多再次被打斷:“周妍的生日是丁醜年丁未月丁卯日,陰年陰月陰日,不知道是不是陰時,如果是的話,她就是四柱全陰。”

“哈!你還說不認識周妍,你不認識周妍連她生日都——”

付小多再再再次被打斷:“她周一子時死在狐仙祠,今年是陰年,現在是陰月,戊申日亥時,就是說她死時正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

付小多於是出離地憤怒且懵逼了!

跟這個人吵架,每次都會陷入這種讓人莫名其妙想噴發的境界——他完全自說自話地講著他的理論,沈浸在他的主觀世界裏,無法自持!不能自拔!壓根兒不管別人的感受!宇宙中心!創世神經病!!!

直到這一刻他還在理直氣壯地質問:“這,是巧合嗎?”

付小多氣得手抖,仰起杯子猛灌幾口水,試圖冷靜一下。她極力壓下心頭的慌亂、煩躁,透過杯底的目光,卻再次看到解剖臺上的白布單半坐起來。

付小多猛地將杯子放回案上,在極度的安靜中,杯底與工具臺爆發出很大的一聲“咣”,隨著這聲動靜,韓昊飛也動了。

他左手一翻一轉,一枚寒光四溢的鋒芒仿佛憑空出現,被他擦著玻璃水杯,戳進了怕不是德國進口的陶瓷板臺面中。

這一幕在咖啡廳門前出現過,當時付小多看不清他的□□是哪裏來的,這次距離近,她發現那東西憑空出現之前,韓昊飛衣領中掛著的狼牙之一,先是閃了一下,緊接著發光的那枚不見了……這,這是什麽原理?

原子分解重組嗎?

新式便攜兇器,殺人後方便藏匿?

還要往下想,付小多突然覺得腦子有點暈,在一聲從內而外的持續轟鳴中,某位不願透露姓名人士那把溫和好聽的聲音反覆在她耳際播放——“戊申日亥時,狐仙祠,金器所傷,血盡人亡。”

“戊申日亥時,狐仙祠,金器所傷,血盡人亡。”

“戊申日亥時,狐仙祠,金器所傷,血盡人亡。”

付小多的目光呆滯地,在解剖臺上時常動一動的蓋屍布和眼前的□□之間徘徊。

金屬的寒光一閃,刺得視線晃了晃,突然,她看到一行血順著□□淌了下來。

“周妍是被它殺死的嗎?”付小多悚然後退。

韓昊飛繼續主張他那套神叨理論:“用至陰之血在至陰之時破了聖障,再以禁術引下九天玄雷,這才終於將狐仙祠的封印打破。”

聽到這些耳熟的套詞時,付小多心頭禁不住一涼,年紀輕輕,信口開河,糟了!他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是爺爺同行吧?!爺爺得罪過他!果然同行才是□□裸的仇恨!!!

韓昊飛見她無言以對、表情慌亂,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斷,逼近一步:“你和封印下那老妖是什麽關系,不惜殺人來放他?說!”

“殺人”這個字眼兒,讓付小多猛地醒過味兒來:“怎麽變成我殺人了?笑話!實話跟你說,你用來釣周妍的QQ號我已經知道了,我還定位過你的登錄設備,那天在你實驗室門前偶遇你以為是真的偶遇嗎?我就是去確認約周妍的人,這次周圍沒有別人,如果依舊定位到你……”

她說著拿出自己手機,打開定位,手機屏上的追蹤紅點與地圖定位幾乎重合,就是說,目標就在這裏!她眼前!

付小多猛地擡頭看向韓昊飛。

“殺人的就真的……是你?!”

她這麽說著時,餘光掃到韓昊飛背後解剖臺面,整個人如墜冰庫,解剖臺空了!

那襲空蕩蕩的蓋屍布已滑下了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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