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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明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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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穎終於知道怕了,哀聲求問:“能慢點嗎,我有點兒想吐。”

少年腳下移動著,似乎在找剎車,一腳下去,卻踩上了油門,車速反倒更快。

林正穎大叫:“慢點兒慢點兒!”

少年不緊不慢道:“別擔心,我只是暫時不太會駕馭它,馬上就熟練了。”

李佳死死抱住付小多:“小多,我畢業還要賺錢養家。”

“別怕,我跟他好好兒溝通。”付小多拍著李佳,沖少年道,“餵,這是你的車嗎?”

少年誠實地:“別人送的,我也是剛接觸這東西,第一次。”

“第一次~~~~~”李佳快哭了。

付小多聞言,卻靈光一閃:“你沒駕照吧!”

“駕照?”少年想了想,“還沒人送過,你能給我一個嗎?”

付小多義正辭嚴:“無照駕駛,所以說剛剛撞我是你全責!”

李佳尖叫:“小多,現在不是談責任的時候!!!”

付小多重申:“剛剛明明是他撞的我,還說我碰瓷兒。”

林正穎跟著尖叫:“付小多!先讓他停下來再說!!!”

付小多扒著少年肩膀,指向剎車片:“餵,把你腳從現在的地方拿開,往旁邊那片東西上踩,使勁!”

剎車聲再次殘害了南又開半數百姓。

“哇!”

林正穎扶著樹幹一口接一口地吐,李佳拍著她後背,淚流滿面:“讓你上去作,讓你上去作。”

林正穎:“……哇!”

付小多坐在引擎蓋上,盯著狐仙祠少年:“你看我同學吐的,說吧,想怎麽解決?”

少年還是那句話:“我說過我會補償你。”

“你分明是想害死我!”付小多搶在他開口之前,“不用說了,請坐進你的豪車,遠遠駛離我的視線。債見!”

林正穎強撐著從樹後探出頭:“帥哥別走……哇!”

這回是李佳狠狠拍了一記,拍到她直接吐出來。

李佳語重心長:“別作了成嗎,命要緊。”

少年鉆進車,沒落地:“你不說要什麽,那我可走了。”

“記著剎車位置,不要累及無辜,再……”付小多向車內白了一眼,正看到頭枕上那團白毛軟糯糯地一滾,溜到了他肩頭,豎起一對兒大耳朵抖了抖。

“再等一下!”

剛被坑爹的車技轉移了註意力,這會兒付小多猛地又想起它來——狐仙祠可疑生物!案發當夜被韓昊飛追的那只非貓非狐!

付小多眼疾手快一把探進車窗薅住它一條大尾巴:“這是什麽?!”

“┗|`O′|┛嗚嘰嗚嘰!!!”

白團子發出受驚的尖叫,渾身白毛炸炸著瞪向她。

“你先放手。”少年不緊不慢地解釋,“朏朏最怕人抓他尾巴。”

“匪匪,這麽難聽的名字,它……”付小多悻悻然放開了手,正要說什麽,那奇怪生物倏溜一下鉆進少年衣領,這麽大一團,居然不見了!不見了!不見了!!!

“哪兒去了?!”付小多忍無可忍地扒著車窗向內。

“朏朏,月出朏,是一種……小動物的名稱,就像貓、狗、狐。”少年看著滿處踅摸的付小多,並在她薅住自己衣領向內看之前道,“你想看,就上來,大庭廣眾不好。”

付小多如遭雷劈地松手:“誰想看你?!”

“不看,我就走了?”他再次這樣欠揍地問。

“等一下,大前天夜裏,它,你家朏朏,在什麽地方?”

“狐仙祠。”少年道,又補充了一句,“怎麽了?我也在。”

“你在?!”付小多大叫。

少年點點頭,神色略顯沈重:“戊申日亥時,狐仙祠死了個女孩,金器所傷,血盡人亡。”

付小多被他的“坦誠”嚇呆,楞了幾秒,迅速看向左右,突然捂住他嘴:“你等一下!”

少年莫名其妙看向她。

“別說話,車上說。”付小多迅速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少年一笑,發動車子。

付小多急忙綁好安全帶。

大樹後頭,李佳這才扶著林正穎起身,望著遠去的豪車,嘆為觀止:“小多,小多她……”

“真正的花癡敢於直面死亡!”林正穎抹一把嘴邊的嘔吐物,豪邁道。

“你那天在狐仙祠……”車開到校外街道,付小多立即進入正題,“看見周妍了?”

“周妍?哦她叫周妍。嗯,看到了,她經常來狐仙祠。”在天城的下班高峰中,他不緊不慢地加塞並道,車技純熟得居然像三十年老司機,付小多瞪他一眼,情知剛才被他耍了。

“那夜她在等人。”

付小多一驚,註意力從他的車技上回來:“你怎麽知道?!”

“我一直在。”

付小多逼近:“這麽說你看到兇手了?!”

“嗯,看到了。”

付小多幾乎爬到駕駛室:“是誰!誰殺了周妍?!”

少年不動聲色地打著方向盤,避開竄道的腳踏車,再一打輪,將車向路邊靠去。

付小多問:“你幹嘛?”

“這個時間,當然是要用晚餐。”

他先一步下車,轉身進了旁邊小街。

付小多無奈地跟上去,鉆進那條偏僻街道前,心情還頗為忐忑了兩個來回,而人站在了街口,那街心回首的少年入目,心情便隨之豁然開朗。

夕陽襯著他的側影,眼角一抹笑意如同三月最絢爛的桃花,在人心頭輕輕一勾,魂兒就隨著他放飛了。

少年並不催促,靜靜等在咖啡廳門前,他身側的牌子上用彩色粉筆寫著“開學季情侶特價”。

付小多走上前,臉頰飛起兩坨可疑的紅潤:“我不是來跟你吃飯的。”

“我餓了,你陪我坐坐,順便提點你想知道的問題。”

他選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兩人相對落座,服務員立即送上水。少年對著付小多,做了個帥氣的請。服務員眼裏當即就只剩他了,手裏的菜單也直沖著少年遞過去。

豪車,名牌西裝,尤其是他那張臉上的顏值,這一切都襯托得付小多好像蹭小開飯的……女流氓。但凡誰遇到這種懸殊的對比,都難免有點氣憤,尤其是小多這樣有自尊的孩子。

於是她大馬金刀地一坐,一把從小服務員手裏奪過菜單,“你請?不賴賬?”

少年點頭道:“請隨意。”

“就這些,麻煩快點,趕時間。”付小多手指從上到下一劃拉,將菜單還給服務員。

服務員看著要買單的人,眼神覆雜,付小多忍不住翻譯了下她想傳達的意思:真的要這樣嗎?你究竟欠她什麽?想炫富的話至少換個美女好不好,這讓我們情何以堪,很受傷的好不好?

少年掏出一張黑卡放在桌角,溫和地回應了她一眼:“給我一壺龍井謝謝。”

服務員這才卒郁地轉身離開。

“等一下,”付小多說,“炒半本就好了,剩下半本過兩天再吃。”

服務員:“……”

少年再次對著看向他的服務員報以激勵的一笑:撐住,現實就是這樣。

很快服務員轉身回來,報覆性地放了一個超級冰淇淩杯在付小多面前,而後以截然不同的態度布了精巧的茶壺、茶盞在對面。

付小多瞪著小服務員:欺負我沒見過西餐嗎,甜點要飯後才上好不好,你這樣是想害我吃不下正餐嗎惡毒!

少年解讀出她眼神裏的怨念,問:“要不要先撤了這個雪冷……冰?”

“不用,最後吃它。”付小多依舊對著服務員,咬牙切齒地,“我吃東西向來快。”

直瞪到服務員扭著小屁股離開,才轉向少年:“你都知道什麽,一次性說出來,看你表現考慮報不報警。”

“你問兇手,”少年押一口茶,慢慢道,“先用餐,現在說了,會打擾情緒。”

“不怕。”

“食不言寢不語。”

主餐一道接一道上來,付小多憋住一口氣,將她點的大餐一口一口吃完,最後再去幹那杯超級冰淇淋時,發現它已經化了,粘稠的奶昔狀正一滴滴向下淌。對此,向來不糟蹋東西的付小多的對策是,趕緊趴下舔。

正對著她的少年笑了一下。

付小多這才顧上他,回想起來仿佛他只吃了幾口蔬菜沙拉,凡是沾葷腥的一口沒碰。

“你不是餓了麽,吃這麽少?”

少年道:“剛睡醒,胃口不是很好。”

睡懶覺了啊,付小多想:“你……你還是交代狐仙祠的案子吧。”

少年拿一塊兒餐巾擦擦唇,雙手自然地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指根十枚戒指正對著付小多。

“兇手一直在,你路過時,他還沒離開,而且,他盯上你了,之前提醒過你,剛剛推你到路中間的,也是他。”

他說這話時,付小多正舔著冰激淩,不知是不是被舌尖的涼意激的,脊背一陣發寒。她轉過頭,向窗外的落日看去,卻感覺不到暖意。

少年的聲音在耳邊繼續:“他穿著白袍,不,應該叫實驗服,戴專業的手套,應該是在進行某種實驗,屢屢被人撞見,便很介懷,叫周妍的女孩在他眼裏可能更過分一些,就被他約來殺了。”

約來殺了……那麽說果然還是韓昊飛!

“你說的是不是韓……?”付小多脫口而出,頓了頓,問,“你既然看到了,為什麽沒救人?”

“我……無能為力。”少年垂下睫毛,掩住這一刻眼裏的光。

付小多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過分,韓昊飛那種武力值,讓眼前這嬌貴的小子去硬碰硬,說不得她當時看到的就是兩具屍體了。

“好了,不怪你,你現在描述下兇手長什麽樣子,將功抵過。”

“樣子?我已經說了。”少年理所當然地,“穿著實驗服、戴手套。”

“……”

付小多按耐住性子,再次引導:“那不叫樣子,樣子,就是臉、身高,臉長什麽樣,身高多少?”

少年了然道:“他就是普通人類的臉和身高。”

付小多拍案而起:“你耍我是不是!”

“你怎麽生氣了?”無辜地擡眼看向她,少年靈機一動,突然從桌下抱起朏朏,舉高一些,以便她看到,“你看,就像朏朏,我問你什麽樣子,你也只能說出他是朏朏對不對?換一只,你能認出來嗎?”

朏朏無辜地:“嗚嘰。”

在引起其他人註意之前,少年將手裏的朏朏往桌下一塞,似乎還想換一只給付小多看,付小多急忙趴下桌去,果不其然,桌下空無一物。

“哪兒去了?老實說,你到底是不是變魔術的!”

“這不是重點。”少年道,“就是給你舉個例子,人類在我眼裏的分別,並不像你想的那麽大。”

“什麽意思?”付小多完全懵逼。

少年嘆口氣,從桌上撿起三把餐刀,一一晃過付小多眼前,“認識它們嗎?能分辨出它和它有什麽不同?”

三把刀依次從他手中拋至半空,又被他一一接住,再遞到付小多眼前。

“還是剛才那個嗎?這個呢,與另一個有什麽區別?”

“你這是在向我闡釋臉盲癥?”付小多仿佛領會到他的深意,突然又出離憤怒了,“直接說臉盲有這麽難嗎?有這麽難嗎!我靠!”

“你怎麽又生氣了。”少年委屈地,“我提醒你兇手的事,不是讓你去做女捕快追兇,而是讓你小心別有用心的人,你這樣嬌滴滴弱不禁風,實在讓我很擔心。”

付小多目瞪口呆:你用哪只眼看出來的!你不是臉盲,根本是眼有問題。

“不過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

少年又說出一句讓她更震驚的,繼而停下,側過臉,向窗外看去。

付小多被美好的側顏電暈了一陣,方才察覺到窗外有一條人影直挺挺戳著,死神一般透過玻璃盯著他們。猛然擡頭與那道眼神對上,付小多嚇得把手裏勺子飛了出去。

韓昊飛眼裏有殺氣,□□裸的。

對面的少年接住勺子,慢條斯理問:“怎麽把餐具丟了,還吃嗎?”

“吃不下去了。”付小多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人:太TM嚇人了,他想幹什麽,大庭廣眾的搞仇殺嗎?這麽走出去會不會被他當街捅死?

幸好少年道:“我送你回去。”

兩人走出咖啡廳時,韓昊飛依舊那麽直挺挺地戳在街邊。所幸這條小街人流量不大,又正值晚飯點兒,不然,這麽一尊衰神立在眼前,任誰都不敢從他身邊走過去。

似乎看出付小多的不安,少年出門後就一手虛扶在她腰背上,以一種呵護的姿態向街口走去,與韓昊飛擦肩而過之際,付小多發誓,她已經能用肉眼看見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黑氣。

突然,他左手一展一收,一枚寒光四溢的尖刺乍然出現在他掌中,兇器入手,殺氣在那一剎達到了頂點。

他動作快得很,付小多還沒看清那是什麽,卻見身邊人衣袖一陣異動,朏朏嗖的鉆了出來,四只小短腿落地,掉頭就跑。

幾乎與此同時,韓昊飛雙指拈起那一點鋒芒,手一甩,一道冷厲的光緊追朏朏而去。

付小多下意識驚呼出聲。這時,身邊少年漫不經意般擡了擡手,她只看見他指間戒指上的銀光微微一動,過耳的氣流驟然變了,掀起她未束好的縷縷發絲。

異風急促地掠過小街,空中似乎發生了某種意義上的碰撞。一聲錚然的金石相碰之聲,沿著僻靜的小街遠遠傳開。

叮——

韓昊飛脫手飛出的那道寒光,在空中突然改向,打著轉落回,直插進他腳邊的青石板中。

咖啡廳沿街的雨篷憑空出現一道裂痕。

付小多悚然盯著那枚□□一般的兵刃,慢慢擡眼,瞪向韓昊飛:“你想幹什麽?!”

少年輕輕推了推她,道:“我們走。”

二人上車後,朏朏倏溜一下從即將關緊的門縫間擠進來,一頭鉆進了少年衣袖,瑟瑟發抖。

付小多松了口氣,透過車窗看去,韓昊飛正撿起腳邊的□□,額發垂著,那陰影下的半張臉,表情幾近猙獰。

街邊雨篷突然斷裂,落地。

服務員推門出來查看,韓昊飛依舊站在原地,手探入衣袋,仿佛是要掏兇器,但最終拿在手上的是錢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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