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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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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

是日。

歸一山峰頂風雪大盛,寒風呼嘯。

關清晏於房中打坐修煉,倏地睜開眼,手中掐訣,靈力探入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稻草紮的小人,註入靈力,幻化出一個與自己一般無二的木頭傀儡,替他靜坐於蓮花蒲團之上。

在房間周圍布下結界,安置留音符,說自己將要閉關一段時間,隨後化作流光一簇,隱匿身形,徑直朝山下去。

傅九寧前段時間又閉關了,有結界隔著,暫時不會有人留意到他得消失。

悄無聲息地越過護山結界,至山腳下,似有所感,他一回頭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緊緊追在自己身後。

“溪若?”

“師兄,是我。”宋溪若停在關清晏面前。

夜風過境,林中枝葉招搖,兩人只站著,月光不甚明亮。

“你不必來勸我。”

“我不是來勸你的。”宋溪若站在樹影下,神色不明,此刻卻走到月下,面上從容淡定,“我想跟你同行。”

“什麽?”關清晏微微一怔。

“師兄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宋溪若微微嘆氣,卻已然下定決心,“我們一道吧。”

“好。”

不再多言語 ,兩人一道離開離開歸一山。

關清晏領路,朝豫州去。

等二人抵達當初那間小院的時候,已是人去樓空,結界碎裂,風雨摧折下,房屋傾頹,倒塌得只剩下幾間隔面積不大的偏房。

“小黎他們已經離開了。”宋溪若皺著眉,天上日光惶惶,而這小院一片頹敗荒蕪,兩人仔細查看過周圍的種種,一點法訣留下的痕跡都沒有。

“碧雲派接觸三教九流的人,找到這裏是遲早的事。”

關清晏早做好了撲空的準備,加上以黎星原的性子,也不會在一個地方久待。

“我們直接去青州碧雲城。”

既然黎星原要咬著碧雲派不放,那他們不妨等在那裏,等她出現。

宋溪若聞言一怔,側頭看他,“可是師兄,你知道小黎想要做什麽嗎?藥人已經救出,她此次想要為祝前輩尋仇,可單單只是尋仇這麽簡單嗎?”

這件事,這一路上她想了許久。

她曾是一國公主,又親眼見證過永安過境之上,宋氏覆滅後,其他勢力是如何爭鬥、旋斡,權力更疊,最後由一方奪得魁首,成為新王,統禦四方。

因而,她更知,有些東西,你不爭,就會落到敵人手裏。

仙魔之間,本就是相互對抗的兩方勢力,甚至,就仙修內部,不同的宗門也有不同的利益。仙門強橫,打壓魔修,因而魔修受到戕害和折磨,這的的確確是不公之事,可……

可她已見過這麽多。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說成王敗寇,無可厚非,只是,到底人非草木,有情便不忍,便糾結萬般。

如今細想,黎星原在做的事,恐怕不只是□□這麽簡單。

“我知道她在做什麽。”關清晏定定回望,對上那一雙眸子,倏地,心中倉皇,別開了目光。

“師兄,我們出自淩霄派啊……”

淩霄派弟子,除去日常修煉之外,人人都對一段歷史舊事爛熟於心。當年,那所謂仙魔大戰,其實主要是魔教與淩霄派之間的爭鬥,雙方都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而今千年匆匆,魔君溫鶴淵被眾長老合力封印於亂星海,傅九寧亦不再提往事,淩霄派休養生息,魔教亦然,二者老死不相往來。

如今,他們難道要背棄宗門?

“淩霄派,淩霄派……”關清晏渾身發冷,“我當然知道我出自淩霄派……”

“可是,可是……”

可是,荒謬地,心底倏然冒出一個想法,他似乎不屬於這裏。

宋溪若看透了他眸中的掙紮,亦收回目光,不再逼問,“算了,師兄,我隨你一起去吧,不論結果如何,不論我們要做到何種地步。”

“溪若……”關清晏一楞,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快速應下。更慌忙將頭腦中那一閃而逝卻荒謬絕倫的想法趕出去。生於斯,長於斯,淩霄派中遍地師友,他怎麽能這麽想?

“師兄,於情,歸一山峰頂常年寒意逼人,幼時便是你一直照顧我,教導我,如今,我也想陪著你一次,是我的私心。”

宋溪若笑笑,像是想通了一般繼續說道,“於理,我們是淩霄派的弟子,也是我們自己。我們要考慮宗門的態度,也要堅守心中的道義,這也是我的想法。”

“於情於理都說得通,既是前路不明,又何妨大膽這一次。我會一直跟你一道。”

“好。”關清晏回過神,望進一雙堅定且平和溫柔的眸子,“我們一道。”



豫州。

黎星原一行人的日子按部就班地過。

顏路岐依舊搗鼓藥草和丹藥,夜間咳嗽不斷,只能靠幾個修士輪流守著他,往他體內渡入靈力穩住殘破的軀體,小蟄也跟在一邊學,晝夜不輟,努力修煉,倒真能幫上些忙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與魔教中人的來往更加密切。

符青黛重回魔教後,帶領當初那些被救出來的藥人,一步一步向上,漸漸混成了個小首領,其餘教眾見了都要稱一句“符大人”,黎星原也與她來往最多。

是日傍晚。

有客來訪。

符青黛一襲黑衣勁裝,五官淩厲分明,身形頎長,雌雄莫辨,叩響了小院門扉,隨後被招呼著進來。

恰逢飯點,五人便坐到了一桌。

桌上,顏路岐吃了兩口飯便不住咳嗽,小蟄忙幫她這個新拜的“師父”渡入靈力,這才緩解了許多。

“比我上次來時又嚴重了。”符青黛掀起眼皮看他,神色惋惜。

“咳咳咳咳……”顏路岐盡量順氣,“是,看樣子是活不了多久了,咳咳咳咳……”

“青黛,托你打聽的事,有什麽眉目嗎?”

符青黛只輕輕搖頭,“九州四海內,能助他脫胎換骨的……我打聽過各路消息,只有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說。”

“什麽?”黎星原聞言猛一擡頭,瞬間精神了些。

符青黛見此輕輕一笑,滿臉無奈,“都說了只是不知真假的傳說,只當聽個傳說就是了。”

“整個修真界,大小秘境,有人涉足的,無人涉足的,前輩親手建造的,或者承自上古的,沒人能說清到底有多少個,又到底在怎麽位置。”

“我倒是在暗星城中聽過一個傳說,不死木,傳說從某個秘境中來,是天生的精怪,機敏聰慧,可偽裝成人,有起死回生,重塑肉身的作用。”

桌上幾人的目光都被符青黛的話吸引,屠庸夾菜的筷子一頓,差點沒夾住,一回神,忙繼續埋頭吃飯。

“不死木?”黎星原擰眉思索,沒有一點印象。

“是,簡單來說,就是你死了,咽氣前,精血沾上不死木,催動靈力,將神魂寄托其上,便可借由不死木重新長出一具與原來一般無二的肉身。”

“重新塑出的肉身,不會有明傷暗傷,甚至還能保有曾經最巔峰時期的修為。”

“這麽厲害?”黎星原只覺不可思議。

不僅能重新獲得一具健康無比的身體,甚至修為還能覆制下來,這東西若是真的,出現於人前,恐怕會被各方覬覦,爭搶不斷。

若用在顏路岐身上,他便可重獲新生。

“是啊,但也只是傳說罷了,我打聽許久,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假消息,不可信。”符青黛擺擺手示意桌上的人繼續吃飯,“就連那傳說中的蒼藍秘境也只是據說上萬年前有前輩進去過。”

“蒼藍秘境我倒是聽說過,上古秘境,游離四方,可遇不可求。”顏路岐輕輕嘆氣,“罷了罷了,別再為這事心煩。能活到這年歲,於我而言也差不多了,不如說說你們打算如何行動?”

“倒是沒看出顏前輩還有這種心性。”符青黛看向他,有心打趣。

顏路岐只笑笑,沒說話,夾了一筷子青菜到碗裏,黎星原和符青黛說起正事。

黎星原早抽出時間繪制好了一對巨大的傳送陣,可以遠距離傳送,只是啟動和維持都要消耗不少靈石靈晶。單單只是繪制符陣就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筆法和符文覆雜無比,時不時還會靈力不濟。

恰好符青黛也擅長陣法一術法,還能在一旁與黎星原相互配合。

隨後,符青黛與其他另外幾個修為深厚的魔修一同護送刻錄有傳送陣的玉符回了暗星城,交由柴犴及他麾下的人,與之一同協商安排。

如今,唯一的問題,便是進入碧雲城,潛入碧雲派。

“碧雲城有沒有松懈防備?”

符青黛無奈搖頭,“當初你以傳送陣將魔修送進去,從此之後整個青州的大小宗門都戒備森嚴,這麽些年也沒人敢放松防備。”

“說到這個……”符青黛面上神色更無奈,“還因為你,魔修行動越來越受到限制,以前運氣好,膽子大的還能偷偷摸摸趁著人多,假扮凡人混入城池,現在是不太可能了,連傳遞消息都不容易。”

“無妨,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去了碧雲派,走一步看一步就是。”黎星原倒是不擔心,以她的易容術,費腦筋想點法子……也能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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