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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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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枝葉簌簌,妖獸獸潮剛剛席卷而過,密林中,霧氣淡淡,成片的墨綠色苔蘚被踐踏得七零八落,枝葉淩亂,不明的暗紅色黏膩液體灑了一地,四處飛濺,腥氣不散。

地面上,碎石與泥沙混合在血汙中,黑紅色一片,厚厚的青苔被強力擊打後翻開,與草木碎石混合在一起。

周遭一片死寂和迷離。

只在稍稍能見天日的地方站著兩個黑衣魔修,遠遠看去,一人身形修長,一人身材魁梧。

兩人腳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瘦弱少女,衣衫破爛,穿著某一門派的弟子服,半張臉泡在腥臭的黏液中,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老覃,這黃毛丫頭不會就這麽死了吧?”身材魁梧的男人彎腰看了兩眼,隨意踢腳邊的人一下,動作不算重,甚至對比起他的身材稱得上小心翼翼。

“本來還吊著口氣,被你一嚇也快沒了。”另一人抱臂而立,語調散漫,目光隨意掃過地面上的人。

淩霄派,嘖,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孽緣啊孽緣。

又冷又痛。

黎星原腦中一片混沌,寒意徹骨,怎麽也睜不開眼,耳邊似乎縈繞著兩個男人的說話聲,絮絮叨叨,如隔雲端。

倏然,她感到腰部被什麽人踢了一腳,一蹙眉,迷迷蒙蒙中掙紮著睜開眼,光線刺入,一片恍惚,腥臭的氣味灌進鼻腔,頭腦頓時清明,眼前是兩雙黑色的靴子。

就是——

好像有點舊,補丁就有好幾個。

視線緩緩向上移——

“魔修!”

一聲驚呼,條件反射般,聲音快過腦子,渾身泥濘的血人噌一下坐起。

“嘶——”

身上傷口被牽動,疼痛難忍,眼前的場景徹底清晰起來,停擺的思緒頓時活絡,身下是滿地血汙,一大段陌生的記憶快速流入頭腦中。

不待她理清當下的情況,那身量修長的黑衣男子已經湊到面前,似笑而非,“哎喲,暴露了,那就地處決吧。”

“等等!”

黎星原驚呼出聲,伸手打住,挪著身子向後與人拉開距離,腦子裏亂糟糟的,卻勉強弄清楚了現在的狀況。

穿書,仙俠文!

就是她失去意識之前看的那本五六萬字的仙俠短篇小甜餅!原身也叫黎星原,是主角所在宗門的外門小弟子,根本沒有名姓,甚至沒有戲份。

此次下山進入恛天秘境尋寶,眾人剛一入內便遭遇妖獸獸潮,被猙獰的妖獸追著殺,四處逃竄,好不狼狽,而這具身體也身受重傷。

嗯,準確來說是直接掛了。

腦中記憶碎成片,似乎是原主慌亂中逃難到此,直接撞到了這兩個魔修跟前,本就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又被其中一個虎背熊腰且面目猙獰的大漢嚇得昏死過去。

然後,她來了……

不如不來。

但穿書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兩個魔修!

“還有遺言?”近前的男子上下打量她幾眼,站起身退開兩步,與另一人比肩而立,壓迫感十足。

“哈哈……”黎星原幹笑兩聲,忍住渾身戰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空氣裏僵持的尷尬氣氛散去一些,她忍著渾身的疼痛艱難站起身,擡手用尚且幹凈的袖口勉強擦去臉上的血汙,掛上尷尬又禮貌的微笑。

“其實……”

“我可以解釋……”

高挑勁瘦的男子眉梢一挑,抱臂而立,似乎是想看眼前這身受重傷又修為低下的仙門小弟子能找出什麽借口。

“說出來二位可能不信,但我還是要說!”

黎星原語速飛快,目光掃過兩人,尤其其中一個長相兇悍,面部輪廓深刻,眉毛濃密粗獷,眼神冰冷,還滿臉橫肉,原身之前便是被他嚇暈了過去。

“其實在下仰慕魔教很久了!”

“卻!一直沒有機會接觸,今日一見,實在是過於激動……”黎星原輕咳兩聲,在迫人威壓下強忍住逃離的沖動,繼續假笑,“這才,高興過了頭,暈了過去……”

“兩位大人,高風亮節……”

“嗯?”

“不不不,兩位大人一看就是自私冷酷但又有原則的人,一定會滿足小人這個小小的心願吧?放心,入了魔教,小人一定矜矜業業,努力修煉,無惡不作,在兩位的帶領下振興魔教!”

黎星原挺直腰板,眼神堅定,就差把“信我”兩個字刻在腦門兒上。

笑死,在原主的記憶裏,魔修個個窮兇極惡,嗜好血腥和殺戮,暗地裏還有不少折磨人的非人刑罰,傳為奇談,駭人聽聞。

而她現在碰到的這兩個,氣勢凜然,修為莫測,一看就不好惹,根本跑不了。

仙魔之間又勢不兩立。

打不過,只能先含淚試試看能不能加入了……實在不行拖延一下時間也好,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茍到宗門的人來救她……

命好苦。

覃瑭:“……”

柴犴:“……”

身材魁梧的魔修斜了身邊的黑衣男子一眼,似乎在等人的反應,不料兩人剛巧撞上眼神,一時之間無人說話。

“說起來,妖獸追殺小人到此便沒有繼續追下去,想必是被兩位大人的威壓恫嚇,為報救命之恩,兩位大人完全可以相信我!”

風聲過境,依舊無人應答。

黎星原緊張到額頭直冒汗,為求一線生機主動上前拉進距離,誰知腳一動,一大堆低階靈石從破損的錢袋子裏嘩啦嘩啦落到地上,滾了一地,霎時間便裹滿了汙泥和塵沙。

她眼前一黑,忙想去撿,誰知眼前這兩人手下動作更快,指尖掐訣,不過眨眼的功夫,落在地上的靈石便被掃蕩一空,一顆也沒給她剩下!

“想入我魔教是吧?那這些就當是入門費了。“高挑勁瘦的男子生得一雙狐貍眼,目光掃過黎星原,看過靈石品階,又隨手掂了掂重量,“雖然就這麽一點兒。”

黎星原一怔,三十顆靈石,原主攢了半年。整整半年!

原主進淩霄派似乎才一年。

喪盡天良!

“哈哈哈,應,應該的……您笑納……”黎星原恭恭敬敬地站直身,依舊假笑,好漢不吃眼前虧。

人算不如天算,她是真沒算到這錢袋子在原主被妖獸追殺途中居然被豁開了口子,但現在好歹命暫時保住了。

“你如今一身仙法,也沒有練我魔教心法,就先繼續留在淩霄派做我魔教的臥底吧。”

“好嘞!”黎星原聞言悄悄松了一口氣。

這口氣還沒松完,卻見那人遞出一顆黑黢黢的藥丸,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冷冷命令道,“把它吃了,蠱蟲入體,一旦生出背叛之心,當場斃命。”

“哈?”

黎星原動作僵硬,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接過那黑黢黢的藥丸,腦子裏已經不由自主地聯想到蠱蟲被包裹在裏面,然後被自己吃下去,然後在自己的身體裏爬來爬去的場景……

震撼,過於震撼。

但還是含淚咽下。

不敢嚼,根本不敢嚼。

看著黎星原將藥丸咽下,覃瑭又隨手扔出一個晴天娃娃,黎星原連忙陪著笑接住,恰好一手可握,像是給小孩子玩的玩具。

“大人,這是?”

“這是傀儡,仔細藏好,日後有需要,本護法會通過它聯系你。”

話音落,一只利喙玄羽的大鵬憑空出現,覃瑭與柴犴騎上坐騎,乘風而去,消失於頭頂的無邊蒼穹。

氣流攪動,黎星原微微瞇了瞇眼,眼前兩人已經不見蹤跡。

“嘔——”

物理方式和仙法方式並存,黎星原想將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但胃裏空蕩蕩的,酸水吐出一堆,那藥丸卻不見蹤影。

“造孽……”

長嘆一口氣,心跳平息,天地之間靜謐非常,日光昏沈又迷離,霧霭漫漫。

黎星原捏了捏手裏白色的晴天娃娃,軟乎乎的,還畫著笑臉,就,還蠻可愛的。

隨手將傀儡塞進胸前的衣襟,黎星原雙腿發抖,環視四周。

密林高聳入天際,一眼望不見頂,青樹翠蔓,朦朧迷離的霧氣與枝葉溶在一起,荒寒幽寂,置身其中仿佛落入瑰麗的幻境。

只頭頂這一塊有日光落下,水汽在光線中浮動,飄忽不定,一片迷離,有風過,還能聞到空氣裏淡淡的血腥氣。

獸潮剛剛過去,魔修使用過術法,餘威猶在,這裏暫時安全。

滿地青苔和雜草,其中有小蟲蟄伏,空氣潮濕,還有許多黏膩的液體濺在草地和樹幹上,想必是魔修擊散獸潮時留下的痕跡。

黎星原尋了塊幹燥一些的石頭坐下,軀體痛到支離破碎,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全是被妖獸追殺時弄出來的。

作為一個“生死不愁”的現代人,這場面屬實有點震撼。

而且若不是原主無意中撞上了這兩個魔修,她根本沒機會穿過來……

想發瘋。

沒日沒夜地背法條刷真題,夜以繼日,日以繼夜,才終於考研上岸!面試結束,考上了國內top級別的政法大學,結果一睜眼,她的研究生沒啦!那麽大個錄取通知書!沒啦!

說沒就沒啦!

心裏默默流淚,但黎星原還是認命般開始清點原主身上的東西,整理腦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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