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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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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平

沈老爺子氣的拿著拐杖敲了敲:“都別鬧了。”

他看著文氏:“老大媳婦兒,你到底要怎樣?”

文氏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今天先是用簪子劃破了小兒子的額頭,再是用手打了大兒子一巴掌,這是她活了四十來年從沒幹過的事兒。

別說是親生兒子了,就是以前在府裏懲治個把下人,都不會自己動手,吩咐仆婦做就行了。

文氏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忍不住心中微痛。她這是怎麽了?到底是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樣?

文氏感覺自己活了近四十年的體面全被丟在了地上。她現在的樣子和一個鄉野村婦有什麽區別?一樣的粗俗。

文氏忍不住使勁搓自己的雙手,搓了幾下之後看著微微泛紅的手掌,她突然擡起頭沖著沈老爺子大吼:“都是你!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像皇帝進言讓他不要專寵貴妃,我們沈家也不會被貶。要不是被貶後你還不安分,繼續在朝中鼓動對貴妃一族的嚴查,我們沈家不會被流放。如果不被流放,我的元啟今年就該高中做官了。說不定還能進一甲。二十歲的狀元郎聽說過麽?”

沈二夫人在一旁咋舌,她可真敢說呀,還狀元郎?開國至今也沒出現過二十歲的狀元。

大嫂吹牛都不打草稿的。

文氏繼續指責:”我的元啟本該前途無量。如果不是你,我們就不會被連累,仲承現在還在國子監讀書。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朝堂上攪風攪雨裏連累家裏,我夫君也不會死在流放路上。

都是你!都是你在作!

而你卻整天滿口仁義道德,說這個說那個。

你若是能耐,咱們家也不會來這什麽破桃園村,我們至少應該留在縣城裏。那裏明明有吳縣令在,他是你的門生,多多少少會照顧咱們一些。

可你卻死要面子。非要全家都跟你搬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現在呢,我們一家子都去種地嗎?我問問你,這沈家一門裏誰會種地?誰能種地?是你、是我,還是你的兩個兒子?是你兩個從小就熟讀四書的孫子,還是你那兩個嬌養的孫女兒。

明明沒有人能幹體力活,卻偏要到鄉村裏生活。你總覺得你做什麽都是對的。我們這一房沒有辦法,才選擇跟著你。你問問其他幾支?誰也不是傻子,如果跟著你有前途,他們會剛到縣城,就跟咱們分道揚鑣嗎?”

沈元啟使勁拉住母親,他不能捂她的嘴,但他想把人拉回房裏。

沈老爺子無聲嘆息,他從不知大兒媳心底竟然如此埋怨他。他問:“你這是恨我了?”

文氏的眼中突然迸發出的淚水:“不該恨你嗎?如果不是你在朝堂上攪和,惹得皇帝厭煩。我們一家子現在還好好的享受著榮華富貴。你還在當你的太傅,衣食無憂,誰見了你都得點頭哈腰。這樣不好嗎?還是你就喜歡現在這樣,甘願在田間地頭做一個農戶?可你又不會種地。

噢,我忘了,你年輕時也許種過地。可那又怎樣呢?幾十年了。還記得嗎?”

文氏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現在就有這麽一個機會擺在眼前,我希望您能為了沈家的未來考慮,帶著元啟或仲承一起,把他們舉薦給吳縣令。給他們謀一個前程。

總比以後都窩在這一畝三分地強。

至於二弟,您隨便吧,那終究是您的兒子。

你為你的兒子著想,我也為我的兒子著想,都是為人父母的,誰也不比誰高貴。”

文氏說完最後一句話,扭頭就進了屋裏,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直到吃晚飯時也沒出來。

沈元啟和沈仲承兩兄弟擔心母親,敲了好幾次門她也不開。就見沈仲承怕屋裏出事要撞門時。文氏開口了:“把飯放在門口,你們走吧,讓我自己靜一靜。”

兄弟倆對視一眼,把飯菜放在了文氏的房門口轉身離去。

還能想著吃飯,那就沒有想不開的心思。還好,還好。

這一晚輪到沈家人睡不著了。沈明瓊小心翼翼地扯著姐姐的衣袖問:“我是不是闖禍了?”

“嗯?”沈明瑯不解。

沈明瓊說:“我聽見父親跟母親說,明天祖父要帶他去見吳縣令。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也不是故意說給大伯母聽的。”

至此,沈家二房眾人才終於知道,那消息是怎麽洩露出去的。

原本沈二夫人以為是沈二爺不小心說出去的,沈二也以為是華氏說漏了嘴。結果鬧了半天是這小丫頭啊。

沈二爺嘆了一口氣,抱起小女兒安慰道:“不怪你。”是他們夫婦說話沒有避著人,怪只能怪大人不謹慎,怪不到小孩子身上。再說了,他也沒想到,大嫂聽見父親要帶自己去見吳縣令會這麽激動。

他看著小女兒懵懵懂懂的眼神,繼續安慰她:“你大伯母也只是心情不好,無事的,過了今天就好了。瓊姐兒,早點睡吧。”

小姑娘奶呼呼地應了一聲,就由姐姐帶著下去洗漱了。

華氏有些擔心經過今天這麽一造,明天公爹不會帶夫君去縣衙了。

沈二爺倒是豁達,安慰妻子:“無妨,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其實他心底也覺得這是一個出路。父親帶著自己去縣衙,就是想通過吳縣令的舉薦,好讓他參與到湯縣的改造中。也算是讓他用自己的一技之長謀一個前程。

為著家中的妻女,他願意去。

父親出的這個主意,比之前隔壁的陳桃花出的鬼主意要強的多。畫建造圖紙總比開白事鋪子強吧。

沈二爺再落魄,身上還是有幾分文人清高的。如果以後傳出去他做白事,紮紙人之類的話。想一想都覺得有些丟人的。

堂堂前太傅的兒子,不至於淪落到那份上。

而且為了兩個女兒考慮,他做的事越體面越好,以後對瑯姐兒和瓊姐兒的親事也有助益。

這一晚沈太傅在窗前枯坐到半夜。他能理解文氏的心情,都是都是為了兒子的前程。

老大媳婦兒曾經多註重體面的一個人,如今卻與自己撕破臉面,在院子裏撒潑。雖然沒有像真正的潑婦一樣滿地打滾,但也算把面皮放在了地上踩,頗有些不管不顧的味道。

沈太傅也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天下也不是他的天下,百姓也不是他的百姓。小皇帝喜歡做什麽,願意寵著誰,願意信任誰,他就在旁邊看著好了。

當初自己為什麽要一意孤行的多嘴上奏?

文氏有一句話說的對,一切的源頭都在於自己。

若不是他,沈家現在所有人說不定都還在享受榮華富貴。不必為了衣食住行和前程而奔波。

沈太傅不是不悔。

而是不敢悔。

事已至此,只能往前看,勿回首。

第二日沈太傅帶去縣衙的人多了一個沈元啟。

沈元啟有些羞愧,他想推脫。

沈太傅直言:“我帶著你二叔去是想向吳縣令舉薦他去湯縣。只是無意間得到的消息,你二叔剛巧擅長此道,至於你……讀書是你的專長。其他的……祖父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排你。”

沈元啟有些羞愧地低下頭:“我只擅長讀書。”

沈太傅點點頭,“那就好好讀書吧,讀個名堂出來。不管是南還是北,這場紛爭早晚得落下帷幕,到時候重開科舉是必然。無論是誰掌管了天下,都需要通過科舉來招攬人才,那時候就是你的機會。”也是沈家的機會。

“你二叔對讀書一道不甚精通,以後咱們沈家在文舉一道的出路,都寄托在你和仲承身上。你可明白?”

沈元啟鄭重的點頭,他明白,祖父給他們選了不一樣的出路。

沈家的吵吵嚷嚷瞞的過其他人,瞞不過李家。

在院子裏吵架,院墻能有多隔音,又不是在屋裏。

文氏那些指責的話陳桃花都聽見了,她尋思著,這也能忍?

就沖著他給自己出的和離主意,沈老爺子看著可不像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後來陳桃花無意間問起過這事,沈老爺子給了她三個原因。

一是,文氏伺候過沈老夫人臨終。

二是,她為沈家生育了兩個子嗣,還有一個是嫡長孫。

三是……

“沈家事發後,我大兒子曾請求過我看顧他的妻兒。”

陳桃花記得沈老爺子說這句話時眼裏含著淚光。

唉,都是為人父母的,即便長子不在了,沈老爺子依舊記得遵守他和大兒子的約定——照顧他妻兒。

想起這事時,陳桃花正在院裏餵雞。

這滿院子的雞鴨鵝狗,說不出的熱鬧,就是有點雞飛狗跳。

虧的李芳芳人勤快,見天的幫著陳桃花打掃雞圈,餵雞餵狗,給院裏收拾的幹幹凈凈。

要不然就沖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家禽貓狗,就得給院裏霍霍的不像話。

對,李家又多了一只貓,是陳貴女從娘家抱來的。

這只貓說是鏢局裏養的大貓下的崽,生的多了就得往外送一送,剛巧陳貴女看見了喜歡就給抱回來了。

剛開始小小軟軟毛茸茸的一小團,為了餵它,陳桃花還特意從別家那裏要了些羊奶來,這待遇可比哪只小狗來的時候好多了。

嗯,也比李家人的待遇都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喝羊奶長大的原因,這只貓體格子特別好,院裏的雞鴨鵝狗都不是它的對手。

它揍起那只叫旺財的狗跟揍三孫子似的。

旺財最初被抱回來是打算當看家犬養的,誰知它性格最孬,連那只套圈回來的大鵝都打不過。經常被大白鵝追的滿院子跑。

後來小貓崽長大些,還沒有大鵝一半大就敢跳起來撲它,說動爪就動爪,彪悍的一批。

陳桃花覺得旺財就是因為取名字不霸氣才性格孬孬地。

所以,再三思慮下,她給這只貓取名叫“阿彪”。

後來這只貓越長大越彪悍,直到打遍全村無敵手,桃園村的雞鴨鵝狗沒有它沒揍過的。

人送外號——桃園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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