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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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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連粥都沒舍得喝第二碗,王招娣就急匆匆地往婆家趕。她心裏想的是,親弟弟當姐姐的不伸手拉一把怎麽能行?況且大嫂都準備回娘家借錢了,自己更不能落於人後。

一肚子的雄心壯志,在踏入李家大門的那一刻就消散了個七七八八。

無他,陳桃花這個做婆婆的正站在堂屋前抄著手看著自己。王招娣心裏一陣突突,慌的狠。

進了堂屋,發現今個不僅公爹沒出去遛彎,連自己男人也沒去鎮上上工。要知道李守仁的那個活計少幹一天可就少一天的收入,正是缺錢的時候,這可怎麽行?

王招娣想拉自己男人回屋問問怎麽回事,不想婆婆先開口了。

“老大家的,昨個你回娘家是有什麽事?”

“我......沒什麽事?”王招娣沒想到婆婆竟突然問這個,她一時著慌,順口就說沒事。其實她想說,有事,她想借錢。

不管心裏怎麽想,但陳桃花這個婆婆多年下來“積威甚重”,王招娣不敢冒然開口提借銀子的事。

陳桃花估算著王招娣回來必定得開口借錢,她端好了架勢嚴陣以待,結果就這......一肚子準備好的回絕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大兩口子沈默地回了東屋,李守仁還是不發一言,沈默地像塊石頭。

王招娣實在是忍不住了,試探著問:“咱,咱還有多少銀子?”

李守仁忽地擡起頭,眼睛直直地看向王招娣:“你要幹嘛?”

王招娣被自己男人嚇了一跳,捂著心口回答:“就,就問問唄。”

李守仁:“你不是知道麽,分家得了五兩銀子,轉頭你就送去娘家一兩,過後又拿出來一些給你娘、你大嫂、你倆侄子置辦衣物......還剩多少你心裏沒數麽?”

李守仁的反問讓王招娣心裏有點難受,她開口為自己辯解道:“我那不是,娘家人都生病了麽,你說那種情況我不管她們誰管?他們可都是我的血脈至親。”

李守仁:“那後來呢,給你娘家四口人置辦衣物是怎麽回事?又把我的衣服穿走了是怎麽回事?”

王招娣被逼問的有點不樂意了,成親三年,她男人還沒這麽質問過自己呢。

“那不是那天和馬嬸子起了沖突嘛,沾了一身的汙穢,那衣服都有味道了,洗也洗不幹凈還怎麽穿?我就......”

李守仁打斷她:“你就把自己的連同我的都給她們套身上了是吧?你就掏銀子出來給你娘家人置辦起來了是吧?”

王招娣有點不滿於他的語氣:“你什麽意思?難道大冷天的讓我娘穿單衣回去嗎?”

李守仁:“你娘家人換下來的臭烘烘的沾了屎的你都舍不得扔,掛在院子裏曬了又曬,還想有朝一日套我身上將就一下呢。你說你那麽摳的人,對你娘家人咋那麽大方呢?哦,你爹娘生你養你了,那你大嫂和侄子呢?她們也生養過你嗎?”

王招娣突然站了起來:“你,你怎麽能這麽說!我知道你就是瞧不起我的娘家人,我給他們花上一點點銀錢你就心疼了!”

李守仁也站了起來:“一點點?王招娣你想一想,沒分家之前我在外面上一年工能不能賺回來一兩銀子?你到好,轉頭就大方的送了出去。我就是換成銅板炸水花還能炸出一串兒呢,你告訴我,那些你送去的銀子換回了些啥?”

王招娣被問的啞口無言,委屈的直掉眼淚:“人家二弟妹也成天往娘家倒騰東西,守義就不在意,咋就你斤斤計較?”

李守仁真的怒了,不說這個還好,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只有自己一個小家的時候,覺得還行,縱然岳家有些小心思也無傷大雅。但現在弟弟也成親了,和人陳家一比較,自己也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你還好意思和陳家比?呵!我們成親回門,娘給咱們準備的魚、肉、蛋,回門禮一樣不少。可你家呢?”連口中午飯都沒留小兩口吃,他倆是餓著肚子回來的。

王招娣替娘家辯解:“那不是因為我娘家不寬裕麽……”

李守仁冷笑:“呵,誰家寬裕呢?”

“但凡逢年過節,該備下的節禮娘是一次沒少過,你倆侄子但凡過年來串門,何時空過手?”哪次不是連吃帶拿。

“娘就是給陳家兩罐子蘿蔔鹹菜,人家也得回一罐子糖。我問你哪個貴重?你娘家呢,回過啥?”

王招娣絞盡腦汁的想,“也,也不是沒拿過......”

李守仁:“哦,你是說大過年上門拿顆蔫吧白菜那回麽?臨走時你娘不是裝走了一籃子雞蛋麽?”

吵架吵到現在,王招娣是完敗。不是她嘴皮子不行,而是她連個辯駁李守仁的例子都舉不出來。

這也是悶聲悶氣的李守仁成親後話說的最多的一次。

連在堂屋那邊聽聲的陳桃花都不禁感慨,這是給老實人都逼急了。要是老大不說,她還以為這個大兒子稀裏糊塗呢,鬧了半天他是啥都知道啊,不過是難得糊塗罷了。

而如今,被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李守仁怕是再也不想裝糊塗了。

王招娣心裏委屈啊,她想辯解,可她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想反駁男人的話吧,她心裏也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

“你,你心裏就是看不上我娘家是吧?可你娶我的時候不就知道我有一兄一弟,女兒總得幫襯些娘家吧,誰家不都是這樣嗎。”

李守仁:“誰家都這樣嗎?!”

王招娣:“你就是看守義找的岳家條件好,弟弟比你強你氣不順就拿我撒氣,你要是有本事幹嘛找我們王家結親?也去找一個當鏢師的岳丈啊!”

李守仁猛然站起來,把桌子上的水壺一巴掌掀翻到地上,陶壺頓時被摔得四分五裂。

聽到動靜的李守義掀開門簾,想要過去看看,就見站在堂屋前的他娘沖著自己搖頭,示意他別過去。

李守義想了一下,就默默地退回了自己屋裏。

陳桃花在心底裏嘆氣,這輩子和上輩子還是不同了。

上輩子自己沒給老二好好置辦喜宴,陳家自然和自家也沒這麽熱絡到三五不時的禮尚往來。

上輩子王家雖然偶爾作一作,但都無傷大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也沒出過偷肘子、與馬寡婦打架、王耀祖偷/情這種醜聞。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了一下手指,一切就都偏離了軌跡。

從陳桃花重生回來那天開始,從她決定給守義好好操辦婚宴開始,有些事就變了......

屋內的李富貴沈默地抽著煙鬥,一張臉都籠罩在煙霧中,顯得越發蒼老。

陳桃花上前默默地安慰老伴兒,“沒啥大事,他們兄弟倆各自成親了,媳婦性格挑的不一樣,岳家也不一樣,往後的日子也不可能一樣。沒有對比,這日都是稀裏糊塗的過。有了對比,看著別人好了或者差了,慢慢就咂摸出別的味道了......”

東屋的爭吵聲沒了,王招娣似乎被她男人給嚇到了。

李守仁盯著那一地的碎瓷片子,輕聲說:“成親三年,我對你娘家仁至義盡,我們李家也不欠你們王家的。分家了,過的就是關起門來自己的小日子,你如果胳膊肘一直往外拐那就回去吧。”

王招娣不敢置信的擡起頭,“你,你說什麽?”

李守仁:“我說,你如果再往娘家拿錢,那就不用回來了。”說完也不管王招娣如何哭哭啼啼,轉身出了屋子。

最後一句話李守仁說的聲音不大,但他知道,王招娣會聽明白的。

希望她是真的明白了才好。

王招娣自己在屋裏嗚嗚嗚的哭了好一會兒,既不見李守義回來哄自己,也不見婆婆妯娌來安慰。心裏不由得痛罵李家不做人,全都是狼心狗肺。等她緩過神兒來才想起,自己今天回來本是要開口和婆婆借錢的,但話未出口就都被她男人給堵了回來。

這可怎麽辦才好?若是讓她再開口......王招娣是不敢了的,至少現在是不敢了。

王招娣在家裏翻翻找找,果不其然,銀子都被李守仁給收拾走了。以前她倒是聽婆婆提起過,說那些有錢的大戶人家一旦遇到難處了,就會變賣家產或者變賣首飾陪嫁之類的維持生計。

可自己家......王招娣四下望了望,家產就一間屋子,還不屬於自己。首飾?攢點銀錢她就顛顛地送去了娘家,哪有錢置辦首飾。至於陪嫁,那就更不用想了,自己出嫁時,娘家除了配送兩床薄被別無他物。而且那薄被用了三年也舊了,想變賣換錢誰要啊。

要是有二弟妹那些嫁妝就好了......

王招娣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對啊,自己沒有陪嫁但陳貴女有啊!只是該如何開口和二弟妹說呢?

不急,她得好好想想......

陳貴女倒是沒料到,王招娣會惦記上她的陪嫁。

有時候不得不說,一家子出來的血脈,腦回路都是類似的呵。要不人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王招娣嫁進李家三年,和李家人朝夕相處也沒轉變過性子來,遇事的想法和王家人如出一轍。但凡她沒有的,那就借唄!都是親戚裏道的,你憑啥不借我?

她可以隨便張口提些無理要求,但你不能拒絕我。拒絕我就是不顧念親戚情分,就是沒人請味兒,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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