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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與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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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與驢

三人站在大門口一時無言,聽也不是,繼續聽吧又......

倒是站在堂屋前的李芳芳先看見了他們,說:“娘,你們回來了。”

東廂的哭聲戛然而止,仿佛剛才的是一場幻聽。

陳桃花看著閨女的臉色,也沒說啥,擺擺手讓小兒子夫妻回房,她自己則牽著女兒的手進了屋。

陳貴女一回自己屋裏,就長長的輸了一口氣,嬌氣著說:“這走了半天,我是腳又累,口又渴。”

李守義馬上幫媳婦到了一杯溫水,餵到她嘴邊兒。

陳貴女就著他的手喝完了水,看著自家男人:“你說,大哥大嫂他們吵啥呢,是不是為了分家的事兒?”

李守義嗤笑一聲:“管他們呢。”

陳貴女笑嘻嘻的看著他,扯了扯他的袖子,說:“我聽見大嫂提到小妹的名字了,你家把錢分給小妹一份兒,你就沒啥意見?”

李守義站在那挑挑眉,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炕沿兒上的小媳婦,捏捏她的臉頰,反問:“你有意見嗎?”

陳貴女連忙搖頭,“我有啥意見,那是你爹娘的錢,他們願意給誰就給誰。再說,你們兄妹三人平分,咱們也沒吃虧。”

李守義另一只手開始揉小媳婦兒的另一邊臉,“嗯,還是我媳婦兒大度,你這做嫂子的都沒意見,我還能有啥意見。”

陳貴女嗳嗳兩聲,推他胸口,“幹嘛呢你?臉都給我搓紅了。”

李守義看著小媳婦嗔怪的樣子,噗嗤一笑,“我不是瞅你冷,給你暖和暖和嗎。”

陳貴女:“嗳,你幹嘛?你手往哪兒放呢?”

李守義:“不是腳疼嗎,給揉揉,心口疼不疼……”

西屋這邊兒春色滿園,東屋那邊兒爭吵聲又起。

陳桃花兩邊都不關註,只拉著自己閨女的小手,輕聲安慰:“你甭管你大嫂那人說啥,她是個拎不清的,頂多就唧唧歪歪兩句。你放心,在娘心裏,你和兩個哥哥是一樣的。娘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我閨女。”

李芳芳反手握住了她娘的手,重重的點了點頭,說:“嗯,女兒明白。”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老二小兩口起的晚了些。

昨天剛分家兩房還沒來得及置辦鍋碗瓢盆,想開火做飯也不趁手,就先在主屋這邊蹭著吃。對此,老兩口也沒多說啥。雖說分了家,但東西不齊全的情況下,也不能立刻就把孩子們趕走,那是親兒子,反正也不差那幾口飯。

吃飯時李守義提起了他今個要跟媳婦一起回門的事兒。

陳桃花點點頭沒說啥,就囑咐了一句早去早回。

等吃完飯陳桃花把小兒子叫到了廚房,從一個上鎖的櫃子裏拿出了一條豬肉,一小籃雞蛋,外加一條凍得邦邦硬的魚。

李守義:“......”他老娘可真能藏。

陳桃花把櫃子又上了鎖,阻止了小二子快粘進去的眼神。揮著手趕人:“走走,趕緊走,就這點兒存貨都給你了。按理說回門得四樣禮,缺的那樣你們自己在鎮上買些點心什麽的補上,我就不管了。”

李守義頓時眉開眼笑,蹭著他娘的胳膊討好說:“我就知道娘疼我。”

陳桃花搓了搓胳膊,推了他一把:“邊兒去,我這可不是偏心,你大哥回門的時候我也給準備了,不能到你這就厚此薄彼吧。”

這話陳桃花故意說的大聲,就是說給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王招娣聽的。這貨還以為誰都沒看見,她那麽大個身板還能躲哪去

李守義也看見了,不以為意的勾了勾唇,光明正大的拎著東西出去了。

王招娣看著那魚,那肉,還有那籃子雞蛋,嫉妒的都快紅了眼。不是說好的分家了麽?分了就不該再補貼老二。那些東西要是給她,就算連著吃也能吃上好幾頓呢!

不成,這事她得回屋和自家爺們說道說道。

誰知一回屋根本沒人,李守仁一早吃完飯就去鎮上上工去了。

李守仁想的清楚,因為二弟成親的事他已經連續告了幾天的假了,再耽誤下去不但會惹得工頭不快,更影響自家收入。家都分了,以後掙的銀子就都是自己的了。

這掙銀子不積極就是腦殼子有問題。

王招娣憋了一肚子的話,實在是鬧心的慌,於是再也忍不住,打算回娘家和娘家人說說話,也好讓她們給拿個主意。

二房小兩口則是捂得嚴嚴實實的,李守義一只手提溜著回門禮,另一只手牽著陳貴女,倆人有說有笑的奔著鎮上的岳家去。

正說笑著,就見不知從那竄出來一個大家夥,直奔二人而來,嚇得陳貴女嗷嗷直叫喚。

得虧李守義反應快,拽著陳貴女後退一大步,否則倆人非得被撞個大屁墩不可。

小兩口這才剛出門不遠,陳貴女的叫聲自然被陳桃花聽到了,她三步沖出門。正好看見一只肥頭大耳的大笨驢在賴賴唧唧的往陳貴女身邊湊。

這驢一邊往陳貴女身上蹭,還一邊拿驢嘴去拱她的臉。惹的陳貴女最初的驚嚇過後就開始嘎嘎樂。

不樂不行啊,這驢毛絨絨地,拱的她臉太癢了。

陳桃花倒是不管那個,拎著掃院子的大掃帚,掄起就往毛驢身上招呼。

一邊拍打還一邊罵:“哪來的大色(shai)驢,給我滾犢子!”

“手下留人,啊不對,嬸子,手下留驢啊!”從遠處呼哧呼哧跑來一個人,邊跑邊伸手拼命的搖,企圖吸引陳桃花的註意力。

李守義定睛一看,豁,這不是郭大力嗎。

郭大力沒工夫跟李守義打招呼,直接越過他沖到陳桃花跟前,伸手擋著她的動作,“嬸子,嬸子別打了,它知道錯了!”

陳桃花也累了,放下掃帚,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人:“大力,這是你家的驢”

郭大力連忙點頭,把驢悄摸地拽到自己身後,答道:“對對,就是我家的。”

陳桃花瞇著眼看他,一臉不信:“我咋不知道你家有驢呢?你家要是有驢,去年磨麥子的時候還能你爹拉磨”

咦,這話咋聽得有些不對呢?

陳貴女實在沒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

郭大力一回頭,就見一個俏生生地小媳婦站在李家二小子身後,探出個腦袋捂著嘴笑。

哎呦,這小模樣真是俊,郭大力一時看直了眼。

看的陳貴女都不好意思了:

“對不住哈,我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李守義把陳貴女往身後攏了一把,擋在她前面開口:“大力哥,你還沒回答我娘的話呢。”

郭大力:“啊?哦哦。”他撓撓頭:“嬸子瞧您這話說的,你也說是去年。這不我剛接了我爹的差事,上下差的路上也不方便,合計就整一頭毛驢先騎著,總比使腳力快些。”

陳桃花詫異:“你這剛接任幾天吶,就置辦上驢子了,有那閑錢不先把你家那房子翻一翻,省的夏天漏雨,冬天漏雪的。”

郭大力本想顯擺一番他的新坐騎,沒想到上來就被這老大娘揭了短,尤其是當著那李家小媳婦的面,頓時就覺著有些下不來臺。聲音裏也帶了幾分不高興,道:“我這不是沒倒開空麽,咱爺們都當上公差了,修個房子算個啥,就算是買匹馬也不在話下。”

陳桃花運心想你就吹吧,論吹牛皮誰能蓋過你呀。她也懶得搭理這不著四六的,直接沖著那邊還傻站著撿樂呵的小兩口喊道:“你倆還不走等啥呢?等我送你們吶。”

李守義二人一拍腦門,哎我去,可不咋地!他倆差點把回門這事給忘了。也不再耽誤,轉頭就走。

郭大力還看著二人的背影依依不舍,主要是陳貴女的。要說他現在也是吃公家飯的了,娶個比李家二小子媳婦強一些的婆娘,應該沒問題吧......

陳桃花冷哼一聲,硬生生打斷了郭大力不著邊際的暢想,說:“這村裏上了年紀的可不少,身子骨都弱,你可註意些管好這頭畜生,要是撞了誰,哼哼......”

郭大力撓撓頭:“成,我指定註意。”心想,還身子骨弱就桃花嬸子這樣的,兩個自己都不一定比得過。

這老太太啊,彪悍著呢!

沒看見都把他新買的坐騎給嚇成啥樣了他回家可得好好安撫一下小毛驢受傷的心靈。嗯......就加頓蘿蔔吧。

陳桃花看著郭家這個大小子,從心底裏嘆氣,一看就不是個能好好過日子的。以前整無所事事地在村裏晃悠,現在接了他爹的班成了個打更的,更是張口閉口把“公差”二字掛在嘴邊炫耀。依她看,還不如老老實實去鎮上扛包掙個辛苦錢呢。只聽過打更老頭,有幾個大小夥子幹這行。

這貨,跟他爹一樣。嗯,那頭驢也一樣,一家仨光棍!

同樣被陳桃花彪悍嚇到的不止一頭驢,還有王招娣。剛才她婆婆拿掃帚健步拍驢的矯健英姿深深震撼著她。

嫁過來之前就聽說過李家老太太的不好惹。但成親這三年,這位婆婆除了偶爾給她冷臉之外,連重話都沒說過幾句,更別說打罵了。

所以,王招娣一直以為,外面對自己婆婆的評價多少有些誤傳。婆母除了脾氣不好,偶爾端架子之外,還算得上是個不錯的人。

但自從老二成親以來,這婆婆就像轉了性子似的。

想到這,她腳步越發快了些,得趕緊回娘家說道說道。

等王招娣急嗖嗖的趕回娘家,一進院卻四下靜悄悄地,也沒個動靜。

“爹、娘我回來了。”

沒人應答。

王招娣徑直往她爹娘屋裏去,一推門就看見炕上躺著倆個人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屋子裏還彌漫著一股子難言地味道。

“爹啊!......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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