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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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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

第二天一早老二小夫妻倒是沒有偷懶,早早的就起床了。陳貴女作為新媳婦更是主動的進廚房幫著忙活。

作為婆婆的陳桃花倒是沒想難為她,只讓她在一旁幫著遞個東西什麽的。而大兒媳王招娣則是蹲在竈臺前在那生火。

這還真不是陳桃花這個做婆婆的偏心小兒媳婦,而是昨天辦席面,多多少少的有一些剩菜,稍微熱上一熱,供全家吃上一頓不在話下。

陳貴女又對廚房不熟悉,找個東西都手忙腳亂地不知道在哪,所以今天讓她進廚房的目的主要就是熟悉環境。畢竟,家裏的幾畝地男人是主力,女人們閑時還是要洗洗涮涮,刷碗做飯的。

現在是冬天,北地的土地凍得邦邦硬,也沒有什麽農活,是農閑時節。

老大李守仁在鎮上找了個抗包的零活,賣的是一把子力氣,一個月不多不少也能拿回三四百文,掙個辛苦錢。

老二李守義在鎮上給一間南北鋪子當記賬,一個月半吊子錢,逢年過節東家還能賞些零頭添作嚼用。

而陳桃花和李富貴兩口子相對來說就要閑一些了。

李富貴早年間是個正八經的廚子,現在年歲大了也掄不動一整天的大勺了。外出做工是不能的了,就是農忙時種種地,閑時鄰裏鄉親誰家要是有個紅白喜事的,他就去給跑堂會掌個勺。

一般這種時候,陳桃花還會跟去給一塊打個下手,講究些的主家自不會少了她幫廚的那一份工錢。但如果是同村要好的人家,陳桃花是不要工錢,義務幫忙的,看的都是鄰裏鄰居的情分。

就像昨天李家辦喜事,有幾個要好人家的大嬸也都過來搭了一把手。

昨天的剩菜陳桃花燴在一塊,擱鐵鍋整了一大鍋亂燉,一家七口人就著熱乎氣唏哩呼嚕的造了個溜幹凈。

這年頭普通的老百姓都比較虧嘴,一年到頭了也吃不上幾回肉。錢財不充裕是一方面,主要是北地冬天的物資也不那麽豐富。最常見的就是各家各戶都儲存起來的大白菜和土豆子。

吃完飯,陳貴女主動要去洗碗,被王招娣給攔下來了,陳桃花冷眼瞧著也沒說什麽。

王招娣心裏不踏實啊!昨個她娘家鬧的那麽一出,既丟人又顯眼。如果婆婆要是說自己兩句她心裏還能好受些。可就是今個公婆二人都不冷不熱地態度才讓王招娣心裏沒底,手裏的活計越發的勤快起來。

實在是手裏沒活心發慌啊。

吃完飯李富貴和陳桃花也沒回屋,仍舊坐在桌旁一言不發,李富貴嘴裏還吧嗒吧嗒叼著旱煙槍,一口一口的抽著。

倆兒一女外加新媳婦也都老老實實的,誰也沒敢吱聲。

李家三兄妹一看就知道爹娘這是有話要說,陳貴女也不傻,也安安靜靜的挨著李守義坐好。

王招娣刷完碗一進堂屋就看到這個局面,六口人,十二只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她腿一軟,好懸沒直接跪了。

李富貴掀了掀眼皮,把煙袋鍋子往凳子腿上磕了一下,慢悠悠開口:“今個家裏有點事要宣布,都聽你們娘詳細地說一說。”

陳桃花擡眼在屋裏環視一周,最後看了王招娣一眼。

“今個就把家分了吧。”

什麽!

王招娣差點當場叫出來,但看見婆婆瞥過來的眼神兒,她還是把要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李守仁嘴角露出了一模苦笑,隨即隱沒了下去。

反倒是李守義嘴角勾了勾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陳桃花沒理會眾人的神色,繼續說道:“現在你們兄弟倆都成家了,各自外出做工的辛苦錢我們原則上是不要的。”

王招娣一聽這話頓時狂喜,還沒等她的微笑提到臉上呢,婆婆又說話了。

陳桃花:“不讓你們交家用的前提是,你們不能再在我這屋吃飯了。”

王招娣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陳桃花:“這也不是我們老兩口摳門,你們哥倆各自成婚,都在外找了零工有了自己的收入,自然要先緊著自己的小家,這個無可厚非。但你們爹歲數大了,已經不能再去找個酒樓顛勺了,我們老兩口現在就指望著那幾畝地活著,刨除家裏預留的糧食,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再指望我們貼補你們的小家,這是不能的了。”

兄弟倆點點頭:“這是自然。”

陳桃花看著倆兒子的態度很是滿意,繼續說:“至於家裏那幾畝地,農忙時你們兄弟倆要是心疼爹娘,願意回來幫著忙活忙活,那是你們的孝心。當然,也不能讓你們白幹,自然會留出你們那一房口糧。”

“東廂房歸老大,西廂房歸老二,正房我們和你們妹妹住。”

哥倆互相對視一眼,表示沒異議。

“至於錢財嘛......”

王招娣立刻眼神精亮的提起了精神。

別說她了,其他人也稍微拔直了身板。

陳桃花懷裏掏出一個賬本,啪的一下甩在了桌子上,“這是家裏的賬,你們自己看吧。”

兄弟倆誰也沒動。王招娣倒是想看,奈何她就不認識幾個字啊。

陳貴女倒是認識字,但這種情況哪有她這個新媳婦置喙的餘地呢。在家時她娘就教育她“少說話多做事,多聽多看,在婆家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就跟著自己男人走”。

陳桃花也不管他們看不看賬本,自顧自的說下去:“咱們家遷來北城後日子過得不如從前,這幾年沒攢下什麽家底。昨個老二成親為了辦的敞亮些,花了家裏不少銀子。這些錢在前些年你爹還是酒樓大廚的時候不算啥,現在麽......”

陳桃花輕輕地嘆了口氣。

李守義上前拘了一禮,道“兒子謝過爹娘為我費心。”

陳貴女也趕忙上前跟著福了一福。

陳桃花拜拜手,“不說那個,兒女都是債,不還完我和你爹也不能閉眼。

要說置辦喜宴,你們不才六桌。前些年你大哥成親時咱家可是擺了十二桌呢,算起來還是老二虧一些。”

李守義連忙表態:“年景不同了,兒子明白,爹娘還是心疼我的。”

陳桃花:“都心疼,都心疼。你們哥倆和閨女都是我生的,我不心疼你們心疼誰去。”

提起李芳芳,大家才註意到角落裏的她。她若不說話,大家夥差點忽略這個人了。

陳貴女瞇了瞇眼,這個小姑子不知是性子太過於穩當,還是特別能沈住氣。

陳桃花翻到賬本記錄的最後一頁,“咱家還剩二十兩銀子,這還是把以前攢的都填在裏面了。這二十兩均分四份,我們老兩口留一份,你們兄妹三人一人五兩。”

別人倒還好,就是大兒媳王招娣的眼神不時的往小姑子李芳芳那瞟,還一副欲言又止地表情。

陳桃花壓根就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白道:“你們小妹還沒出嫁呢,她那份我先提她收著。你們也別拿女兒不分家產那一套說事,咱家可沒有重男輕女的說法。事先可說好啊,你們小妹的陪嫁可不包含在這裏面,到時看情況,多有多陪送,少有少陪送。這你們哥倆沒意見吧?”

說完就直接從袖子裏掏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銀子還有分家文書,往桌子上一磕。

“來吧,簽字拿銀子,領完你們今年的口糧,從今個起咱們就正式分家了。”

小輩們被陳桃花的操作震得目瞪口呆。

嘿,還別說,這老太太還真是準備齊全,怕不是早就算計好的吧!

李守仁、李守義哥倆互相對視一眼,上前簽字。

陳桃花手指點了點分家文書,說:“這裏,你們哥倆摁個手印。喏,就這……那個芳芳啊……你也過來簽字,別想偷懶哈。”

兄妹三人走完了流程就垂手立在一旁,陳桃花把文書一式四份,給了他們仨一人一份,自己留了一份。一邊往袖子裏面踹一邊說:“按理說這分家是得經過族裏的,族長就是你們大伯。但你們大伯二伯不是沒跟咱一起北遷麽,這事咱們全家都摁了手印,這就算內部完美解決了。以後你們各自過的好賴就全看自己個蹦噠了,過的好全憑本事,過得差也別眼饞兄弟的好日子,指望著父母兄弟幫襯過日子那可不是咱老李家的家風。”

李富貴又敲了敲煙袋,說:“你們娘說的對,誰有都不如自己有。你們雖然分出去了,但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以後誰有能耐了就伸手拉拔一下兄弟,總歸是至親的血脈親人。”

李守仁、李守義哥倆連忙點頭說知道了。

陳貴女看著這一幕心裏不得不佩服,昨天才出了大嫂娘家婚宴丟臉的事兒,今個公婆就就幹脆利落的把家分了。

實際操作上卻是分家不離家,這樣外人看起來仍是抱團的一大家子人,也不會被誰小看了去。再說,就是讓他們現在搬出去也不可能,李家哥倆誰也沒有另外的房子住,所以她和王招娣這當兒媳婦的,還得繼續在兩老跟前“做小伏低”恭敬著。

這招高,是在是高。

乖不得成親前娘親讓自己好好敬著公婆呢,說她婆婆絕對是個有成算的,千萬別得罪了她惹了厭煩。陳貴女心裏暗暗給自個親娘豎了一個大拇指。

女兒聽娘話,走遍天下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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