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我的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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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駛離四海酒吧的霎那,紀海潮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陳正,對不起。

她拿出手機猶豫著給沈未東發信息:未東,幫我去看看陳正,謝了。

紀海潮放下手機長出了口氣,眼角餘光瞥到那人投射過來的視線,別過臉望著窗外嘀咕道:能專心點兒嗎,我還沒活夠呢,不想陪你一起死。

秦朗想都不想沖口而出,我倒願意跟你死一塊兒。

呸,呸,別瞎說。紀海潮條件反射地轉頭瞪他,有些氣呼呼地想,這人怎麽就一丁點兒禁忌都沒有呢,動不動生啊死的,卻完全不記得其實她自己也是動不動就生啊死的。但人有時候真的很奇怪,可以拿自己的生死百無禁忌地開玩笑,落在關心的人身上,反而容不得半點戲言,好像輕易就會一語成讖似的。

秦朗笑了:其實,你很關心我,對嗎?

你那傷......紀海潮轉回頭答非所問。

死不了,皮外傷而已,失了些血,睡眠不足也沒怎麽吃東西。秦朗手上打著方向嘴裏輕描淡寫地。

對面車輛閃著大燈駛過,一束亮光將兩人籠住,紀海潮這才清清楚楚看見他臉色蒼白,嘴唇也缺少血色,但精神還好。可是畢竟有傷,萬一真出點什麽意外狀況......先不說自己得多擔心,就他那有權有勢的父母,那幫發小兄弟姐妹,甚至他部隊上的領導戰友,豈不都得找上門來?

紀海潮一陣頭皮發麻,於是堅決地握緊拳頭喊道,“這叫沒什麽?你是從醫院溜出來的吧。”

這麽誇張?秦朗忍不住轉頭掃了她一眼,眼眶還有點兒紅,咬著嘴唇,松開時下唇隨即泛起一線如血殷紅,小小的下巴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光與影交錯的剎那,皮膚上細細的絨毛如泛著微光般清晰可見,又那麽柔軟脆弱。

秦朗強忍住要去撫摸她的沖動,聲音柔得不可思議,“哪有這麽誇張,沒你想的嚴重……”

紀海潮被他那完全不當回事兒的樣子激到,“受了傷就該呆在醫院療傷,該好好休息,你需要吃飯,需要睡覺,就這樣子跑出來,簡直不負責任......”

秦朗騰出一只手飛快捉住她那揮舞著的小拳頭,目視前方,“有你就夠了,其他什麽都不需要。”

他說不需要,可紀海潮哪敢怠慢啊!一個剛執行完任務還掛了彩的武警中隊長在她手上,傷著累著困著餓著,這壓力,實在也太大了!

那麽好吧,第一要務先填飽肚子。

她公寓小區外有家挺地道的廣東粥店,紀海潮自作主張幫他點了生魚粥,生魚利於傷口愈合,再加幾樣清淡小菜,一天沒吃東西的胃並不適合暴飲暴食。

粥上桌時還滾燙,問服務員要來兩個小碗用茶水燙過,再從粥碗裏舀出一些,一碗遞給他,另一碗晾在那裏以免等會兒供應不上。

秦朗怔怔看了一會兒,莫名就鼻梁發酸。他的姑娘,終於是活著回來見到她了。

可以吃了,試一下,小心點。紀海潮邊吹著自己勺裏的邊囑付他。

這粥熬得濃稠香軟,生魚本身有甜味,一勺入口即融即化,暖暖的入胃,產生能量。

幾碗下肚,秦朗的臉上慢慢有了些血色。

“你們,會結婚嗎?”秦朗鼓足勇氣,問得異常艱難。

紀海潮怔住,埋頭喝了口粥嘴裏含含糊糊道,“你別多想,養好傷再說。”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秦朗胸口一堵,猛提了口氣頓時覺得肋間傷口疼得鉆心,抗不住拿手撫了上去。

紀海潮敏感地擡頭,見狀謔地一下站起身來,“怎麽了,傷口疼嗎?去醫院吧,附近就有......”

“不用,不用了......你坐下。”秦朗緩過點勁兒,聲音幽幽的夾雜著喑啞,“紀海潮,你明明關心我,為什麽總要把我往外推......”

“兩碼事,不要混為一潭,要不打個電話叫你戰友過來接你回去。”紀海潮憂心忡忡地坐下,眉心快皺成一團。

秦朗終於忍無可忍,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別再啰嗦這事兒,我又不是馬上就要死了,你少氣我,我準能活得好好的!”

呵,聲音這麽有力,那就說明他沒事兒吧!紀海潮“哧”地笑出來松了口氣。秦朗想你終於笑了,嘴上卻絲毫不饒人,說紀海潮你到底什麽人,別人生氣這麽開心。聞言她努力收住笑意一本正經地問你吃好了嗎吃好了就走吧。

“陪我去喝杯咖啡!”他起身說。

“不行,有傷不可以喝咖啡。”她瞪眼反對。

“那我們去看電影!”他又提議。

“瘋啦?不想活了你。”再次反對。

“那去你那兒,喝杯茶總可以吧!”他不屈不撓。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她堅定不移。

“不行,好不容易休幾天假,才不要去醫院那種鬼地方,你陪我!”他開始耍賴。

“我還有事兒,你找別人陪吧。” 她想起陳正,聲音低下去。

秦朗心細如發,頓時感覺不妙。

今天那個陳正說出的每句話都讓他忌妒得要發瘋,如果不是本能的敵視,就那麽情深似海的一番告白連自己聽了都他媽感動。

還好提前一天回來了。秦朗這一刻簡直想對那個偷襲了他一刀的逃犯衷心說聲謝謝了。

秦朗有些誇張地倒吸了口涼氣,擡手捂住胸口,說你真狠心,我都疼成這樣了還要趕我走。

你等著。紀海潮看他一眼飛快地招呼店家結賬。剛出店門就讓秦朗給抱住了,兩雙眼睛對上又快速躲開,他說你為什麽不看我,看著我。紀海潮惱火地罵了句你這個騙子,而後幹脆地把眼睛閉上,不出兩秒便自覺睜開。兩人姿勢已夠暧昧,再閉上眼簡直像在索吻了。

看著我,紀海潮。秦朗壓低嗓音。

她嘆了口氣,受到牽引般擡頭看進他的眼裏,心想,這人的聲音是有魔法麽?

秦朗聽見自己的心臟正隨著她眼底的光芒在砰砰跳動,強烈又溫柔,然後,真的有如魔法發生一般,他看見她眼底慢慢浮上一層水霧,晶瑩濕亮,上面分明寫著幾個字,這世上最美妙的那幾個字:我愛你。

秦朗慢慢收緊胳膊,把她緊緊擁在懷裏,我的姑娘,我的愛人!

紀海潮的頭被箍在他胸口不得動彈,但聽見他的心跳在耳邊一下一下咚咚地強健有力,就覺得特別踏實。

“秦朗?”

“嗯......”

“還疼嗎?”

秦朗搖頭,“你是最好的止痛藥。”

紀海潮輕輕推開他,“哼,你那些甜言蜜語留著跟別人說去,我可不吃這一套。”

“哪有什麽別人,只你一個,都已經要我半條命了。”秦朗哭笑不得伸手去捏她的臉。

“信你......我才會沒命。”紀海潮打開他的手。

“紀海潮,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

“我們不談這個,你先養傷。”

“為什麽你總要這樣清醒,讓我一個大男人情何以堪,你知道張朝暉那小子說我什麽嗎?”

“什麽?”

紀海潮睜大眼睛困惑地看他,在她眼裏張朝暉絕對是個正經好男人,他還能說出什麽驚世駭俗之語?

“他說,我整天魂不守舍精神渙散臉色灰敗,一看就是被狐貍精……上身了。”

“亂講,朝暉哥怎麽可能說這種話!”紀海潮瞬間紅透了臉。

“騙你小狗,你別沒事兒朝暉哥朝暉哥叫得這麽親熱,其實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老流氓。”

紀海潮想說你才流氓,轉眼瞥見他笑得極其暧昧頓時不敢往下接,這人真要發起瘋來當街跟你耍流氓她可吃不消。

左右無車,秦朗自然而然攬了她的腰過馬路。紀海潮一個機伶,這麽敏感的部位......低頭看一眼他扶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拼命克制住把它拎走甩掉的沖動。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會少塊肉,誰讓他是傷號呢。當然一到小區門口她立馬毫不留情地拎開了他的爪子,秦朗笑著乖乖從了。但這一對仍然引得那位保安大叔多瞧了兩眼,隨後臉上便是一付恍然大悟的神情,紀海潮突然有點作賊心虛的慌亂。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沒有交談,電梯運行的聲響那般熟悉,仿佛時光倒流,他和她,回到當初兩人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

當時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完全忽略了電梯裏的他,也完全沒能預想,愛神丘比特正悄悄跟在他們身後,只等時機一到,就將他們一箭穿心。

她想起那個關於一見鐘情的概率問題,兩個人同時愛上對方的概率微乎其微,幾乎是個神跡,丘比特之箭的神跡。

秦朗沈默著去碰她的手,她只怔了一下並未避開,於是他分開手指扣牢她,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刻,心意相通,妙不可言。

原來她都記得。秦朗握著她的手稍稍收緊了些,心裏邊暗暗起誓,除非哪天自己死了,否則這輩子絕不再放開她。因為那種刻骨思念卻不得的滋味太他媽糟糕!幾乎失控的感覺,整天飄著,著不了地,好像魂魄抽離,做什麽都像是在看另一個人,他很不喜歡那種滋味,再也不想嘗試。

紀海潮在門口掏了半天鑰匙,她無聲啐了自個兒一下,緊張什麽,不就上來坐坐嗎。得門而入後她換了拖鞋脫了大衣才想起這屋裏完全沒有供第二個人使用的生活用品。

“呃,你將就下,沒有多餘的拖鞋,我,我去給你倒杯水......喝茶嗎?晚上喝會不會失眠,我少放點茶葉吧,要不還是喝白開水......”

人們常常一緊張就啰嗦。秦朗好笑又戲謔地看著她,“緊張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我有傷,你忘了?”

紀海潮一下子臉紅到耳根,轉身進廚房,“胡思亂想什麽呢!”

“我什麽都沒想啊,是你在胡思亂想。”看見她臉紅,他咧嘴笑得更歡。

紀海潮不敢再搭腔,躲在廚房裏洗杯子燙杯子放茶葉沖開水,磨蹭老半天不得不出來時,秦朗已經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睡著了。

她端著茶杯看了半晌,不無憂慮地回臥室找了床毛毯小心翼翼給他蓋上,還好沒驚動他。據說他們這種人有職業病,睡著了亂碰不得,半夢半醒時的本能反應可能誤傷莽撞的靠近者。

從沒認真看過他睡著的樣子,紀海潮搬了椅子靠窗臺坐下。

他整個人似乎都放松了下來,呼吸均勻,斂去了深沈鋒利的眼神,面部的線條柔和了不少,輪廓依然分明如削,只是分明得只剩好看,五官的每一處都生得好,漂亮標致。而身體,即便是在放松狀態也散發著一股力量,或許是平時大強度的訓練造就了一副鋼筋鐵骨,任何時候都不會出現頹態。

一個真正的軍人應有的樣子,她愛的樣子。

紀海潮看得有些傷感,他剛執行完任務,受了傷,流了血,疲憊之極。她沒想過還會有這一天,他在她身邊熟睡,而她守著他。這一刻她心裏是踏實的、安寧的,還有些許的甜蜜滿足,甚至期待。

期待什麽?

未來。和他的未來。

想到這裏,紀海潮被自己嚇了一跳。她和他,能有未來嗎?這些年來她總是努力過好當下,不再對任何人任何事,特別是太美好的事有所期待。她早已明白,凡事順其自然,便無所謂失去,無所謂失望。可那晚他突然出現在公寓小區樓下,對她說著思念,說著愛,她的心瞬間就投降。原來他們是相互愛著的,不是她的一廂情願。

她曾想,人生須臾而逝,何必管它未來,何必管能愛多久,只要有一分一秒,她也願與他在一起。即使有一天她離開,然後兩人又像當初那樣,如斷了線的風箏,各自飄飛,然後愛情就在這樣的分離中慢慢消耗掉。

距離和時間一樣,在愛情中往往經不起摔打考驗,人事變遷,人心也會跟著變。未來有多少可知不可知的阻礙,在所有的俗世紛擾中,愛情究竟能堅持多久?

他又會說她過於清醒,為什麽不能糊塗一點,放心把自己交給他?

她不敢糊塗,在感情上,她已是個輸不起的人。感情過於豐富,所以必須清醒。不顧一切的愛情對她而言已是奢侈品。

對於她這樣的人,找一個足夠愛自己而自己絕不會愛得死去活來的,才最穩妥安全。所以,對她來說,其實陳正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搖搖頭,紀海潮,你竟已變得如此軟弱現實。

一個小時後秦朗模模糊糊醒過來,睜開眼睛就看見紀海潮抱著吉他坐在窗前發呆,眼神迷茫憂慮,似有無盡心事。

她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你醒了,再躺下休息會兒,坐著睡很累吧,我不敢碰你,怕你夢中一掌把我劈了。”

他大笑,“我也不會時時刻刻神經過敏,何況是在你這兒。”

“什麽時候休息好了就走吧。”她轉頭看向窗外,聲音清涼如水。

秦朗楞了下直起身,“好......接下來一周我都在休假,明天我來找你。”

“不,明天......是他生日,我答應過他。”

“......那,明天你,你們什麽時候結束告訴我一聲,我等你。”他聲音低沈下來,心口隱隱發慌。

“秦朗......不要等我,別等我......我......”她想說,別再等我了,我們到此為止。

可為什麽心會痛,只動一動念頭,心就痛得難受。

秦朗不能置信地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燒了一團火,“紀海潮,你明明愛我,明明愛的是我!你怎麽可以這麽虛偽,為什麽!?”

紀海潮放下吉它站了起來,“秦朗......我們會有未來嗎?”

她望著他笑,眼裏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秦朗心裏突了一下,快速起身走過去沒有半分猶豫地把她抱在懷裏,“我愛你!相信我,我會用我的下半生證明給你看,把未來交給我,別害怕,跟我在一起。”

“秦朗......”她猶豫著擡手回抱住他。

她願意選擇相信,可是,未來那麽長,世事亦無常,誰能在某一刻許下這一生而篤定不會改變?秦朗,你可以嗎?

秦朗不給她機會再說下去,偏頭俯身堵住了她的嘴。細膩的纏綿的吻,如美酒如甘露,心醉得只想一直吻下去,永遠不要分開,於是兩人越吻越深,越吻越急,情潮一波一波開始翻湧,刺激著年輕敏感的身體。秦朗將手從她腰間伸進衣服裏去撫摸她細膩柔軟的身體,再用力按向自己,“寶貝兒,我想要你......”

“秦朗......夠了,你該走了。”紀海潮揉搓著他的頭發輕聲道,“你有傷,你忘了?”

秦朗失笑停了下來,這丫頭拿他的話堵他來了,他把她的頭按在肩上,側過臉親上她的額頭,“好吧,你贏了寶貝兒,今天就算了,下次絕不放過你。””

“不許叫我寶貝兒。”

“為什麽?你就是我的寶貝兒,寶貝兒!”

“你叫過多少人寶貝兒,自己都數不清了吧。”她恨恨道。

“天地良心!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我發誓!”秦朗當真舉起右手信誓旦旦。

“呸,你又跟多少人發過誓,我才不信。”她不依不饒。

“若有半句虛言,下次任務讓我被秒狙.....”秦朗急了。

紀海潮罵道,“又發瘋,這種話能亂說嗎?不許說!”

“那你信不信?”他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我信,我信,別再說這種話了,我不想聽。”她挪挪身體貼緊他。

“好,以後都不說了,你放心。”

他不斷親吻著她的額發、眼角,把她緊緊摟在懷裏,好像怎麽親密都不夠,曾經有多少苦澀,這一刻就有多甜蜜。可那無比的甜蜜中仿佛又湧動著不安。

寶貝兒,我該如何告訴你,你是我這一生唯一的愛人,沒有別人,沒有不安。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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