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七眼眶一陣脹痛，她極力忍耐著淚水從眼睛裏流出來，心口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割她的肉一樣的疼。

她疾步沖向血泊中那名男子，先觀察了一下他的氣息，確定還有呼吸，急忙掏出隨身攜帶的傷藥開始幫男子處理，鮮血順著他破舊的衣衫源源不斷的往外流淌。

男子似乎察覺到了鳳七的靠近，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用力想要看清鳳七的模樣，可最終，虛弱的身體已經讓他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了。

鳳七扯下裙擺，將男子幾道傷口全都包紮了起來。

雲景吩咐墨夜處理善後，墨夜領命走向鳳七身旁。

“歌兒，把他交給我吧。”

鳳七沒有說話，怔怔的站起身，目光緊緊盯著昏迷中的男人看了許久。

男子被雲景的隱衛擡走了，鳳七沒有詢問男子的去向，他即便眼下能脫離危險，今後呢？泰州現在的形勢，若朝廷不籌集善款，這些人遲早還是一死。

雲景走到鳳七面前。

“雲景，為什麽要讓我看這些？”鳳七冷冷看向雲景，目光裏含著質問。

雲景目光幽暗的看了鳳七一眼，伸出手拉起了鳳七的手，鳳七身子微顫，想要抽回自己得手。

雲景先她一步加重了手中力道，手指與她的手指緊緊相扣。

“走吧，我們回去。”

鳳七心裏有些惱意雲景的冷漠，他總是冷血的讓她面對一切殘酷的現實，而他卻以及坦然的面對一切。

她出身在鳳家，出身在世代忠良的鎮北侯府，她的父親死於戰場，她的祖父死於皇家政變，他們鳳家在大溱這風風雨雨的三百個春秋裏，已經有九人因保家衛國而犧牲。

她雖是女子，身上卻流淌著鳳家誓死不屈的倔強，也流淌著忠貞不二的一身傲骨，鳳家組訓：先忠於民、次忠於君！

鳳家先輩們一直在拋頭顱灑熱血，目的就是想要為大溱的黎民百姓守護這一片安穩的疆土。

她亦是如此。

……

坐上回去的馬車

鳳七一言不發，神色異常陰冷。

雲景也不說話，二人大眼瞪小眼，似乎都等著對方先提起剛剛的事情。

鳳七此刻揣著怒火，看到雲景這張臉，不再被他的美色誘惑，更不會蠢的以為，雲景帶著她目睹剛剛那場冷血的畫面，只是碰巧遇上。

“歌兒！……”

終是雲景先服了軟。

他低低嘆息一聲，目光裏含著一絲少有的無奈。

“你看到的我又何嘗沒有看到？我們走在西城的街道上，不過短短半個時辰，那一路，我看到了偷竊的扒手，看到了尖酸刻薄的商販，看到了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的災民，也看到了那個用性命袒護食物的男子。但我們看到的這些只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泰州的西城就如此混亂，那荊州、邢州呢？還有各個地方的郡縣裏，那才是靠近災難最近的地方，有太多這種可憐的人，也有太多這種沖撞你心靈的事每時每刻都在這人間地獄裏上演，我們能做的不是憐憫，而是要學會如何改變。”

鳳七靜靜的坐著，身體斜靠在角落裏，目光一直看向車窗外面。

雲景的話鳳七一字不差的聽進了耳裏，只是此刻，她還無法像雲景那樣淡漠的面對這世上的一切。

西城，這個貧窮又冷血的地方，這個讓她憐憫又憎惡的地方，讓她第一次深入這些最弱勢的群體裏，看到最骯臟的真實。

若不是雲景，她認知裏的黎民百姓不該是這樣，她親眼目睹的他們像一個個劊子手，冷漠的面對別人的生死，冷漠到令人心裏發寒……

回到太守府

何太守便命人將雲景和鳳七請去了書房，慕容堯也在，裏面還坐著另外一個讓鳳七意想不到的人。

何太守笑著解釋道：“賀世子正巧從汴京回荊州，因為下官和南安候是世交，所以賀世子路過泰州便主動登門拜訪了。”

賀蘭辭面帶微笑的看向一起進來的雲景和鳳七。

淡然的眸光裏閃過一道暗光：“雲公子到汴京時，我剛巧外出雲游，未曾在汴京與公子見上一面，今日在何世伯府中相遇，也是緣分。”

雲景清雅一笑：“賀世子的大名在下早有耳聞，南安候府正是在荊州城內，想必賀世子對荊州的災情更為了解，賀世子若有空，在下想向賀世子請教一二。”

“請教算不上，在汴京時，閑來無事曾協助東平王世子了解過災情，荊州和泰州、邢州的災情類似，原因出在紅河，我聽何世伯與晉王剛剛說起，雲公子這些時日一直在紅河各個堤壩上視察災情，想必早有論斷，我若能出綿薄之力自當盡力相幫。”

二人言語之間均是客氣虛寒。

慕容堯笑了一聲：“有賀世子協助對我們來說必當如虎添翼。”

慕容堯這句可是大實話。

南安候府就在荊州，整個荊州、邢州一帶都在賀家的勢力範圍，眼下雲景、慕容堯和何太守正在商議籌款一事，泰州城這邊何太守說的話還能起到作用，但荊州、邢州那邊還要各個去協商。

若賀蘭辭肯相幫的話，此事兒辦起來就要事半功倍許多。

幾人寒暄一陣，便切入正題。

賀蘭辭詢問了一些進展情況。

雲景將紅河災情根源簡單扼要的說了一下，大致情況便是因為洪水不洩不暢，加上南方夏季雨水過多，這兩年雨水更是達到了高峰期。

水位上漲，河道有一些地方太窄，水流急川，難以承受連日暴雨襲擊，然而，這兩年，一到夏季，南方雨水便整月不停的下著，河道承載不下這麽多雨水，自然就會引發洪澇。

雲景提出的上策為“人工改道”，增加分洪支流，這樣才能根本解決每年夏季洪災的險情。

但“人工改道”就意味著需要大量勞力財力，對於眼下的大溱來說並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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