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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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緬因貓帶來的精神波動消失在空氣中,兩人藏得很隱蔽,沒被祁勒發現,也說明祁勒沒故意對誰表演,祁沐還有些暈,不可思議看向封奚,“我父親他?”

封奚勾唇回應:“可以去問,至少說明他們之間目前絕無牽連。”

躺倒在地的傭兵被警員挨個帶下去,很快將門前空地清空。

兩人走到門前敲了幾下,踢踏聲再次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不耐煩的罵罵咧咧,“多少年前的承諾了?我是說過危急時刻能找我幫忙,但是也不能讓我去送命吧,誰想幫你們這群蠢貨掃尾?”

打開門,男人跟祁沐面面相覷,有些疑惑眼前發展,“不是說還要幾天才能到嗎?怎麽回事?”

他拉門讓兩人進來,“有什麽要問的?開口吧。”

兩人跟著走進屋子,房中布置與祁沐記憶中沒多大差別。

祁沐:“外面那些人為什麽找你?有好幾批人朝這邊聚,他們參與人體販賣,你有了解嗎?”

祁勒已決定毫不隱瞞,毫無心理負擔,“具體的我不清楚,這事在十四年前就該終結了,我也沒想到這些人真能厚著臉求我幫忙,當初就那麽一說。”

他沈吟片刻,精簡答案,“你問我Y83的事,我了解也不多,傭兵分類繁雜,我沒怎麽做研究所方面的單子。事後為了避開監視,我有意遠離一切與研究所相關的事。”

“至於能講的,”祁勒起身去隔間尋找,“具體的都在這兒了。”

他確實參與過Y83星球的實驗體運輸,但因為中途退出什麽都沒撈著,甚至搭進去艘飛船,還要隱姓埋名跑到殖民星系,現在想著是挺刺激,期間哪有心思細究太多。

雜物間存放的物品被拿出,那是一方小木盒。祁勒伸手將它遞到兩人面前,沒有多說什麽,只等待他們打開。

封奚率先接過,掀開蓋子,木盒中沒有什麽重要東西,只一塊鱗片模樣的玉石制品躺著。

祁沐拿起玉石在手中掂量,無論如何看,這都只是塊普通的玉石。他疑惑擡眸,“這是什麽?跟我有關系嗎?”

“關系大著呢。”祁勒磕了磕架子上擺放的老舊終端,緩慢開機後,找出許久之前備份的照片。

照片中央是枚青色鱗片,邊緣沾著血跡,有點皺,“喏,它最初是這個樣子。那時候我在Y83,你非要死要活塞到我手裏,說把這個東西去送去檢測能拿到一大筆錢。

但沒精神力維持,沒保存多久就消散了,我只存了幾張照片。後來找人覆刻出來,效果不夠好,一直放在這兒。”

封奚摩挲著鱗片光滑的邊緣,沁涼質感與他的融合態接近,“是一枚以我的鱗片為模板覆刻的工藝品。”

“這是你送給我的?”祁沐擡起指尖小心翼翼碰玉石,下意識責問父親,“你之前從沒告訴過我這些。”

祁勒不服氣,“你之前也沒問過我,什麽都想不起來我給你說了有什麽用?而且你在軍部給皇室打工,你覺得我把這東西送過去你能幹什麽?”

封奚將鱗片插回木盒,“十四年前究竟出了什麽事?祁叔,請告訴我們。”

“我現在就講。”被兩道目光緊緊盯著,祁勒收起笑,點了根哨兵特供煙,“其實說起來很簡單……”

-

十四年前

被染紅的手緩緩垂下,但染上褲腳的血跡無法消失。

祁勒點了根煙,靠在飛船駕駛臺前的舷窗抽,煙霧繚繞之間,窗上映不出他臉上半分神色。

他們這行有三人,還有個同伴在研究所這邊做的時間夠長,不同意臨時退出。況且事先支付的報酬足夠他們冒這個險,飛船都是他們自己的,如果到被惡意扣下能自己逃跑,只要有意防備,憑他們的身手怎麽可能逃不掉?

傭兵嘛,一切向錢看齊,只要錢夠多,他們能做的比星盜還狠。

原本提出幹完這單就洗手不幹的家夥又開始優柔寡斷,也跟著來勸祁勒逗留。

“老祁,早知道你這麽慫,這次說什麽我都要單幹。良心是良心,說真的,沒必要為這些將死的小孩兒浪費賺錢的機會。就算咱們不幹,這些人能活下來嗎?你救不了他們,咱們這兒的醫療條件你也知道,說不定送研究所去還能多活幾年。”

祁勒懶得跟人掰扯,他拍打身上的煙灰,“行了,行了。你們不嫌惡心,我嫌。不就是怕供出你們嗎?我那份錢到時候分給你們,這次算我欠你們個人情,以後有什麽事我幫你們一次。”

邊緣星系賺大錢的機會本就不多,最近戰亂,本星物價飆升,他們這些人除了當傭兵能賺到糊口的錢,沒其他出路。

祁勒家裏只剩他一個,也沒什麽大志向,沒必要跟自己良心過不去。

至於實驗體?他又不是救世主,管不了。

真有那個能耐,他早在蟲潮中救下自己家人了。

心中門清,但鬼使神差之下,他又繞到安置實驗體的房間。

大多實驗體被註射了麻醉,此時都昏昏沈沈禁錮在營養艙中,聽不到動靜。

而另一個哨兵渾身是血,即使不註射麻醉也沒辦法逃跑,研究所索性只給他上了維生裝置。如果能撐到另一個研究所,他們就白賺了一筆活人錢,實在不行還能靠屍體回些本。反正實驗數據記錄完成,怎麽著都是賺的。

縱使見了不少生死,祁勒還是不禁為這小子身上的傷口幻痛。

幾處傷口深可見骨,精神域岌岌可危,在維生裝置下只能勉強保住呼吸。

就算能撐過這幾天,他的精神域也要毀了。而如果精神域毀了,不再是特種人,還拿什麽撐過那麽多傷?

想來想去,祁勒自嘲笑出聲,為這麽個將死的小子跟同伴鬧決裂實在是說不過去,等這單過去,怕是得有不少人在背後說他蠢。

但腳褲上大片幹涸的血跡硌著他腳踝疼,祁勒抱著手臂準備離開,想著趕緊洗掉。

細碎的嗚咽響起,他不自覺放慢腳步。

這小子掙紮著睜開眼,看到祁勒眼底不忍,又覺得有了希望。

少年先咳了幾口血出來,粘在唇邊,本就狼狽,這下更是連臉都被血埋住。他不忘畫大餅,“你是個好人,求你救救我。”

他掙紮著把手中攥著的鱗片遞出去。

這片本來縫到他的衣服內兜作平時安撫使用,他管不了那麽多,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扯下,“這是小溪的精神力具現,只要能找個檢測裝置發給中封,一定能得到一大筆錢。”

又咳了幾口血,他閉眼艱難做出決定,“就算,就算沒法救我,拿著這枚鱗片去找中封,只要找到中封就好。”

他不知道中封是什麽,通用語,中心星,他都是從小溪口中聽來的,他只記得小溪提起中封時眼中的期盼。

他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還是換得男人冷漠的斂眸。

祁勒一腳踹上床架,嗤笑,“中封是什麽玩意兒?我只認最頂上那個,想傳消息就自己去,我沒命陪你玩。

知不知道這邊幾個星域的消息都被攔截著呢?別說這顆星球,就算換個附近的宜居星球,但凡把這些消息發出去,等來的一定是皇室的人。”

他是聽說過中封,那公司是挺大,在中心星能叫板,但沒涉足邊緣星系。這邊所有的哨塔都為皇室所用,他們拿什麽鬥?

小孩兒的手垂了下去,像是猛喪失了求生欲望。

祁勒抿唇,再次踹上了營養艙的腳架,其中的液體晃動著撞擊出聲,拉回少年神志,“聽好了,想救朋友就自己活下去,只要你有能耐,我對你的事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單幾句話你就想等死了,憑什麽說服別人吃你畫的大餅?”

“你精神域不穩,好好歇著吧,如果活下去說不定我還能轉變想法。”

他們多滯留了幾天。

Y83的研究所排實驗名單時出了紕漏,本該在一次性實驗體身上的展開的錯誤安到S01身上,又誤將實驗體送出了研究所,以至於研究所的人以為S01逃跑。

後面清點實驗體時才發現漏洞,引得負責人好一陣罵。

這實驗旨在測試宿主身體承受精神域上限,註射試劑量大,一旦開始,宿體死亡只是時間問題,沒辦法扭轉,只能將錯就錯。

更何況。

人已經死了。

三天時間,實驗體的呼吸愈發微弱,是除去維生裝置就能歸進屍體的程度。

研究所的人看了幾次,捏著鼻子認了。

祁勒沒什麽想法,就覺得以後的麻煩事少了一樁。

頂多覺得有點兒可惜,十四歲,人生還沒開始呢,就結束了。

他每天都會在維生裝置旁邊站會兒,直到同伴都開始有異議,覺得浪費能源,他才打算關閉裝置。

手都碰到地方了,他多餘添了句,“還救你的小溪呢,自己倒先幹了。你想想你的小溪在裏面要再受幾年苦不氣得慌嗎?”

精神域指標突然由零迅速上升,又跳崖式降下來,顯示屏上滿是報錯,沒多久便被混亂的數據卡得死機。

對特種人來說,人死時精神域會瞬間消失,是最直觀表示是否可救的指標。

現在,這玩意兒跳得比祁勒脈搏還快。

那枚鱗片被少年死死抓在手心,硌出了血痕。但因為他猛然洩勁松手,就這麽墜到了地上。

鱗片僅存的精神力抽出,閃著暗淡光輝,已經進入了消散邊緣。不知出於什麽目的,祁勒用終端拍了張照。

奇跡似乎在他眼前發生了。

祁勒想,這小子死了都能活過來,找個安穩的星球好好活著對我來說有這個難嗎?

‘小溪’這名字同樣深深印在祁勒腦海,能被這麽掛念,必定是重要到不得了的人。

祁勒對自己有自知之明,他在邊緣星系還有點人脈,到Y83這種三不管地帶,哪有那麽多權力供他揮霍。

他只能救下這個被多方認定為死亡的少年。

這件事對他沖擊太大,祁勒一時上頭,把自己的飛船藏到研究所旁邊,搶了同伴的飛船,帶著少年跑了。

不論是誰,他希望有人能靠那艘飛船逃走的。

如果那小子的話屬實,他朋友跟中封有牽扯,對飛船了解夠多,指不定真能成功。

後來為了躲避追捕,也為了完全與過去斬斷關系,祁勒索性帶著實驗體飄到邊緣星系。但事情還能更讓他意外,這小子丟了所有記憶,精神體也變得小只,被他忽悠就一個勁喊他爹,將他當做唯一親人。

他看到中封的消息時,兩人已經走上不同的道路,便沒執著於真相。

事後他怎麽想都覺得虧,養了個兒子就算了,這小子白瞎了他貢獻出的飛船。

飛船早沒了,他還在還船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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