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到若璃的手機，接到了一個電話，所以我想來機場看看，她怎麽樣？”南宮璟從包裏掏出了手機，他的額頭還有細密的汗珠，身上穿的很正式，好像是剛從什麽重要的場合趕過來一樣。

白陌乾看了看他手心裏的手機，的確是程若璃的，屏保已經碎成了好幾塊，差點就認不出來。

“我剛剛接到電話，手機就沒電了，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你，到醫院的時候，你們已經不在了，護士跟我說，看著你抱著她，辦了出院手續，所以我猜想，你們應該是在這。”

南宮璟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了熟睡的程若璃，言語間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盛氣，白陌乾垂下眉眼，看著懷裏的人沒有吭聲。

南宮璟坐在一旁，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熟睡的程若璃，心裏莫名的緊張，他見過自己母親死的樣子，知道消息的時候，他也是如程若璃一般，直接暈倒在場，直到醒來後，看見母親黑白的遺像。

不知道要怎麽形容那個瞬間，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已經走了，只剩下他一個人，而程若璃此時的處境像極了那時候的自己，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好了很多，至少還有兩個人陪在她身邊。

南宮璟將程曉曉抱起來，讓她坐在腿上，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她開始睡覺，因為醒來後還有一場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程若璃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陷入了夢魘，一直在找東西，卻怎麽也找不到，所有的人都不認識她，也不理她，孤獨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這場無休止的夢境，最以她的一聲尖叫作為結束，艱難地睜開眼，就看見白陌乾正在那紙巾擦她額頭流下來的汗。

“做噩夢了？別怕，我一直都在。”白陌乾放下紙巾，將她的頭摁在肩上，輕輕的拍著，夢境消失，可是現實遠比夢境更加可怕，她想起來程媽去世的消息，無聲地啜泣起來。

哭了一會，才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連忙擦幹淚，坐直身子問道：“曉曉呢？曉曉知道了嗎？”

她驚慌地四下環顧，看到了後面的南宮璟和已經睡著的程曉曉，躁動不安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南宮璟看著她笑了笑，但是看起來卻有些苦澀。

“我還沒跟曉曉說，不過我還是帶著她回來了。”白陌乾解釋了一下，聲音極盡溫柔，就怕程若璃的情緒不穩定，越是這樣的情況，越是要鎮定。

她略微點了點頭，再次靠在白陌乾的肩上，什麽話也不說，只是盯著前面的座椅後背出神，其實她也不知道內心那股沈重的悲傷是因為什麽，說實話，她和程媽的感情並沒有那麽深，但是一聽到人不在的消息，她竟然無法接受。

腦海裏有些記憶碎片，雨夜，車燈，滿地的血，還有泣不成聲的她，她緊緊地閉上眼睛，抱住自己的頭，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越是這樣，那些片段就閃的更加厲害。

“若璃！若璃！怎麽了？”白陌乾擔憂地 按住她不自主抖動地肩膀，低頭看見她痛苦的臉色，眉皺的更緊了。

“陌乾，我父母是不是死在一場車禍中。”

一句話，頓時就讓白陌乾明白了她這樣痛苦的原因，她猩紅地眼眶裏，全是淚水，像是山洪決堤一樣，一顆接一顆地往下落，白陌乾只覺得右胸腔下，疼的厲害。

他不想讓程若璃想起來以前的事，但是現在看來，他已經，瞞不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的問題，因為這些都是他曾經在她那聽來的，而且他很害怕程若璃想要知道的更多。

但是他的沈默在程若璃的眼裏就是默認，眼中的淚掉落的更加厲害，記憶裏被鮮血染紅的雨水，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原來最親的人曾經就在她面前就這樣死去，原來她竟然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

第一次在飛機上度過了一個無眠的夜，程若璃不知道哭了多久，心底的悲傷才被掩蓋。

“媽媽，你哭了嗎？眼睛怎麽腫成這個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漂亮。”剛剛醒過來的程曉曉，趴在程若璃的懷裏，小手輕輕拂過程若璃那大大的眼袋，語氣有些心疼。

程若璃只覺得鼻尖有些泛酸，她一把將程曉曉抱進懷裏，她＝她不敢想，如果程曉曉知道她的外婆已經永遠地沈睡了，她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程曉曉開始在程若琪的肚子裏存在時她的爸爸就不要她，等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的媽媽也無力去照顧她，就連現在，她的外婆也去世了，這個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程若璃的眼淚又再次往下落，程曉曉還一臉地不知所以然，睜著茫然的大眼睛亂轉，用著稚嫩地語氣安慰道：“別哭別哭，曉曉以後一定會聽話的。”

白陌乾看向車窗外，漸漸紅了眼眶，南宮璟也回過頭去，再也不忍看後座，悲傷化作了雨，拍打著車窗。

下車看到堆滿白花的門口，程曉曉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程若璃拉緊了她的手，慢慢朝裏走，看見了程媽的穿著黑色服裝的照片，臉上還有著淺淺的笑意。

程若璃記得這張照片，當時她還說過程媽，為什麽要現在就把遺照準備好，程媽還年輕，身體也好，根本用不上這些東西，程媽說是為了以防萬一，她不想讓程若璃到時候連張照片都找不到。

沒想到這張照片竟然這麽早就用上了，程曉曉“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程若璃蹲下身子，和她抱作一團，大聲地哭泣著。

在場的人大多數都是村裏的人，看著剛進門的四人，原本靜下來的靈堂，再次響起一大片哭聲，白陌乾的瞳孔已是一片空寂，他曾經也這麽哭過，甚至去鬧過，但是他的母親再也沒有醒過來。

他沒有上前安慰，因為知道這並不是最好的選擇，面對生離，旁人的勸慰，就像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一般，他能做到的就是陪在程若璃的身邊，讓她哭泣的時候有個肩膀可以依靠，哭累的時候，可以放心地沈睡，因為最深愛她的人還在身邊。

死亡從來不會眷顧任何人，也不會幸免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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