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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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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瓦頭嶺方圓四五裏,山體平緩,樹木旺盛,野樹野果比瓦山村那邊多多了。

陽光鋪在山半腰,晨霧早已散去,林間鳥雀叫得歡實,可見今日還沒人上山。

大夥鬥志昂揚,紛紛掃著棍子往林子鉆。

莫非護著冬冬,跟緊蘭嬸婆媳,看她們熟門熟路往半腰上爬,片刻後,就抵達了一大片烏栗林。

如今正是烏栗成熟的時候,曬足了日頭,樹上的栗子殼兒自動爆開,小小的烏栗散落一地,人們只需彎腰撥開落葉和枯枝,一個個拾撿起來。

婦人們歡呼一聲,各自找了片地方,彎下腰,再沒有說話的閑心了。

莫非和冬冬離了大夥稍遠些,也開始撿。

小小的烏栗子,掩在落葉之下,撿的時候,眼神要狠,下手要準,明顯不適合莫非這樣的大塊頭子。

他蹲下身慢悠悠撿著,時不時看顧旁邊的冬冬,又或是上樹搖一搖,敲一敲。

冬冬卻很麻利,雖然沒有蘭嬸他們手腳快,卻也是一撿一個準兒。

他右手撿了往左手心裏放,裝滿一手心再放進腰間系著的口袋裏。漸漸地,口袋沈甸甸起來,他就伸手招呼莫非過來,把烏栗倒進莫非的口袋裏。

誰叫莫非力氣大呢。

每個人的臉上洋溢著收獲的喜悅,一絲不茍地撿拾著掉落的烏栗。

不用種不用管不花錢不費力的東西,撿回去就能變成吃食,哪個不想多弄些?

手邊的袋子漸漸滿起,一袋有十幾斤重,再拖著走就累得慌,於是她們回到樹下,換了新的袋子,又四散開去。

太陽悄悄爬上了頂空,林間有些氣悶,彎腰勾頭了許久,大夥也腰酸背痛起來。像是約好了一樣,幾個人又紛紛回到原來的樹下,喝水歇息,分享彼此的收獲。

除了莫非,其他人都沒帶吃食,但這林間除了烏栗樹,也有幾顆野板栗。

沒撿到板栗的並不怕,自有人分她。

姑嫂們用腳搓開板栗球,一邊剝殼一邊吃,甜滋滋脆生生,又解渴又抵餓。

歇了片刻,拍拍屁股,又重新鉆進了林裏。

直到日頭退去山後,山嶺空涼起來,大夥才願意收工。

嘻嘻哈哈紮著口袋,綁起繩子,用挑棍比著兩頭的重量,每個人都盡著自己最大的力氣,挑走盡可能多的烏栗子。

莫非的大力果然派上了用場,沒有哪個嬸子撿來的烏栗願意丟棄,他自己撿的不多,除了挑著冬冬撿的,還給其他人都分擔了一點。

十多個袋子把挑棍兩頭擠得滿滿,也得虧王茶華給他找的棍子又長又粗。

一行人迎著落日往家趕,回去挑著東西沒法攏在一塊兒走,又累了一天,每個人都是吭哧吭哧喘著氣。

當然,哪怕肩上累得痛,心裏卻是歡喜的。這麽些烏栗子,做成豆腐,能頂上百斤雜糧呢,是真正“白撿”的呀。

路上又歇了一趟,總算趕在天黑前回到村裏。

莫非挑的多走得快,他直接把東西挑到村長家院口,冬冬和其他人還在後頭幾步。

村長也是剛下地回來,正和大虎站在院口說話。

大虎手上拎著點東西,看到莫非過來,忙笑著上前:“徐嫂子說你們估計這時候回來,我就在這等著了。”

莫非卸下擔子,揉著肩膀說:“虎子哥是等我?一天走得怪累的,何不在家歇著?什麽事你捎個信就行。”

莫村長幫忙來解袋子,也說:“我也是說呢,他非要等你。”

“嗐!還說我多禮......你,唉,你送什麽東西來,我們也沒,沒什麽東西給你,這賣剩的幾塊肉...不是什麽好的,你,你拿去吃。”大虎漲紅了臉,說著遞過手上的東西,兩塊巴掌大的膘肉混著幾根骨頭,確實不是什麽好的。

他見莫非不接,再解釋說:“我難得遇見你,明兒家裏湊巧沒有豬殺了,想著以後切幾斤好的,又不知什麽時候有,怕你多心呢。”

就這點東西,還是他娘艱難從戚染花手裏劫下來的。

半晌午回家時,戚染花像算好的一樣,跟著他前後腳上門,說是來看看孩子,手卻直接摸上了擔上賣剩的零碎。

她還振振有詞,說大虎不擺酒,她們這些送了禮的就吃點虧,撿點人家吃剩的罷了。

眼見要被她得逞,還是他娘一把上前,搶了回來,說五個蛋而已,不能讓“親家”吃虧,把蛋拿回去吧,以後家裏還不起這份“大禮”!這點碎肉就熬湯給媳婦下奶,自家人不嫌棄是剩的,何苦汙了“親家”的嘴。

戚染花第一次被莫大娘如此下臉,當即扯了劉紅妹就走。

他也才從母親那裏知道,莫非特意上門送了二十個蛋。

心酸與愧疚籠罩著他,他知道自己母子對不住莫非的一片心。

莫非把自家的烏栗搬到推車上,聽大虎說完,笑了,“虎子哥才多心呢,我是......”遠處嘰嘰喳喳聲漸響,他也不想解釋了,簡單說句:“虎子哥拿回去吧,我不是圖這個。”

婦人一個個走近,冬冬空手也走得氣喘噓噓。

莫非丟下莫大虎,眉開眼笑去扶他,愛惜地說:“走累了吧?你坐上來,咱們回家去。”

大虎還是第一次看到冬冬本人。

哪怕落日昏黃,他也能看出,這個人和戚染花婆媳嘴裏的‘癆病鬼’大相徑庭。

也許是後來被莫非養得如此的。

這個小兄弟是越過越好了,也希望他兩口子以後順順遂遂,和樂美滿。

洪小芹她們“哎呀哎喲”放下擔子,就去墻邊找自己的烏栗袋,七嘴八舌和莫非道著謝,又喊他以後上家裏吃飯。

對於邊上站著的大虎,卻只隨意點點頭。

大虎看著姑嫂們一個個的離開,心裏更是難堪。

於是他對莫非笑笑,沒有多說,拎著東西慢慢回去了。

蘭嬸還想留莫非兩口子吃飯。

“家裏丟下一天,得趕緊回去。”莫非說完,推著冬冬就趕緊跑了。

惹得蘭嬸在後面跳腳:“呆子,我不過想囑咐幾句怎麽做豆腐,等著你再來找我!”她才不信,莫非連這個也會,何況他家裏難道有石磨?

冬冬一天走了許多路,腿腳酸軟,也不怕在村裏坐車被人說了。

今兒莫非那樣照顧他,拉拔著上山下山,一會叫吃叫喝叫歇,一會兒要給他揉肩捶背,回來還死活不讓挑東西,幾個婦人看著,該打趣和說笑的,都已笑過了,他早無所謂了。

路上還追上了莫小嬸,莫非又給她的擔子推上。

莫小嬸更是好話說不盡:“你這後生心好!打小我就看出來了。”又對另一側的冬冬說:“打你們結契我就說的,般配!極是般配!”

莫非樂不可支。

冬冬也笑著回她:“嬸子也好,真是說到我們心裏了。等咱倆八十大壽,定要請您和小叔做上桌。”

那就是他和莫非不但是長命百歲,還要百年好合了。

莫小嬸被他逗得前俯後仰,直說冬冬比她小孫兒還討喜......

到屋門口卸擔子時,她還依依不舍,也要留兩人吃飯。

這時,莫小叔和劉癩子一起走出來,兩人心事重重的,看到莫非才換了笑臉。

“小叔、癩子叔!”莫非準備走呢。

劉癩子有心示好,上前一步說:“莫非,你的地收完了吧?我牛子說,抗包的在雇人呢,一般人三十文,你這樣的估計能拿三十五了,帶著你契弟,做兩個月,能攢不少,你去不去?”

牛子是他家老大,和莫小叔家的老大清江一起,日常都在苦水河做抗包的腳力。

莫非自己都無意,更不會讓冬冬去了。

他故作猶豫片刻說:“做腳力啊,我這力氣倒是合適,只不過,我在縣裏有點小買賣,日常能掙些飯錢,這一去兩個月,怕丟下就撿不回來了。”

他經常推著車進進出出,時間長了,大夥都有點猜測,如今聽他這麽說,也不意外。

劉癩子當然不會勉強,笑笑說:“那看你,若是後頭想去,再說。”

“謝謝叔了!”莫非又問他:“家裏麻子叔可回來了?細爺擔心壞了吧。”

劉癩子沈了臉,莫小叔也嘆氣,替他回答:“我們剛還在說呢,清江和牛子在碼頭四處問,前幾天有人說,好像老早前就看到麻子上了一艘貨船,也不曉得是去的哪裏。哎,這呆頭,不聲不響的......丟下一把年紀的老子娘,可是被鬼迷了。”

莫非安慰他們:“麻子叔人脈廣,許是有人找他幫忙,走得急呢。叔,放寬心,說不定明兒就回來了。”

“唉,也只好這樣想了。”

從莫小嬸家出來,莫非幾乎是跑著趕路的,今兒雖累了一天,但心裏卻是無比輕松愉悅。

到家冬冬就軟了骨頭,莫非曉得他一半是在撒嬌,也樂得慣他。把人抱到竈屋軟凳上坐著,先端了水和芝麻粉給他,自己再裏裏外外奔進奔出,卸車,收衣服,餵雞,點火燒飯。

吃過飯,幫冬冬泡了個澡,又將晚間的‘公事’行了,這才放人進被窩。

天涼後,不用莫非動手,冬冬就會主動靠過來,窩進他懷裏,幾個哈欠後就睡沈了。

而莫非自己,卻還很精神,像往常那樣,一邊摸著冬冬光滑的脊背,一邊將白天的事在腦子裏過一遍,再想想明天、後天和將來,還有哪些事等著做?

等心裏有了譜兒,這才閉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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