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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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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屋裏鬧得一團糟,冬家個個齜牙咧嘴都抱了東西在手上。

莫非一邊氣惱地說著什麽“要婿子養老,要結契的兒子繳稅”,一邊攙扶著冬冬,而冬永興一手抱著酒壇子,一手伸長了在冬冬面前揮舞著,嘴裏還在罵“滾去,再不要來我家”。

於是眾人七嘴八舌上來幫莫非二人。

罵得最多的就是冬永興,說他不是東西,不識好歹,從端午送禮搶女婿的錢,到初夏收稻自帶吃的來幫忙反被責罵嫌棄,都說小夫夫倆做得夠夠的,這對老的不善,是他們自己賣了兒子的,如今根本不必回頭理會他們。

冬永興幾個任他們罵,只管護著懷裏的東西。

莫非兩人也不是真的要拿,東西留在這裏和被他們拎回去,意思是不一樣的,今天若是“搶”贏了,別個以後說起來,都要講一句“還是心狠誒,東西提來還搶回去了”.......那就前功盡棄。

兩人半真半假伸幾下手,就被湧進來的嬸子嬤嬤拉扯著往外推,嬸子嘴裏還勸著,叫以後再不要回來,冬永興都這樣說了,親就斷了,莫再掛念,不值得雲雲。

惠嬸更是大聲說著:“就當死了吧!我們都看在眼裏的,哪個還敢說什麽,嬸子唾沫淹死他!”

冬冬紅著眼眶,一句話不說,半真半假地被莫非牽出了院子。

隨著二人的走遠,熙攘聲漸漸平息,那座院落隱匿到左右屋舍當中,直至再也看不見。

冬冬坐在推車上,沒有回頭,他心裏明白,這一走,是真的與過去做了了斷。

“若是......”莫非看著冬冬躬起的脊背,到底不忍心。

“不不不,我並不是想回來的,這回話說出了口,以後咱們再也不用受這個氣了!這窩人自己不想好,誰也幫不了的。”冬冬打斷了莫非的話。

莫非為自己著想,自己能讓他一次次出錢出力還受氣嗎?冬家人不識好歹,他不能裝傻充楞,讓莫非被人糟踐。更何況,早在沒結契前,他就已死心,那十八天和五兩已經還清生恩了。

“好,聽你的。待會在莫叔家吃飯,你想吃什麽就給我使眼色,我給你挾。”

“好啊,就怕個個都是我愛吃的,你筷子使不過來。”

“那我提前要個勺兒,一勺舀個半碗回來。”

“哈哈......”

丟下那些糟心事,兩人有說有笑往回趕。

一來一回,趕到瓦山村正好是午飯的點兒。

遠遠就見莫清澄站在村口翹首相盼。

今年的辛勞讓他沈穩了許多,若是從前,他哪會站在那兒,肯定是蹦來蹦去閑不住腳,老遠看到莫非就會大呼小叫。

莫非打趣道:“澄子哥,你是等我們呢?怕我們跑了?”

“是啊!早間下地去了,回來才曉得你們要在家吃飯,多不容易!我不來守著,爹也要來的。”莫清澄笑瞇瞇地說。

冬冬從獨輪車上下來,三人並排走起。

“莫叔和嬸子就是客氣!好吃好喝,我們哪還不樂意的!”

莫清澄才不信這鬼話,“嗤”了他一下。

冬冬扭頭問他:“澄子哥,你地裏忙活什麽,可做得過來?下晌我們沒什麽事......”

“唉~~~別別別!都是瑣事,鋤幾壟草割幾塊荒,還要你們做?吃頓便飯就要幫忙下地,下回豈不是更難請到你們了?”

天涼爽了些,雖然雨水還是少,但地裏不像上年那麽幹,他們不種水稻,挑水澆灌的功夫也少了許多,秋收又還沒到,想必自家人忙得過來。

冬冬笑笑,順勢回他:“好好好,那我和契哥今天就只管吃了。以後忙不過來,定要和我們說。”

莫清澄點頭,對冬冬好感又進一步,他雖然長得弱,但為人是個大氣的。

莫非讚賞地看一眼冬冬,對他做了個鬼臉,得到一個怒瞪後,笑得更歡了。

怕莫清澄又惱他‘有了媳婦忘了娘’,於是隨意問道:“清萍大哥可回來了?清潭哥也忙了一上午吧?”

莫清澄沈默片刻,帶著一絲憂慮說:“大哥要把人送遠些,下晌才能到家。老三夫妻去他丈人家了,得好些天才能回呢。”他嘆了口氣,垂下頭,小聲說著:“老三今年做什麽都不順......他丈人又不太好了,從上回中了暑氣,一直歪歪倒倒。不過,後來他們又疑心說不是中暑氣,不然怎麽別人幾天就好,他拖幾個月?老三之前去幫忙,也跟著歪了一個月。”

莫清澄又縮頭縮腦起來,悄聲說:“我娘她們也說,恐怕是中了邪氣!所以中元時給潭子喊了喊,果然就好了!”

莫非和冬冬對視一眼,都很驚訝,難道還真是這麽邪乎?

“唉,不過他丈人後來也喊了,卻沒什麽用,怕是拖太久了。前天,那邊捎信的說,恐怕......爹就讓他們夫妻都過去了。不管,不管是好是歹,等秋收忙過了再回來。那邊兩個舅子年紀都還小,以後啊......可憐哦!到時,恐怕爹也要過去幾天。”

說完,他非常惋惜地跟莫非二人說:“才三十七八呢。”

夫夫沒想到是這樣年輕,面面相覷,喟然長嘆。

真是世道無常,令人唏噓。

沈默間,走到一處夾巷,裏頭有人正說著話:“爹,你回家坐著吧,我去找!可別再摔著了。”

“怎麽坐得住哦~~~中秋嘍!”一個蒼老的聲音慢悠悠地說。

“他在外頭必是有吃......”說話的人扶著一個瘸腿老者往外走,他看到莫非等人後,便怔住了,向三人笑笑。

“細爺!癩子叔!”莫清澄先打了招呼,莫非和冬冬也跟著喊。

這兩個是劉癩子和他爹。

劉老頭名叫劉細眼,小輩們就喊‘細爺’的。

聽他們話裏的意思,是在找劉麻子?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兒子一把年紀不務正業,混天糊地的,把六十歲的爹摜傷瘸到現在,當爹的還操心他中秋在哪裏過。

劉細爺迷迷糊糊擡起頭,瞇眼看著幾人,勉強認出了莫清澄,馬上討好地笑著問:“二澄啊,可有看到你麻子叔?好些天沒回來了,中秋嘍!”

莫清澄湊過去大聲說:“沒看到呢,日日都在地裏忙活。爺,你莫擔心,麻子叔交友廣闊,或是在朋友家吃香喝辣的也不定呢,過幾天就回來了啊!”

劉細爺失望地低下頭,開始擡腳往前挪,嘴裏傷心地說:“就怕等不到了,我老嘍,有數的。”

劉癩子朝這邊苦笑,扶著老爹往家去。

三人目送他們拐過墻角,依稀還聽到劉細爺的嘟囔聲“見不到嘍,我曉得”......真是聲聲如泣,聞著心酸。

“唉”莫清澄回過頭,搓搓手,對莫非二人說:“苦了癩子叔和灰嬸。”

攤上劉麻子這樣不省心的大哥,劉癩子夫妻是要辛苦很多。

到了村長家,他正在院口等著,看到三人從岔口走出來就笑開了花。

他親自領著莫非和冬冬進院子,等莫非停了車,又拉著他二人直接去屋裏坐。

徐巧扇笑呵呵從角屋過來,對二人說:“東西送到了,你們放心罷。真是費了好大一番口舌呢,個個都說你們忒講究。芝芝妹子更是,恨不得把家底兒都掏出來,說要捎給你們,我都是逃回來的。”說完忍不住捂嘴笑起來,可見聽了不少好話的。

家家十六個蛋,兩筒月餅,一包煙絲,哪個不喜歡?

冬冬忙起身讓她坐,還不忘打趣:“要不說還得是大嫂子出馬呢!若是我兩個,一個啞巴似的不會講話,一個兇巴巴只會攮人,莫說人家收東西,只怕要拿東西丟我們才是。”

大夥被他的話逗得樂不可支,特別是‘兇巴巴只會攮人’的那個,笑得嘴咧到了耳背後,眼兒盯著冬冬,看那架勢,恨不得要把人吃到肚裏去。

村長邊笑邊看著莫非,心裏真是輕松。

從前還擔心他活成了牛德寶那樣的“孤寡”,如今看來,結契這路子還真是走對了,不怪他當初茶飯不思的。

當然,主要還是因他選對了人。

蘭嬸站屋外笑夠了,拿圍裙擦擦眼角,這才騰出嘴來喊著擺飯吃。

飯菜陸續擺上,大大的八仙桌擠擠也能坐下所有人,良櫻和良梅卻直接就在竈屋吃。

冬冬讓蘭嬸喊她們一塊來坐,徐巧扇忙攔住了:“不必不必,往日家裏也都是大人一桌,娃兒一桌的,她們也不喜歡和大人一塊吃,嫌不自在。我們吃我們的,隨她們去。”

冬冬這才罷了。

謙讓了半天,村長一人坐在上位,蘭嬸和徐巧扇坐他左首,清澄夫妻坐右首,莫非和冬冬則坐下方。

畢竟他二人年紀實在不大,輩分更是沒有。

蘭嬸又往他們那邊推著菜碗,說:“你們左一句右一句不要殺雞煮肉,我就只炒些了青菜,隨意吃,餓壞了吧?”

雖然沒有雞,卻是有魚有肉,還有一盆新鮮的水煮嫩花生。

因莫非和冬冬都不飲酒,就沒有上酒,葷葷素素,盆碗碟盤一共九盞,待客足夠了,且幾道葷菜都擺在他們面前。

莫非笑著說:“這一大桌還叫隨意呢?花生可是才拔的?長這麽大了!”

“是,豆子地腳種了半壟,還算晚了呢。你們帶兩碗回去,就這麽加鹽水煮了,做菜當零嘴都好吃。”

“那感情好!我地少,不敢種這些。”

兩家人也不多客氣,真就當一塊吃便飯,除了蘭嬸開始還招呼冬冬幾句吃肉挾菜,被莫村長制止後也就讓他們隨意了。

莫非是自在的,想吃什麽挾什麽,冬冬有他招呼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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