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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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劉正行說完才心滿意足呼嚕呼嚕喝起面湯。

莫清澄舉起筷子,醞釀半會才憋出一句“嘿嘿。”

黃德慶一家住在牛德寶的屋前,深受莫大成婆娘的折騰,眼見了他們如此下場,倒還厚道地說:“湊一湊也拿得出來,最好莫動娃兒的婚事。”

幾個年輕的都點頭,花掉的大頭應該在莫大成長子的婚事上了。

莫非說:“這一家要是還有良心,就不要在那兩畝田裏動什麽手腳。若不是興旺叔一家後面的細心照顧,說不定牛爺走在了夏季稅前,那更有他們受的。”

他這麽說是有道理的。

牛德寶死在夏季稅後,所以田地上半年的收成仍算他個人的。鰥獨戶,又是古稀年紀,田地連稅收都沒有,兩家種他的地,真的跟撿錢一樣。

若他死在夏季稅前,那上半年的所有產出都歸官府,且秋種還得老老實實負責到底。

相當於大成和興旺兩戶平白給官府幹一年活,還不能偷懶,要保證田地產出和往年一樣才行。

幾個人聽了他的話,慢慢想到了這裏頭的彎道,也不由感到後怕。

挑水和夏季稅的痛苦仿佛又回到了身上,個個身上都打起了抖。

周大壯趕緊轉了話頭,說起莫興旺一家,不顯山不露水,居然有那麽多銀子,又買屋又買地。

黃德慶嗦完最後一口面,才說:“他一家人老少齊心。老大和老二一直在外頭做苦力,家裏老夫妻帶著老三老四和孫輩,田間地頭一年四季不歇。白撿三畝田,更是恨不得睡在地裏做,攢的也不容易。”

大夥又嘆,是不容易。

傍晚,莫興旺和兒子三喜擡著墓碑過來時,山上找屍骨的幾人剛好匯合到陰井邊,不用說,又是一無所獲。

陰井其實早就挖好了,下晌留下的兩人就把明日擡棺要走的路修整了一番,好顯得許多人沒在這兒虛度光陰。

父子氣喘籲籲放下東西,望著面前的大坑,感慨萬分。

像村長說的那樣,他家是最不虧的,卻因一時想岔起了小心思,導致牛叔受那麽多的罪,如今真是愧疚。

黃德慶收起鋤頭,磕磕煙桿,安慰他們:“以後逢年過節,給老人家也燒點東西,想必他也不會再怪你們了。”

“該的,是該的。”莫興旺頻頻點頭,又謝過他們幫忙的辛苦,“還要勞煩幾位明日再辛苦辛苦了。路一下也好走多了,清明時我幫牛叔來燒過紙,都沒想到要挖一挖的。”

“這活靠個把人來做,難哦!”

眼見天快黑了,幾人收攏東西,齊齊下山。

莫非在山崗上駐足眺望北山腳,也不知冬冬一個人怕成什麽樣了?晚上可睡得暖?

夜裏梟子叫起來,滲得人發慌,有時他都被嚇一大跳,冬冬怎麽睡得著哦?他隱隱有些後悔沒讓人一起來了。

因有了裏長和莫清萍的話做底氣,莫興旺下午回來時還買了肉。

晚上這一頓,人人都能分到幾大片,青蔬也是用的豬油炒,個個端著雜糧飯,吃得不擡頭。

此時北山腳的冬冬,怕是有些怕的,倒也沒莫非想的那麽厲害。他早早洗漱上了床,關緊門窗,捂在被裏,想著此刻的莫非在做什麽?帶的長衣可穿上了?吃的飽不飽?

莫非吃得悶飽,偷偷打了好幾個嗝兒。

剛才莫清萍和他坐了一桌,說了在裏長那裏的事,莫非就曉得,這頓飯算在老爺們頭上,吃了就是賺。

那還不得敞開肚皮,他恨不得把明後日的飯都裝進肚子裏!

吃過晚飯,按例,接下來就該哭喪了。

不過莫村長做主,不必折騰了,一沒有道士班子,二沒有親屬,哭什麽喪呢?除了守靈的,其他人都回家歇著去!

晚上願意留下來守靈的還有十一個人。

除去莫興旺夫妻和做孝孫的四樂,就是清萍夫妻、黃大福、黃四福、劉木生、劉正行、劉癩子和莫非了。

清萍他們和劉正行、黃家堂兄弟倆都是替家裏老人來的,而久不見人的劉木生會來,連他的堂侄兒劉正行都有些吃驚。

劉木生的出現,倒不顯得莫非來得突兀了。

夜風凜凜,吹過小院,帶著絲絲涼意,這十多號人燒了兩個大炭盆子,就著靈前的油盞,在棺材兩旁松松坐了。

剛開始還沒什麽人言語,有的忙著抽旱煙,有的撥弄著炭火,也有添衣喝水的,或是去給牛德寶加幾張香紙。

慢慢地,枯坐太閑,先是劉癩子敲著煙桿嘆氣:“牛叔一輩子也是自己過荒的,可惜了。聽我娘說,起頭那會,村裏老輩們是想幫他再尋一個婆娘的,有屋有地,娃兒一生,家業不又起來了?訪了好幾年,說一個他回一個,再後來,年紀上來了,幾個老輩心也冷了,沒人再給折騰。”

這個事,村裏人沒少談論過,對於牛德寶,像莫非說的那樣,大夥普遍都覺得他過於“獨”了。

也不知是不是一直忘不掉前頭的媳婦。

一圈都是小輩,又是在人家的靈前,不管認同不認同,聽著的人都是默不作聲。

劉正行也是性子活潑的,生怕又冷了場,自認白日裏和莫非說過話,算是“熟人”了。於是拍拍莫非的肩,指指棺材,對他語重心長地說:“你看,後頭怎麽樣,你,你們也想法子過繼,或找個女子生個兒子唄,不然......是吧?”

大夥都看過來,在座的,眼見下一個絕戶的就是莫非了。

莫非笑了,自己這個事,恐怕和牛德寶一樣,全村人都惦記著呢。

他擺擺頭,語氣很堅定:“不想的。結契前就打算好了,我兩個過著就行。”

也指指棺材,顯而易見地說:“你們也看到了,有兩個兒子又如何,是吧?”

“額......”劉正行啞火。

確實,對牛德寶的父母來說,有兩個兒子,卻還是絕戶斷了香火。

其他人也被莫非的堅決驚訝到,看他往日的行事做派,恐怕是真決定好了。

莫清萍夫妻對視一眼,暗暗嘆氣。

黃四福咕咕噥噥:“啊!我爹還說,那個如果找不到,不如讓他們賠個孫兒給你呢。你這樣想...唉,算了,本來那邊也不好。”

含含糊糊幾句話話,在場的一半懂一半不懂。

不懂的那幾個,望來望去,指著哪個能解解惑,就聽莫非笑著說:“我不可想和他們扯上一絲一毫關系,哥哥你莫亂說,不然人家要掰扯我。”

“不說了不說了,再不會說的。”

不懂的仍是一知半解,但聽兩人這樣說了,也不好再問。

莫清萍若無其事笑著對劉木生說:“木生叔,許久沒見你了。”

劉木生家也是一屁股的事,眾人對他的好奇不比對莫非少。

劉木生搖搖頭,看著就是一言難盡。

得,又是個撬不開嘴的。

徐巧扇攏著衣服,關切地問:“家裏小三兒取名了沒?長得那樣好看,真怪喜歡的,這兩天沒去看,可睜眼了?”

莫非有些驚訝,孫巧巧就生了?這就是住得偏僻的壞處了,沒人來和他們招呼,就兩眼一抹黑。

“挺歡實的,隨她哥哥姐姐,叫家喜。”別人問到小孫女,劉木生總算開口。

“不錯,家歡家樂家喜......呵呵,和興旺叔家幾個倒像堂姊妹兄弟了。”莫清萍說。

莫興旺家四個兒子,一字排開,叫一平二順三喜四樂,淺淺一看,是挺像的。

他們夫妻笑起來,夾在爹娘中間的四樂下晌瞌睡過一回,這時精神抖擻的,聽大人說話津津有味,也跟著“呵呵”笑。

劉木生只淺淺咧了兩下嘴。

如此心事重重,看樣子,這守靈是為躲清靜來的。

莫興旺家的嬸子曉得什麽原因,好言安慰他:“你和嫂子要放寬心,家裏又不是沒有,家歡都這麽大了,是吧?婆媳拌幾句嘴多的是,這時候,做長輩的多擔待些,莫說她了,把身子熬壞了不值當?”

莫非有些聽明白了,可能孫巧巧第三胎是個女兒,公婆恐怕有些不喜,婆婆說不定還見機找茬。

唉,這就不好了。玉嬸平時瞧著還怪好的,怎麽偏鉆牛角尖呢,恐怕源頭還在劉正武那裏。

許多人家裏都是這樣,把女兒看得輕。孫巧巧生了女兒,悄無聲息的,以至莫非兩人一點風聲都沒有。

徐巧扇也說:“是呢,我前兒個去看,可憐眼睛都哭壞了。她又做不得主的......您和嬸子好好說道說道,人養好了,再生幾個不行?我看正文兄弟也是愁眉不展的,若是夫妻起了二心,日子都過不順當了。”

後頭這句真是說到眾人心坎裏去了。

在場幾個也是巧,除了未婚的劉正行和四樂,剩下都是夫妻齊心的,於是,個個點頭應和著,都來勸劉木生。

劉木生只得再次開口:“沒怪沒怪,我說著婆子呢。正文懂事,也沒有怪的。”

興旺嬸子對徐巧扇夫妻感慨地說:“要說和順親睦,還真得看你們家。說起來不怕你們笑話,當初給老大娶親,我慌得跟什麽似的,又怕他兩個合不來,又怕我兩個合不來。還是他爹說,比著村長和大嫂子就好了,人家怎麽做的,我們就怎麽做,總不會錯。我一想,心裏真就不慌了,這些年下來,老大老二家的,處得順順當當。前兒個,老大家的掉了一個,我們也只有心疼的,哪個還能怪她呢?將心比心,這事頭上,最吃苦的還不就是咱們婦人?”

“是是。”徐巧扇摸摸肚子,她吃過生育之苦,興旺嬸子也不是只懷了四胎,兩個人心有戚戚。

男人們摸摸鼻子,低頭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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