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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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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黃德發和兒子黃四福也在地頭邊,往日都當看不見莫非的,如今卻不能這樣了。

兩人一前一後擡頭。

“莫非,你是忙什麽去了?出去好早呢。”黃四福先開了口。

“四福哥,忙呢。”善意惡意,莫非還是看得清的。

他停了車,扒開筐沿給黃四福看,也是給盯著他的人看,嘴裏回著黃四福:“家裏種的菜,早起推了些去縣城賣。”

早上他是拔了些青菜帶著,半賣半搭的給了葛掌櫃,如今筐沿還掛著幾片葉子和泥土。

“青菜縣城好賣?”

“不好賣咧,一文一斤都不行,許多人在賣。”

這些話,剛劉麻子已經問過莫非一遍了,他聽著不耐煩,打著哈欠就走了。

“想也是,還要跑那許多路。”黃四福心有戚戚。

村裏不是沒有跟風去賣過菜的,行情如何,差不多也能猜到。

想想也只有莫非能做下去,野地裏丟丟種子,又不用繳稅,只要種子錢能出來,剩下就是賺的。

“家裏沒有好地,石頭縫裏只能種這個,不然我也不受這個罪了。賤賣賣,掙些飯錢就行。”

“嗯。你還年輕,慢慢就好了。”

“是呢。”莫非念頭一轉,所謂人言可畏,趁著人多,自己是不是也該做點什麽?“四福哥,有個事我沒經歷過,要請教請教。”

剛好劉麻子也走掉了,不然東西還不好拿出來。

“哦哦,你說你說,只怕我懂的還未必有你多呢。”黃四福扔了鋤頭,爬上小徑。

莫非把另一邊筐子打開給黃四福看,怪不好意思地說:“就是,我,小河村那邊...這不是端午了麽?雖然,大家都說我不用送節禮,只是,想著兩個人過得好了,那邊又離得近,還是送一送的好。四福哥,你幫我看看,送這些可行?”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兩邊地頭的人聽到是這個事,紛紛探頭來看筐裏是什麽。

黃四福也沒想到是“請教”這個事,他看看筐裏,雞蛋,布匹,酒,粽子什麽都有,他們這樣的正經女婿也送不了這麽厚呢。

他一樣樣拎起來看,舉得高高的,恨不得十裏地外的人都能看到,嘴裏大聲說:“我滴乖乖,你是要把我們整個瓦山村的女婿都比下去了哦。”

“那不能,嘿嘿,有些粽子和蛋是留著自己吃的。”莫非含含糊糊地謙虛著。

四掛粽子,和一大包起碼三四十個雞蛋,自家留下一半吃,其他送丈人也完全是夠的,何況莫非情況不同。

“你才把丈母打了,不拎幾只雞過去?”有個婦人嚷嚷著。

莫非大驚失色:“嬸子說什麽?打丈母!誰打了我丈母?”

許多人本來也是半信半疑的,聽他這樣說,也幫嘴:“我就說吧,必是那爛舌的編排人。有幾個沒吃過她嘴上的虧,還信她胡說!”

莫非轉向這人,問他:“叔,你說的可是有人編排我打丈母!?誰這麽缺德!我總共就見過丈母兩回,一次是收錢,一次是接親,話都沒說過,這,這真是!”

“早說了,這後生不是那種人!”

“就是,還說他把劉麻子打死了,剛過去的是鬼?”

“這些爛舌的真是害人!”

“你結契還把了錢給他們?把的多少?”

“真是欺負人沒有父母了,自己也有兒女的,回頭想想,過意得去?”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起來,關註點各有不同。

那婦人嘟囔著:“再不信那個姚大頭了,對不住了。”訕笑著走開。

莫非帶著一臉的憤怒和不甘,昂頭從村裏路過。

到了亂石地才換上笑臉,暗想,也不知那些人能收斂幾分,別到最後還是要他動手。

到家才巳時,冬冬正愁眉苦臉坐在竈屋檐下削萵苣皮。

這幾天,熟得早些的萵苣、黃瓜和辣椒開始上桌了,他就琢磨著泡些不一樣的酸菜出來。

左近就這幾樣東西,添點買來的蒜頭,或多或少地搭配著。

昨兒中午摸一碗出來,真是酸辣鮮脆,相當可口,不用炒就能吃,兩人覺得這種雜燴泡菜也值得送去葛掌櫃那裏試試。

如今屋邊屋後的空地基本都盤出來了,泥土無論厚薄,看起來也算那麽回事,七七八八都種上了東西。

玉米,萵苣,黃瓜,青菜和蒜子,還有豆角,間或的栽著,不管後面長得怎樣,目前看著心裏總是舒坦的。

前景看著一片大好,冬冬為何還愁眉苦臉呢?

還不是為了那些小雞仔兒。

原先買的是四十五只,關到隔墻的雞圈後,養到第三天頭上,不知是水土不服還是餵養不得法,忽然死了兩只。

兩人怕是有雞帶了瘟,趕緊隔開養。

莫非摸黑圍了六個小雞圈出來,用熱灰把角角落落撒一遍,然後一個圈裏面養幾只,結果陸續還是死了七只。

冬冬說恐怕是外面有蟲咬,還是放到家裏來吧?

於是兩人手忙腳亂在竈屋隔了塊地方,又抹又洗又撒石灰,把小雞身上也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才關進去。

第二天起來,一晚上卻死了三只!

冬冬連飯都吃不下了,胃疼得臉煞白。

莫非被他氣壞了,把小雞一只只丟回外頭雞圈,並對冬冬放狠話,若他再不顧惜身子,就把小雞全扔進山裏權當沒養。

冬冬也曉得自己這樣不行,要真惹惱了莫非,別說養雞,怕菜園都不給他去了。

於是他放寬心,隨它們去了。日常只管管餵食添水,再換些幹草之類。

兩人一放手,小雞們居然不死了!

平平順順了五六天,兩人都高興起來,以為瘟病已除。

哪知今早他起來餵食,發現又死了一只!

唉,算了算了,沒養雞的命,還是專心泡菜吧。

莫非一開院子門,冬冬就趕緊換了笑臉,上來接他。

莫非拍拍車架,讓他坐上來,幾步路,兩人也不嫌膩歪,嘻嘻哈哈推到竈屋檐下,一起卸東西。

兩間屋朝外側的屋檐莫非都加寬了,長長的茅棚伸出來足有四五尺寬,相當於貼著屋子做了走廊。

走廊從雜物棚到臥房、竈屋、柴棚,直至菜園口,以後雨雪天裏,進出方便許多,也可晾衣物,晾菜什麽的。

如今外頭曬了,冬冬就坐在檐下做活,既不冷又不熱,舒服得很。

兩人把東西拎去竈屋桌上。

莫非先拆了一個紅棗的粽子,自己咬了一大口白饢,遞到冬冬嘴邊:“這棗餡的很甜,你咬最中間。”

等冬冬吃掉了中間的紅棗,莫非才收回手,腸胃不好的人,不能多吃這個。

他邊吃剩下的,邊問冬冬:“還有蛋黃,栗子和白粽,咱們留哪種吃?”

冬冬去竈臺打熱水來給莫非泡腳,走了許多路,腳又出汗又酸脹,泡一泡肯定要舒坦些。

他反問莫非:“你是打算怎麽送呢?拆了混一混?我哪樣都愛吃,哪樣都不能多吃,過過嘴癮就行,你不要就我。”

冬冬實話實說,莫非反倒很是滿意。

他脫了鞋,把腳伸進熱水裏,舒舒服服吸口氣,才說:“白粽給你家。”

就見冬冬鼓起腮幫直樂,他也笑了,接著說:“到時我多帶一壇酒、半掛蛋黃粽和十個雞蛋,給你大伯家。”

一掛粽子十個,半掛看起來少,但這是糯米的,每個都跟冬冬拳頭差不多大,貴得很,一般人家也就舍得做個兩三掛。

何況,莫非他們並不是正常走禮,以後可能一輩子也不往來了,加上一壇酒,十個蛋,也差不多。

冬冬想到大伯家有些黯然,卻還是說:“有些多了,大伯肯定不會要的。”

“那是他的事,不要我就丟他家門口。”莫非無所謂地說。

他又把莫村長家和冬家的禮說了一遍,剩下的粽子、雞蛋和糕點就是自家人的了。

冬冬自然無異議,挑了三個圓圓的新籃子出來,按莫非說的,裝出大中小三個禮籃,又蓋上粗布片。

籃子是莫非用柳枝編的,手藝算不得好,也不值錢,回頭連籃子帶布一把送給人家。

本來要捎帶一刀肉才更好看的,但如今天熱,今日從縣裏買,明日才能送,怕壞了。

至於莫大娘家,莫非暫時也不打算再在她家買肉了。

不說難不難受,不說值不值的,就是不想。

莫非泡好腳,還沒到午飯時間,兩人坐在檐下一起理著菜。

現在泡菜,泡熟需要三天多,莫非打算先泡個三壇出來,到時和酸菜一起直接推去飯莊。

晚上臨睡前,莫非又問了冬冬一次,明日要不要一起去小河村坐坐。

冬冬懶洋洋擺頭,莫非也就罷了。

第二日,睡了個小懶覺,到快到辰初才起。

雞餵過,人吃了,裏外收拾妥帖,莫非才背上筐子往村裏去。

年時不好,農事艱難,但節還是要過的,只是過得比往年簡易些,初四人們就已走動起來。

路遠的早早就走了,路近的也才剛出門。

道上不是外面來的,就是村裏出去的,遇到了總要說幾句,或是笑一笑。

人人都知道了莫非背著一大筐東西,要去丈人家。

莫非倒是先拐去了村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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