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第70章

莫非把豬下水放到臺板上,“是不必拿。大虎哥買田?怎麽回事?你前兒個又是什麽意思?”

“說來話長,你燒的什麽香成這樣,我今天為了趕這頓飯,下午水都沒顧上喝。昨兒下晌那場雨,可把我爹樂壞了,恨不得一天功夫把所有地都盤出來,幾個兒子當牛使喚,清潭那個傻子都喊著做不動了。”

“那今日都忙完了嗎?要不要我去幫一天?”

“要你幫什麽?明後日不能做怎的?是老頭發急。我剛去看了你那塊田,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家裏幾畝稻要是能栽成你那樣的,我爹做夢都能笑醒。說是坡上,我看你那田就不像缺水的樣,你這水挑的可真是!嘖嘖~~也就你行。”

“我才多大點田,給我二畝五畝也要哭著喊老天爺的。”莫非也有自己的私心,接水的事暫時還不能說。

“唉,哥哥就是佩服你。屋說做就做,媳…媳婦想討也討上了,田地種的不賴,幹什麽活都是一把好手。”

“恩恩恩,得謝莫叔嬸子二老和幾位哥哥,特別是你!澄子哥,你先坐,咱們吃飽了再說。”莫非帶著冬冬去上菜端饅頭。

莫清澄摸著手下嶄新又紮實的四方八仙桌,又轉來轉去看廚房的其他物件,對關著的那扇門倒沒想要去打開看,估麽是莫非兩人睡覺的地方,有冬冬在,他也曉得避嫌。

眼睛忙著,嘴也不閑,一會兒‘嘖’,一會兒‘咦’,對莫非真是讚嘆有加。

怪不得大哥說莫非沒大家想的那麽窮。

他又瞧見莫非自己端菜端碗撿饅頭,那個契弟只拿著幾雙筷子假意忙活,不免有些看不下去。想到莫非說是他自己硬去討來的,不免暗自對莫非翻了好幾次眼。

莫非早註意到莫清澄嘴不停眼不歇了,懶得理會。

他把吃喝擺好,自己仍和冬冬在莫清澄對面共坐了一條凳子,給冬冬單裝了半碗粥,才對莫清澄說:“隨意吃吧,都是家裏有的。”

“這還隨意?有肉有魚,還蒸這麽大碗蛋,娘曉得了必定要罵我咧。你給我吃點饅頭炒個青菜就夠了。”

莫非撿那老成些的青菜剝了桿子,用肉片炒了一大盤,又有一碟蒜子幹爆魚蝦,蒸了一大碗蛋羹,嫩菜心加蛋煮了個湯,外加一碗豬油炒酸菜,有魚有肉有葷有素,分量都很足,算得上豐盛了。

“魚蝦和蛋都是給冬冬的,肉我愛吃,青菜酸菜歸你就是。”莫非隨口說著,掰了雞蛋大小一塊饅頭遞給冬冬。

冬冬小心撇一眼莫清澄,見他毫不生氣,拈著筷子先挾一只蝦丟進嘴裏,“啊”一聲發出讚嘆——好吧,這兩人好得不必他擔心。

三人默不作聲埋頭先填肚子。

莫非自己吃著,還不忘挑大個的蝦剝了殼放冬冬碗裏,又幫他剃魚刺。

冬冬胃口不大,推推他示意自己吃。

莫清澄簡直沒眼看,嘴都瓢上了天,嘟囔著:“我良柱吃蝦都不用人剝殼咧,你這是養了個祖宗?”

“祖宗不至於,我把冬冬就是當兒子養的。”莫非一臉淡定,只當看不見莫清澄被嗆得連連咳嗽。

冬冬也被他鬧了個大紅臉,見莫清澄生不如死地在那兒狠捶自己的胸,又憋不住好笑,趕緊給他遞水。

莫清澄半天才緩過來,喝了幾口熱水,指指莫非又擺擺頭,曉得說不過他,吃飯要緊。

七七八八吃得差不多,他才放慢了筷子。

莫非曉得要說大虎的事了,也停了手,冬冬早就吃飽了,手裏的筷子只是裝裝樣,此刻也放下,等著聽。

莫清澄撓撓頭,按著幾件事的順序說起:“唉,其實也沒什麽事。前幾天你們結契不是在村裏送菜麽,大嫂和堂嬸子幫忙送去大虎家的,還記得吧?”

“記得,怎麽?菜吃壞了?快說吧,沒什麽事磨嘰什麽?還能把我嚇暈過去?”

“去去去,不識好人心!菜沒吃壞,是有人根本沒當回事!”莫清澄也不猶豫了,把那天莫大虎家的事,和後來自家在地裏說的話都一五一十講出來,說完自己輕松許多,呼出一口氣又開始吃菜,讓那兩人體會去。

沒想到莫非聽完就笑了:“澄子哥,你是覺得大娘他們沒把買賣給我做,我會難過?你這麽看我?”

“我曉得你不是那種人,你這裏什麽樣他們不曉得,我還不清楚?你當然是看不上那兩三百文的買賣,更別說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了。只是大娘和虎子,你好歹叫得親熱,這邊弄什麽好東西,有的也送一份給他們,結果?

“反正,我爹和娘也都覺得鬧心!我是替你不值咧。”

“恩恩恩!澄子哥,你就聽清萍哥和大嫂子說的,我確實不在意。大娘母子選的沒錯,這不單單是我在不在乎那份工錢的事,他們真要我去做,我還為難呢。”

莫非把冬冬碗裏沒吃完的蝦,挾進嘴裏,邊咀嚼邊說:“回頭,你可要好好把我的話帶給莫叔他們聽,切莫讓嬸子和大娘起了嫌隙。我家裏田地隨便弄點什麽,不比跑那買賣輕松?何況我還能掙別的。大娘母子這些年的辛苦,我是看在眼裏,也為他們著急。本來虎子哥娶了媳婦,還以為大娘能輕松些,不瞞你說,前不久我還擔心大虎哥媳婦太靦腆,大娘不曉得要累到什麽時候呢。”

“你還操心人家靦腆!她和她姐姐可沒說你什麽好話。”

“哈哈,澄子哥,我們不也在這沒說她們什麽好話嗎?人有遠近親疏太平常不過的,我從前沒和她打過交道,以後也不會打交道,她怎麽看我,我都無所謂的。更何況你也明白的,我在村裏可沒什麽好名聲,她擔心我壞了大虎哥的買賣,對大娘他們來說,可是好事啊!”

“戚染花一直想莫大寶繼承祖屋,再讓他們夫妻給莫小寶建個房,現在莫小寶有了這營生,也是給莫大寶夫妻減了擔子,皆大歡喜的事呢。就這麽過去吧,我和冬冬現如今蜜裏調油,讓我見天出去給別人跑什麽買賣,還真舍不得呢。”

莫清澄和冬冬聽莫非前面說的,還頻頻點頭很是讚同,誰曉得冒出這樣一句,饒是平時和莫非嬉笑怒罵無所顧忌的莫清澄,都被他的厚臉皮噎住,半晌哽不出一個字。

冬冬更是整個人燒起來,不知哪來的勇氣,瞪過去呼喝他:“莫非!”

莫非笑著按住他說:“我說的實話,澄子哥又不是外人,咱們上了戶契的夫妻,難道還瞞著大家偷偷摸摸?”

什麽偷偷摸摸的事?這種話什麽外人內人能說出來麽?

冬冬用手狠狠掐住他的腰,只恨怎麽就堵不住他的嘴。

“哎喲哎喲!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我吃東西,我閉嘴了。”莫非撫撫冬冬的背,自己先放手。

冬冬喘著氣低下頭,再沒臉看對面的莫清澄了。

莫清澄還在張嘴瞪眼傻盯著莫非,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啊!

這家夥平日裏瞅著一副不近女色只知悶頭幹活的憨樣,沒想到居然這麽油嘴滑舌!

莫非笑呵呵嚼了一只蝦,筷子指指幾樣菜:“澄子哥吃呀,都吃光。這魚蝦還有一大碗鮮活的,待會你連桶拎回去,養到明日都沒事。”

“好好好,吃光吃光。這酸菜真好吃,下饅頭有味。”

“是吧,冬冬的手藝,待會你也摸一碗回去,青菜做的,不值錢。”

“哦哦哦,腌得好腌得好,手藝真不錯,連吃帶拿,回去挨扇也值了。”

“那是,我可撿到寶了。你將才說大虎哥這麽快就買到田了,是哪家的?”

“誰不說巧呢,我爹還道你這邊......可惜才花的銀錢,不然那兩畝你買了多好。也就比大虎哥開口早兩天吧,大成叔來說的,西腳坡老牛爺的二畝田,天旱水打不上去,一家人實在顧不過來。唉,又說老牛爺這兩年,也差不多要到時候了,賣二畝孬田給他備壽材。”

“哼,四畝田地給他白種十幾年,每天端去的粥稀得能看清人,說一年管一身衣服,頭天敲鑼打鼓拿身新衣過去,沒幾天不聲不響穿自家身上了,什麽備壽材,我看是他兒子要娶媳婦了吧?真當成自家的了?”

“嘖嘖,你和我娘說的一模一樣。沒辦法,老牛爺自己同意的。大成叔和興旺叔一家一半賃去種,說是賃其實是白送,這麽些年,哪個不是看在眼裏。只是分出去容易,要回來難,好在興旺叔還有點良心,不然人早就餓死了。也許他是在防著興旺叔?”

莫大成和莫興旺是隔房又隔房的堂兄弟,莫大成的爹在世時和老牛爺關系好,一直稱兄道弟,所以他們勉強都算是叔侄。

莫非明白,這麽些年,老牛爺無論莫大成做得怎樣,都不提要把田產收回,他不主動提,其他人更沒法開口,村長也不好管。

這種事就是看良心,興旺叔家就做得挺好,輪到他家管,興旺嬸子還去幫忙洗曬,吃喝也稠冬衣也厚。

而莫大成家就喪良心了。

哪個要打抱不平說幾句,那嬸子哭天抹淚叫天屈,又是自家分的地不肥田難種,又是一家老小餓著肚子也要先端吃喝過去,是老牛爺自己說年紀大要喝稀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