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第62章

莫清萍站起來,先瞪眼讓弟弟坐下,又安撫老娘:“娘,你先坐下,咱們一二三把事說清楚,是真是假,自有做定論。”又轉頭對黃四福夫妻說:“那姚家嬸子一半是想入夥戚嬸子家,一半是因我娘以前撮合過她女兒和莫非,所以,總看不慣他。至於她說的什麽打丈母娘,那是絕對沒有的事!”

他把冬家的事淺淺解釋了一遍,說:“那家的娘,上趕著賣兒子,賣了兩回,一回價低一回價高,這事隨便去小河村問哪個都知道。簽字據拿銀錢,父母恨不得上手搶錢,證人坐了一屋子,個個都是親眼見的。說她舍不得兒子,純屬無稽之談。至於莫非打劉麻子......”

莫清萍把劉麻子不滿家人說親,由此遷怒到莫非身上的事講了,“癩子叔夫妻都在邊上,你們去問就曉得他這頓打挨的冤不冤。當時正道和他娘、清池、二阿爺,還有幾個別的都在場,哪個不比姓姚的清楚?我不信她空口白舌,就能顛倒黑白。還說什麽,莫非差點把劉麻子打死?劉麻子昨兒個才把他爹摜倒在地,半個村的人都看到了,他像是要死的人嗎?”

黃四福點點頭:“是是是!大哥這麽一說,就很清楚了,姚嬸子完全在胡說八道!唉,我們這裏聽一句,那裏聽一句,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都不曉得!心裏糊塗著,嘴巴也笨,要辯駁都不知怎麽開口。如今曉得前因後果,又有人證,必不會再任她胡亂編排了。”

周芝芝擦擦眼,說:“那些人,個個都說他霸道,如今看來,霸道的另有其人!只許自己欺負別人,不許別人還手的。那後生這麽善的性子,離得他們遠遠的,還容不下......哪個都沒資格說他,我們是對不起他的。”

村長心有戚戚,抽了口煙,對二兒子說:“你明兒就跑一趟,和莫非說說。什麽打丈母娘,也問問那個冬冬,他家人到底......唉,算了,你就和莫非提個醒吧,也別問那誰了。”

莫清澄“恩”了一聲,下巴朝上天,仿佛別人對不起的是他。

黑沈的夜過去,初升的太陽曬著新的一天。

冬冬昨晚並未抽搐,還喝進去幾口米粥和水,莫非垂頭細看著他,心仍是懸吊在半空。

低頭細細蹭著他的額角,熱意傳來,比晚間好了很多。

能吃能喝還好睡,一切都在好轉。

莫非下了床,把架上的衣服都搭到棉被上,自己去廚房弄些吃食。

晚間剩的半碗粥還在爐子上熱著,他把幹硬的餅子捏碎丟進去,又添了開水攪合攪合,囫圇吞下肚,飽不飽的,沒什麽感覺。

發了一小團面,等冬冬醒了給他捏小面片吃,這個比粥飽肚子。

屋裏屋外都有事要做,但他不敢走遠,也不能離開屋子太久,想著跑去田裏看了一眼就回來。

水稻長勢良好,後期若水能保持,今年產量影響不大。

才轉身要走,遠遠看到莫清澄往這裏來。

只是三天不見,莫非卻有些恍惚。

這兩日,他全部的身心都在冬冬身上,甚至都忘記世上還有其他人了。

“小非,又在給田挑水啊?”莫清澄人還沒到跟前,就嚷起來,眼也往莫非身後看。

莫非猜他是想看冬冬在不在幹活,只是他不可能告訴莫清澄冬冬生病了。

他裝作輕快的樣子,笑著說:“是呢,屋裏活有人做了,我早起來看看水。”

“哦~~那......”莫清澄憋了一肚子話,可他不想在荒野裏站著,想著能不能去莫非家裏說,順便瞧瞧。

莫非也看出莫清澄是有事要長談,只是他無心搭理,只能委屈他的澄子哥了。

“唉!澄子哥,原說要請你吃酒的,現在要晚幾天了。為著做屋和結親,家裏活計耽誤不少,這幾天多個人用,我要趕緊把山邊的地種出來,還請你多擔待擔待,行不?”

“啊?”莫清澄沒想到莫非忙到說幾句話的功夫都沒。

“沒什麽急事吧?”

“啊,也不是多急......”

“那晚三五天說,我玉米晚了二十來天,耽擱不起了。”

“哦......那,那我......”

“回頭我去找你,澄子哥,對不住了啊!”

莫清澄恍恍惚惚擺手,眼見得莫非已經轉身,頭也不回走得飛快。

他一時怪不得勁的,心說,哥哥為你的事,吃不好睡不好,天一亮,牛都不管了,心急火燎跑過來,結果,你說兩句話就趕我走,難怪別人都說“有了媳婦忘了娘”。

唉,娃兒一成親,果然就不是一家人了。

莫非見了一回莫清澄,倒是想起件事來。

他回家先摸了柴刀,輕手輕腳塞到冬冬枕邊的褥子裏。

從前聽莫清澄說,良柱生下來老哭,蘭嬸塞了柴刀在他搖籃下,幾天功夫就老實睡覺了的。

利器避邪,能保佑身弱的孩童,想必也能保佑同樣體虛的冬冬吧?

他懷著這樣的期盼,把昨日換的衣物洗了晾起,又去翻檢櫥櫃,送菜那天留的肉早就臭了,面無表情拎出院子甩得老遠去。

又蒸了一大鍋粗面饅頭,夠自己吃兩天的。

臥房裏進出幾趟,冬冬都睡得很沈,呼吸雖重,但平穩。

這麽能睡,醒來病好了,應該能長不少肉,莫非恍惚想著。

他抗了鋤頭,就在院外左右撬石頭,老天爺這一棒子把他打得太重了,總該給點甜頭了。

一天家裏屋外跑了十幾趟,也就挖到一筐土。

莫非也不生氣,也許福報在冬冬身上呢?那他寧可不要土。

他有所不知,在他焦躁無力等待時,冬冬幹涸的心田已是重新長出了血肉。

老天爺給他的甜頭,遠不止那點劣質砂土。

等到屋裏掌上燈,莫非又坐回床邊,就著苦黃的光影描摹冬冬的眉眼,細想著哪一處又是如何刻進了他心裏的。

不知描到第幾遍,冬冬慢慢睜開了眼。

莫非未語先笑,抓了他的手說:“醒了?可是餓了?哪裏難受不?”

冬冬眼中光亮不足,他定眼看了莫非許久,慢慢說:“頭疼~~~”

氣息不足,帶著鼻音卻像撒嬌。

莫非心都化了:“想必是燒得很了,現還有些熱,咱們吃點東西,再喝些水,明早必定就生龍活虎了。”

“唔......那你扶我起來。”冬冬還想自己爬起來,頭還沒離開枕頭就覺天旋地轉,趕緊閉上眼又攤了回去。

“莫動莫動,我把你頭墊高些就好,這樣——恩,是不是舒服些?”莫非把被子上的衣服疊了疊,慢慢擡起冬冬的頭把衣服墊下去,見他沒什麽不適才放心:“等我去弄吃的來。”

“好。”冬冬迷蒙地看著莫非,臉上是說不出的難過。

莫非伸手緩緩摩擦著他的眉眼,又低頭親親他的唇,輕輕笑著說:“傻子。”在他癡癡的視線中起身出去。

擦擦眼角,先燒起開水,把早就備好的面團用食指和拇指捏出指甲蓋大小的面片,一片片丟入滾水中。等它們全部浮起,又撒了一把青菜碎和鹽進去,最後裝出小半碗端著回到了臥間。

“現在可能吃不出什麽味,等有精神了我再煮好的給你吃。”莫非餵了一小口,輕聲哄著。

冬冬慢慢抿著面片湯,彎起了眼。

等冬冬吞下最後一口,莫非端水給他漱口,仔細擦了嘴和臉,又問:“要解手麽?”

等冬冬點了頭,才小心將他摟起抱去出恭,又給他舒舒服服躺回被窩。

冬冬精神仍是不濟,半瞇著眼說:“幾時了?你吃了沒?”

“晚間了,我收了東西就來睡。”

冬冬也沒想到,自己昏睡了這麽久,對他而言,就是睜幾次眼閉幾次眼的事。期間那些模模糊糊的話語,現在已全然不記得了。

每次自己醒來,莫非都在邊上,可想而知,他是一直守著自己的。

等到莫非上床,冬冬軟軟依過去,偎在他懷裏又安心睡了過去。

莫非滿腹喜悅,珍重地摟著他,終於敢閉上眼了。

夜裏又給冬冬餵了點吃的,還抱去恭桶小解一次。

他人只有一點淺燒,雖仍是迷迷瞪瞪的,可有問有答,還嫌不好意思,莫非的心才算真正放下,後半夜踏踏實實睡著了。

早上起來,摸摸冬冬的額頭,只顯溫熱,呼吸也輕,肉眼可見的好轉了。

莫非吃過早飯,去水田看了水,把竹筒換了向,讓它繼續淌到地頭大坑裏去。又去菜園裏走了一遍,盤盤手頭的幾樣事,心裏有了譜,重新回到臥房看冬冬。

也是巧了,冬冬正好醒來,精神又比昨晚好些,喝了半碗粥,還能坐著和莫非說幾句話。

“不必守著我了。”他摸索著拉過莫非的手往自己臉邊放:“你瞧,都不燒了,就頭還有些重,馬上就好的。家裏那許多事,你去忙,我再躺一天就能下地了。”

“好。你睡著我就走。”莫非應了,早點出去早點收工,中間多回來幾趟也好,他等冬冬睡沈才悄聲出了門。

先去後山上看了一眼,這邊泉水更小,離後院的坑也有百來丈遠,想要管夠屋邊一大片地和家裏吃用,有點勉強。

而且,山路遙遠,所需的竹子實在太多了,還不知能不能湊夠。

起碼要把山上搭“橋”的竹筒弄出來,山腳到院子沒有的話,可以在山腳下接水的地方重新挖個坑......辦法是笨了點,也沒更好的辦法了。

莫非一邊四處尋摸竹子,一邊重新思量怎麽弄。

山邊的地不缺水了,光種玉米就有點可惜。

等過兩天冬冬好些,倆人去辦契書,順便去趟縣城,之前說的芝麻或是看有無其它更好的東西來種。

實在沒有,再直接點玉米種,反正已經晚了二十幾天,不妨再晚了。

昨天挖的那些土再鋪些菜地出來,連著前兩天鋪好的,可以開始育各色菜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