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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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兩人從田畈上回家,一路都有人看著,雖沒有打招呼,卻和善了許多,再不像往日那般視若無睹。

可見吃人嘴短不是假說說的……

離開了眾人的視線,莫非將車停下叫冬冬坐上去,他看得出,冬冬已經很疲乏了。

冬冬推辭的話還沒說出口,莫非就直接伸手硬把人抱上車,還不忘嚇唬他:“你若累壞了,家裏誰伺候你?”

冬冬果然被唬住,他的下半身早就酸脹得沒了知覺,只是精神還好。一路看過瓦山村村民的田畈,讓他對莫非的田地非常好奇,那也是自己今後將要勞作的地方。

“家裏田地離得遠不,要不你帶我去看看?下晌我就能......”

莫非簡直要氣笑,路都走不穩了,還想著馬上下地?

不過想一想,田地沒什麽活能做,自己說了冬冬不信,不如就帶他去看看,也好安生歇歇。

“肚子還不餓麽?回家吃了再說。”

“不餓不餓,我肚量小是真的。”冬冬本就沒有吃午飯的習慣,早飯雖吐了,腸肚還真不覺得空。

“好吧,先推去你看看。”

莫非推著他徑直往北,一路東繞西拐,又爬坡下坡著實難走,路雖沒走多遠出去,可勁卻費了不少。

冬冬抓著車架,仰望眼前的瓦山群峰,忍不住胡亂想著,北面以前可能是座非常高大的石山,許是地動或是常年雨雪侵蝕,然後塌方滑坡了,以致山腳一大片地方亂石堆疊。

從村裏一路過來也能看出,靠近河邊和村頭的田地均是土壤豐富的,算得上良田好地。而越靠近瓦山和往北頭走,田地裏就開始出現細砂和碎石,直至莫非落腳的地方再到北山腳底,那就完全是石頭的天下了。

走了約麽小二裏地,眼前出現一個小坡,半坡的位置一塊綠油油的水田。

稻苗可能是栽得早的緣故,長得比村裏的要好。郁郁蔥蔥,在這四處荒蕪的野外,看著就很喜人。

冬冬驚嘆著回頭:“稻長得真好啊!這大坡...都是靠你挑水來的?”

莫非在田邊停下車,先扶了他下來,“我翻過很多地方,試了差不多四年,才挖到這裏。當時敲了幾塊石頭後,發現底下有些泥,於是挖挖撿撿,又填填補補的,忙了小半年才做出這塊田。地方雖小,但有了它,我日子總算好過多了。”

他蹲下身撈了一坨泥在手裏捏捏,冬冬也蹲在旁邊摸著田埂。

莫非接著說:“這埂是我依著石塊填的土,四面埂都是巨石,田只能這麽大了,水也很難存住。荒野裏沒有水塘水溝,缺水必須從河裏挑。河在那邊,我帶去你看看。”

冬冬心頭顫抖,這樣的高坡,這樣的地形,靠人力挑水......

等走了三四十丈,見到高昂陡峭的小瓦河河岸,他更是無法說出話來。

光是從岸上下去他就做不到!

小瓦河在瓦山村的這一段,和在小河村的那一段,簡直像是兩條河。

在這兒,水繞過瓦山北面山腳噴薄而出,像是從地縫裏鉆出的猛獸,離得數百丈遠,聲音仿佛都在耳邊。到了他們腳下,水流湍急,深不可測,兩側河岸亂石聳立。

河面寬不過三四丈,據說最窄的地方只有一丈多點,瓦上村的人就是打那兒搭橋過往的。

在小河村,則是完全不同。過了怪石林,河水像被定住一般,水流平緩,水底清淺,河面能有十五六丈寬,最深不過四尺。

枯水期,小河村和崗下村的人往來,都是直接淌水而過的。

莫非把桶子拎下車,提了一個在手上,回頭對冬冬說:“我去把桶子洗洗,你仔細點別靠近岸邊,小心滑了掉下去。”

冬冬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想說別下去太危險,又想到他日常一個人這樣上上下下拎著裝滿水的桶,一天不知要重覆多少次,才能把田澆灌到現在那樣,心堵得一個字吐不出來。

莫非拍拍他的手:“沒你想的那麽累,我做活有分寸的,而且等下雨就會好了。我下去了,你待會把另一個遞給我。”

冬冬輕輕“嗯”著放開了手。

他沒說要下去,自己別說幫忙洗東西打水了,只怕站都站不穩,下去反倒是累贅。

莫非踩著幾塊石頭,輕巧巧跳下河岸,一腳立在岸邊,一腳勾住石頭半蹲著把桶洗了,又打滿水,一手拎著爬到半中間,把桶子舉上岸。

冬冬趕緊拖到一旁,遞過去一個臟的。

大小三個桶都打滿,筐子也洗了,莫非才上來。

他擦了一把汗,把水桶搬上車,連人帶桶又推到田邊,把水依次倒進去。

杯水車薪說的就是現在了,三桶水倒進去,只有邊上渾濁起來,其他地方毫無反應。

莫非笑笑,對冬冬說:“只是不想從河邊空手跑一趟。我明日早點起來挑,多挑幾趟就能顯出水來。我再帶你去地裏看看,晃一圈回去歇著。”

冬冬默然點點頭,並不敢提要挑水的事,對自己這副軟骨身子從未這麽痛恨過。

又往北走了一百多丈,才看到莫非說的兩畝坡地。整塊地比冬家的三畝還大,但地面有坑有大石,能種的位置估計就兩畝。

早前翻起的泥塊幹結,一看就是旱得厲害了。

莫非無奈地吐口氣:“這地大,離河又實在遠,根本無法挑水。”

冬冬還是沈默著,荒山野嶺挖出這麽大一片地多不容易,白白荒著真令人心痛。

只是這地離小瓦河有近一裏地,又沒個正經路,想要挑水過來確實很難。

這兒離瓦山已不到十丈距離,地勢非常高,處於瓦山和小瓦河的夾角裏。靠小瓦河那邊中間被巨石攔著,相當於三面都是山,只有一面是北山腳的荒野。

回頭向荒野看去,越過紛雜的土丘大石,能看到剛才的水田,亂石地中的巨石也非常明顯,村裏的田畈倒被遮掩得嚴嚴實實,隔壁的小瓦河也只聞其聲未見其形,山腳小院更是丁點不現。

莫非用手指指亂石地右邊的坡說:“咱家就那上面,這裏……”他蹲下來邊畫給冬冬看邊解釋:“這是瓦山,這是小瓦河,我們站的地方是瓦山和小瓦河夾著的角落。別看我們從村裏過來,走這麽久好像很遠,其實咱家離這地兒才一百多丈。當初選了在那裏搭屋住,就是因它離田地都不遠。”

冬冬看著他畫的幾個點,想想剛才的河岸,自己從那兒挑水肯定是不成的,於是問莫非:“小瓦河哪裏的岸比較平緩些?”

莫非立即懂了他的意思,擺擺頭:“不成的,村子東面有一處平緩些,他們就是在那裏車水的,離這三四裏路呢,一天也挑不來幾擔。”

“那小瓦河的水是從哪裏來的?”冬冬想著從下游挑水不行,往源頭找找看。

莫非笑著說:“你還想爬到山上去挑水麽?”

小瓦河的水是從哪裏來的?莫非也說不清楚。

村裏傳言說是從瓦山高處幾個沒有名字的山中匯流下來的。

莫非也曾貼著夾角的河岸探頭看過,遠處的山壁幾十丈高,斜下來到瓦山,那山壁不可能去得了的。

“我,我想著,旁邊河裏不好挑,那能不能從上游找個地方,扒條溝引些水下來呢……”冬冬很不好意思,估計莫非早就考慮過了,自己實在愚笨。

“沒可……”莫非才想說“沒可能,都是高崖的縫底鉆出來的”,腦中忽然一炸,小瓦河源頭的水搞不到,但是瓦山上有泉水又有石縫水,如果能像冬冬說的扒了溝把水引到他的田地裏,那不是……

心突突跳起,很早他就奇怪,瓦山上幾處泉眼和那個水潭的水流到哪裏去了?它們在高處,按理往低處流,怎麽也該淌到山腳來呀。

最近的一處泉眼離這塊地才十來丈遠,他在那裏喝了很久的生水,筷子粗的泉水,天長日久流下來……

他真傻啊!光盯著河裏看,就沒想過山上也有水!

田地地勢高,怎麽不想著往更高的地方弄水,非得從低處去挑,累死他真是活該!

從山上扒溝引水到田地裏,是很難,可這能難過天天從河裏一擔擔挑水?

莫非大笑起來,一把叉在冬冬腋下將他舉高,他實在太高興了。

冬冬又疼又驚,嚇得一動不敢動,抖著嗓子問:“怎麽…怎麽了?”

莫非感覺手下的骨架幾乎要抖折了,肯定是被他弄疼了,趕緊小心將冬冬放在車上,把臉湊過去:“哎呀!我弄疼你了吧,你打我幾下!”

引流之事還不知能不能成,暫時不告訴冬冬了,省得讓他白高興。

他拉著冬冬的手往自己臉上扇,也不敢抓得太緊。

冬冬收回手臂往後仰,輕輕夾住腋下緩解疼痛,慢慢舒著氣說:“沒,只是一下子升高了有些嚇。”

莫非摸摸頭:“我下手沒輕沒重,下次弄得你不舒服,你就用力扇我!”

冬冬聽他說得有些不倫不類,忍了笑說:“嗯。”

莫非又高興起來,推起車子:“回家回家!累壞了吧,我給你再蒸幾個饅頭,吃飽好生歇著。”

“我,我不餓,我給你熱菜。”

“瞎說,還能不餓?我一向是吃三頓的,以後你得跟著我來,早上的菜我都要滴口水,你不饞嗎?”

“......那我和你吃一樣的,不必費功夫新做了。”

“也行,大嫂子發的面松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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