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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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兩人離院子有點路了,莫非這才擺頭:“木生叔手藝還行,理家真是差勁。和玉嬸兩個行差就錯,如今鬧得家宅不寧。她們婆媳說的誰,你不曉得吧?是木生叔的小兒子,劉正武。”

“正武哥和大虎哥差不多大,人倒不壞,幹活勤快。以前正文大哥種地,正武哥跟著木生叔學手藝,田地活也能搭手,一家子和美得很。婆媳兩個,燒鍋吃住也從未拌過嘴。”

“誰曉得,六年前吧,那會他定親好多年,馬上要成親了的。也就成親前~~~前一兩個月咧,去馬飲坡那裏送木器,居然著了魔似的,看中了當地人家的一個小閨女。女子家中無父無母,跟著哥嫂過活,哥哥還癱在床,真是窮得叮當響!而且那女子才十一歲——正武哥可都十八了!他回來鬧著非要退親,要等人家.......”

冬冬聽了直咂舌,家裏人能讓他這樣胡來?

莫非不吊他胃口,只管往下說:“唉,木生叔和玉嬸真是糊塗,居然被正武哥說動了,不但沒攔著還幫他說話,什麽‘正武心善,見他阿爺癱在家裏苦,也心疼別人家有個癱的’......當時正文哥不在家,只有巧嫂子在,根本攔不住。後來,賠了前頭未婚妻家一大筆錢,才退了親事,重新定了馬飲坡的小閨女,還先付了一筆禮錢給她哥嫂呢!”

“村裏哪個不說正武哥鬼迷了心竅!也有叔伯去罵木生叔傻!木生叔以前雖然也是寡言少語,但時不時還能竄個門走個親什麽的。這些年啊,不知是後悔還是明白過來,越發孤僻話少了。”

“也不曉得是什麽緣法,正武哥真是癡心!見那家沒勞力,他就時常過去呆上十天半個月的幫忙幹活,怕別人說姑嫂的閑話,他在馬飲坡都是住旁邊人家的柴房裏......不然玉嬸怎麽說心疼他受苦呢。”

莫非說著說著,莫名心虛起來,怎麽感覺這些事套在自己身上,也差不多...除了有未婚妻又退親什麽的。

“他是自找的罪受!真說苦,那個被退掉的女子才苦呢!”冬冬心裏並不認同劉正武的所作所為,反而對被退親的女子滿是同情與惋惜。

不管城裏鄉下,“香艷”故事裏被拋棄的那一個,總要背負更多莫須有的猜測:不會做人,不夠勤快,長得太醜,家裏差勁......等等等等。

總會有人想,好端端的,別人怎麽寧可賠錢也不要你?留不住男人肯定是你哪裏不對。

到最後,男方的過錯被忽略以致全然遺忘,流言全在女人頭上,人們在茶餘飯後細細品嘗著她的痛苦。

而她的家人若是抵擋不住流言,或是本身不善,女子或許都不得活了......

“我也不曉得退親那家怎麽樣了,都是聽澄子哥說的。以後我讓他打聽打聽?”

“這些年正武哥不著家,木生叔的手藝要正文哥幫忙的地方多了,伐樹、搬木、送貨哪個都離不得,田地也指望著他們夫妻,他們還見不著錢,玉嬸還只顧心疼老小,一家人也慢慢離了心。我想,木生叔應該覺得愧對正文哥的,不然他不會看著巧嫂子敢和婆婆吵。反正呢,木生叔家這事辦得不地道,我們外人,更是看不透。”

想來應了那句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十月裏正武哥就要成親了,到時候還不知會怎樣,不說他們了。”

幾句話功夫,前邊走動的人多了起來,莫非壓低聲音提醒冬冬,兩人打起萬般精神。

“嬸子!我北山腳的莫非!還沒吃吧?這是我契弟冬冬,今日結契啦!給鄉親送點吃喝,您二位拿兩個碗來裝些去吧。”

“大壯哥,你也去拿碗來罷!莫非結契,給大家夥送碗肉菜,不要禮錢的!”

“真不要禮錢!什麽都不需送!”

“是真的,帶碗來裝就行!”

“小毛子叫啥?有大人在家不?你端不動,喊你娘來......說北山腳的莫非結契了,白請鄉親們吃喝呢。”

......

不過片刻功夫,村裏仿若炸開了鍋,人群一窩一窩地沸騰起來!

消息風一樣傳出去:北山腳的那個——叫莫非的,居然結契啦!乖乖!他契弟好病弱!夫夫推了吃的來送人!白吃的,去晚可就沒了!

有人還不信,可架不住說的人多,何況有些去得早的,都端了吃喝回來了,說得有鼻有眼的,哪個不好奇?

這可是瓦山村近年來的大稀奇,一輩子也未必能見一回的!

不管是挑水的,鋤地的,燒火的,打娃的,夫妻幹架的,婆媳吵嘴的,紛紛丟了手裏的活,一窩蜂往傳言的地方跑。

莫村長一家提前做了安排,閑雜人不許去湊熱鬧,此刻個個都是埋頭裝呆。

而莫非二人,面對交織而來的嘲弄、驚嘆、惋惜等等,都是該做什麽仍做什麽。

別人的非議和嘲弄是避無可避的,只要不是太過分,只能無視掉,不可能每一個都去吵。

另外,實在太忙了!

獨輪車根本就推不出去,莫非要招呼人,要打菜,要防止搗亂的,又要記人,還要護著車子和冬冬,忙得滿頭大汗嗓子冒煙。

冬冬被人推搡著差點摔了饅頭筐,莫非拼命把車貼去墻邊,讓冬冬站到墻與車子中間去才算穩住。

亂糟糟的,鬧得冬冬也沒空去害羞了,那些非議的語言和目光更是被隔絕在外。

“臭小子!手莫往桶裏撈,燙到了!”

“夥子啊,肉片多把些我,好久沒吃了咧!”

“老嬤欸~~~別急,莫摔了!是,結契呢,他是男娃!”

“嫂子,我不收禮的!給大夥樂呵樂呵一頓,你只管拿碗來!”

“癩子叔,上回我做的不對,您幫忙開解開解麻子叔,就說莫非對不住了。”

“小狗子莫亂摸我媳婦,再來我打你手!”

“莫老叔,一家就是三個饅頭呢,這菜厚實,饅頭又大,再多我真貼不起了,原諒則個。”

“小嬤莫糊塗,你家裏人已經端菜走了。是按戶給的,不是一人一碗,快回去趁熱吃吧!”

人圍了一圈又一圈,吵吵嚷嚷鬧得很。

莫非白送吃喝上門,說話也是伏低做小的,村民不禁忘了他平時的兇相,一個個嘻嘻哈哈,樂呵得不行

有指手畫腳當場笑話的,有現吃著只管瞧熱鬧的,有直接拿碗想自己打的,有喊著多把些饅頭、多挑些肉的,還有娃兒想從車底鉆過來的,虧得莫非大腳抵住了,不然車架子都要被掀翻。

冬冬心裏一直繃著,被許多人圍得密不透風,又忙亂了半晌,幾乎要提不上氣來。

莫非不時偏頭看他,趕緊按著讓他靠墻坐下歇會,又朝人群嚷起,只想他們散一散。

“各位讓讓,我還有許多人家要去!哎哎哎~~娃兒莫放我車上,掉桶裏燙了我可不管啊!”

眼見一點用也沒有,救星總算出現了。

“清萍大哥!大嫂子也來了!冬冬喊人......大夥讓一讓。”

莫非大聲呼喊著,也是想提醒眾人收斂些。

莫清萍這些年在村裏多次代替老村長主事,已經積累了不少威望,眾人見他過來果然老實許多。

看笑話的閉了嘴,現吃的收了碗,娃兒該抱走的也抱走了,人群松散許多,莫非總算能松口氣,他真怕冬冬被擠出個好歹。

冬冬剛緩過來點,起身看著莫清萍夫妻笑了笑,跟著莫非喊“大哥大嫂”。

莫清萍夫婦裝作和村裏人一樣,興高采烈遞過碗,打趣幾句後,讓閨女把菜先端回去,又把老牛爺那份也順便帶走。

他夫婦並沒湊在前頭和莫非二人多說什麽,退回到人群中,仿佛只是來看熱鬧的,一邊與旁邊人說說笑笑,一邊暗自打量著冬冬。

莫清萍是第一次見到冬冬,還挺驚訝——他對莫非結契的事可以說參與最深,也是最為清楚莫非對冬冬有多喜愛的。

可眼前這人,以他的眼光,真看不出有什麽地方能讓一個男子如此傾心的。最多是比尋常人要白皙,可在鄉下,真不算什麽優點,何況,他是如此的瘦、弱!

莫清萍看著冬冬一副喘氣都累的樣子,憂心不已,莫非已經夠苦了的.....

只是看了一會,見他歇歇做做,倒沒故意躲著懶,哪怕沒說幾句話,臉上也時刻帶著笑,處事也算還得體了。

又回想想莫非說過的,只能寬慰自己,莫非行事一向有譜,這次應該也不會錯的。

何況看看莫非,跟以前比,像變了個人。

臉也不板著了,眼不是幹瞪的,說話更是和氣喜慶,喊人打招呼,別提多熱心了。

也不知是成了親的緣故,還是說,單純就是這叫冬冬的功勞。

不管怎麽說,莫非的變化,都是莫村長一家人喜聞樂見的。

“兩位嬸子是西邊的吧?邊上那幾家可都曉得啦?哪位鄉親幫我去西腳那邊嚷一嗓子,我這也過不去了。”

整個村子的人都在往這邊聚攏,反正也走不出去,幹脆不走了。

“菜裏放了些幹椒,這玩意比姜味重,吃不慣的把它挑了去。我肉也放得足,油水一貫不厚的,就分成幾頓吃,莫要鬧了肚子。”

打菜的老實許多,莫非一個人也回轉得過來了,不想聽別個亂說,自己就講個不停:“我契弟臉皮薄,但他人心善,往後來村裏走動幾次,大家夥就曉得了。唉,都是窮人家出來的,跟我也算扁擔配籮筐,屋檐掛瓦當,再合適不過了。”

白撈一頓肉菜和三個大饅頭,哪有不說好的?

菜裏肉又足,許多人還是過年時開的葷,於是紛紛讚嘆菜好吃,饅頭紮實,又對二人表示非常看好。

不是自家兒子,也不用自己出錢,結契也好,成親也罷,哪個能管得著?

不提莫非以往的兇名,如今他笑臉相迎,面對面的,誰願跟他惡語相向呢?

哪怕是看不慣他,剛才還敢趁著混亂嘲笑譏諷幾句的,這時也懂得趨利避害。

一瞬間各式各樣的誇讚砸向二人,好話不要錢,還能換兩碗吃喝,連“郎才女貌”都有人禿嚕著嘴誇了出來。

莫非聽了也只笑笑,手上仍是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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