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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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鍋中噴香,莫非掀開蓋,忍不住咂嘴:“真香!這菜打出去哪個不說好?冬冬,拿副碗筷來,咱們先嘗嘗。”。

他用筷子挾了片瘦肉,抖抖湯汁,輕輕吹幾下遞到冬冬嘴邊。

冬冬很不好意思,擺頭示意他先吃

莫非又往他嘴邊湊了湊,冬冬才張開嘴。

肉還沒咬進口中,肉香與梅菜特有的鹹香一齊往嘴裏湧,舌根不由往外冒口水,冬冬趕緊把肉叼進嘴裏咀嚼起來。

美妙的滋味直沖腦門,煙霧繚繞中蒙了視線。

他吃肉的次數屈指可數,特別是近幾年,早已忘記肉是什麽味的。

冬冬朝莫非點頭:“真好吃,你也嘗嘗。”

莫非也跟著吃了一口,又挾了幾片肉和一筷子梅菜在碗裏,對冬冬說:“這個有些辣,配饅頭吃更好,你去拿個饅頭添補添補,剛才吃的都沒留住,一會要餓了。”

“我嘗兩口菜就好了,是真不餓。”

自己的腸肚自己曉得,這樣的油葷重味並不能吃多,何況才吐過。冬冬接過碗,岔開話題:“這番椒曬幹了這麽辣的?我見你才放了一把呢。”

莫非也不太敢逼他硬吃,順著話說:“嗯,我以前也不曉得的。第一次吃,辣得不輕,可越辣越有味,好上了這一口。我以前也沒種,櫥櫃裏那些是問蘭嬸討來的,今年種的多,可以吃個夠了。你腸胃不好,不能多吃,以後我單燒。”

他一邊說,一邊把菜分別打到三個桶裏,待會第二鍋再均分到各桶裏,菜的冷熱就差不多。

“還好的,吃少點沒事。”

“嗯。聽說辣椒還能磨成醬,我單吃醬就行。園裏那些不曉得能收多少上來,賣種子的說,種得好一畝地能收四五百斤,縣裏賣四文一斤,可惜這東西好像種的精細,不像玉米。”

“玉米好種麽?家裏的地水不夠吧?我聽村裏阿叔說,芝麻不怎麽喜水,縣裏糕餅店收,一斤給十四五文呢。要不......就是不曉得一畝地能收多少斤上來。”

“我還沒想過種芝麻呢,回頭咱們去縣裏問問。以前兩畝地種的都是薯子,吃膩了。玉米聽說也耐旱的很,家裏有現成的種子,回頭先撒幾斤下去試試。”

“嗯,我再多挖些地出來,你曉得哪塊能挖的?”

“左近我都試過,真沒有能下鋤頭的了。咱們盡心把屋邊的種出來,到時收了糧,我就這麽掄胳膊往院裏甩,省時又省力。”

“哈哈哈哈。”冬冬被他逗得笑出聲來,枯瘦的臉龐被火光映著,精神氣兒又足了點。

莫非越過竈臺去看他,真切感受到蘭嬸說的“兩人坐一塊有說有笑,日子才有滋味”,此刻他不止身上暖了,心裏更是滾燙起來。

原來這就是家的滋味,哪怕真正相識才小半天,哪怕眼前這個人未能明白他的心意,可這一刻,別說五兩,五十、五百他都覺得值。

等第二鍋燉煮的空隙,莫非還把衣服洗了。

冬冬要“搶活”,又被他以“先歇著攢點勁,以後衣服歸你洗,今日我打個樣兒”為由,拒絕了。

衣服晾完,第二鍋也要好了。

莫非開始交代起來:“待會到了村裏,見了人你跟著我喊。若是有人鬧,你不要理,看我回話再說。”

“到時,我負責打菜,你只管拿饅頭,一家就給三個,莫讓他們自己來摸筐子。”他看冬冬就開始慌了起來,趕緊說:“不慌不慌,有我呢。村裏就幾個不著調的,還怕我得狠,再說是去白送好吃的,哪個敢鬧?其他人也不答應的。你站累了就坐車上歇著,別人說什麽不必理會,身子重要。”

冬冬心裏不上不下,歇不歇的他能抗住,就怕自己看不牢饅頭筐。若是被哄搶或打翻了,錢浪費了不說,害莫非辦不成事,也落不下好,那就實在罪過了。

留一大碗菜在家,冬冬把蘭嬸的幹菜壇子洗凈擦幹,在裏面塞了七個大饅頭,單放在車架一邊。

莫非拎著菜桶子上車,三桶都只裝了大半過,用繩子綁牢,路上顛簸些也不怕溢出。

家裏收拾妥當,兩人洗了手、臉,莫非換上布鞋,這才推起車。

鎖了院門,莫非示意冬冬坐上車,見他還有些不願,作勢要來抱,冬冬才趕緊坐上去。

二人迎著四月的日頭從畈上繞路,暖意從頭頂蔓延,聚在腳底又往身上跑,最後匯在背心處,漸漸洇出。

冬冬坐在橫板上,扶著菜桶,側頭看著眼前。

莫非穩穩推著車,給冬冬介紹周邊:“咱家在坡上,出門就是這片亂石地,有百十來丈闊呢,石頭太大了,挖不出來地。我清出的這條小徑,以前只能走人,就去年費許多勁又清理過,才勉強可以推個車過。若是能全部挖平做地,隨便種點東西,都能吃穿不愁了。”

冬冬扭頭看看左右,他們身處的這片亂石地,草木稀少,腳下小徑,歪歪扭扭穿過其中。

說是亂石地,一點不假。

視線所及全是奇形怪狀的石頭,大的能趕上一間小屋,地下還不知埋了多深,更多的是人一般高的。

它們或立或臥,盤亙在整片荒野中,像是從地裏長出的一般,也許天地初開就在了。

確實可惜,亂石地大小幾百畝,若開荒成了,五年不用繳稅,那不是白撿來的。

莫非早前還發過夢,想開荒此處,後來摸爬打滾個把月,都沒能搬走一塊大石,也就想通了——村子落腳上百年,生生死死幾代人,還能留下這個金元寶給他撿?

莫非又示意冬冬看右邊:“出了亂石地,往右是村裏的田畈,還有一片田畈小瓦徑邊。”

“瓦山村除了幾戶,其他人住得都挺近的。咱們在最北角,最東邊角上,也是我們要去的第一戶,是劉木匠家。他家前院後院很大,做木匠活敲敲打打怕擾了人,又養了騾子,距最近的人家也有七八十丈遠。”

“然後由他家往南邊走,一路墻挨墻院貼院的有三十幾戶,村長家在南頭靠裏面一點;到了最東南角,靠河邊也有個獨門獨院的,離村裏快一裏地遠了,是莫大虎家。

“虎子哥小時也可憐,他爹意外去世,留了個殺豬的手藝,十多歲就跟著莫大娘走鄉串戶。他們家落腳比村裏人晚,在他阿爺那輩才來瓦山村。”

“村裏人都說,其實他家並不姓莫,是為了落腳才改的。我看,也許真是湊巧,不然哪個會隨意改姓?”

“如今獨門獨戶,靠母子倆撐著,好在虎子哥去年成了親,快當爹了,家裏也該興旺起來了。”

冬冬聽他說的就猜,莫非應該和這莫大虎家關系比較近。

“不過他媳婦和......和莫豐收的大兒媳是親姊妹,以後怕是不方便再走近了。”

莫豐收是誰,莫非說的不清不楚。冬冬有些迷糊,略一想馬上明白過來,他這樣直呼姓名又說什麽不方便走動的,應該是他生父。

他不由小心去瞧莫非的神色,見他一臉平靜,像說村裏什麽別的人,是真的當做不相幹了麽?

莫非當然知道冬冬在想什麽,有些事解釋太多還不如等著慢慢看呢。

他接著說:“從虎子哥家往南邊走,中間是小瓦徑,村口下邊稀稀拉拉有十來戶,西邊山腳和村道之間夾著三十幾戶,莫豐收家就在中間靠後一點。西北角是村裏的庫房,算是離北山腳最近,走到那兒,咱們就可以返回家了。”

冬冬心裏大致有了譜兒,他問莫非:“饅頭咱們還沒數過,待會要是不夠怎麽辦?”

“之前說的是兩百四五十個,蘭嬸給的應該是只多不少,咱們留了三個,每家不亂拿,應該夠的。”

“嗯嗯,我必守好了不讓他們亂來。”

......

此刻村裏人還如往常一樣早起下地,做了半晌活後又紛紛從地裏爬上來,扔了手裏的瓢啊桶啊,準備回家吃早飯了。

莫村長家三人,早前還坐立難安憂心忡忡,真到了這一天,反倒沒了想頭,安安心心該幹嘛幹嘛。

四更才到,一家子大人就被叫起,村長冷不丁把莫非這事一說,莫清澄一蹦三尺高,被早有準備的大哥死死捂住了嘴,才沒嚷出來。

莫清萍告誡他,今日莫非的事最大,你老老實實該幹嘛幹嘛,若是壞了他的事,莫怪他今後再不登門。

莫清澄怒火中燒,卻不得不聽大哥的,何況老爹的旱煙桿子正舉在他頭頂,老娘的一張臉也對他死死板著。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非常識時務地開口,承諾自己只跑腿,不開口。

一家子都忙碌起來,面是昨晚就發好的,只等著揉搓,定型,上鍋蒸,婆媳四個忙活兩個時辰才全部完成。

昨晚妯娌三個接到婆婆指示,說要發六十斤粗面出來,個個都納罕,這麽多面,得做多少饅頭餅子出來,天漸漸暖,放著豈不是要壞?一向好說話的婆婆卻不許她們多問,原來是給莫非準備的。

妯娌幾個,和莫非雖沒打過交道,但向來跟著家裏男人行事,對莫非還是較熟的,對於他要結契,也是深感惋惜。

等莫清澄從北山腳回來,人人都問“可見到莫非的那位了?”“長的什麽樣兒?”“好說話不?”

莫清澄鼻孔朝天:“人樣!一個鼻子兩個眼。就是瘦弱,看著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

一屋子人默默嘆氣,半晌說不出話。

還是村長先鎮定下來,再三囑咐眾人,村裏別家現在還是瞞著的,誰都不許出去嚷嚷,該幹啥幹啥去,莫擾亂了莫非的計劃。

莫清澄又變了個臉,嘴角竊笑,鄭重其事點頭道:“好,瞞著好,肯定得瞞著,我保證不嚷嚷,嘿嘿!”挑起水桶又出了門。

留下家裏人,面面相覷,這家夥怕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好吧,他不惹事就行。莫村長大手一揮,該幹嘛都幹嘛去。

莫清萍夫妻倒是被安排了個巧活兒,就在家翻牛欄鏟牛糞。

這是老頭想好的,莫清萍能說會道,處事公道有理,村裏人信服他。

莫非結契算是個稀奇,兩人那樣進村,場面必定會混亂,甚至會有人故意搗蛋——前頭劉麻子不就是麽?

到時莫清萍離得近,能幫忙把控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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