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第47章

冬冬在一邊聽到莫非說自己‘吃了不少苦,人善又勤快’,心想,他是怎麽看出來的,向誰打聽過?那為什麽打聽呢?是怎麽認識自己的?

正奇怪呢,見莫清澄使勁掙脫了莫非,蹙著眉向自己看過來,冬冬趕緊老老實實說:“澄子哥,多謝你為我們著想了,我必會好好幹活,和莫非好好過日子的。”

他看出來莫清澄對莫非應該是挺在意的,且他看不上自己很正常,只得慢慢做給他們看了,又說:“澄子哥,進屋坐會吧?”

莫清澄雖然不願搭理冬冬,但他確實想進莫非的新屋看看,才想應了,莫非又堵住他:“不耽誤澄子哥了,今日忙得很,下次打了酒,再請澄子哥過來好好坐。”

屋都不讓他進?

莫清澄又跳起腳來:“讓我瞧瞧你在忙什麽?喊我一聲哥,也不能白擔了,說什麽也要幫上你!”

“我和冬冬要燒些菜送去村裏和大家見禮呢,澄子哥,你要幫我做哪樣?”莫非暗自好笑,一本正經地問他。

莫清澄傻眼了,鍋鏟他都沒拿過,點火燒菜更是想都不用想,然後人家“新婚夫夫”去村裏見禮,他既不是媒人也不是長輩跟著跑算什麽?

莫非見他呆了,也不忍太打擊他,認真解釋說:“是真的趕時間,要燒八十多戶人的菜,趕早飯的點兒給大夥送上門去,委屈澄子哥了。這幾天田地也沒好好整治,後面要去看水,又要辦契書,等空了小弟向你賠罪!”

莫清澄也明白過來,他不能耽誤莫非見禮的時間。

結契之事他阻攔不了,見禮更沒有理由攔著,有氣無力回了“曉得”,轉身搭了臉去搬東西。

冬冬也上前來打算幫忙搬東西,莫非卻推他回去,說:“你把錢拿來給澄子哥,然後回屋去。”

估計是兩人要私下說什麽話,冬冬急忙忙去臥房摸錢。

莫清澄揣手站著,等他遞錢過來,鼓著臉接過,數也不數揣進懷裏。等冬冬低頭進了廚房,還忍不住對莫非撇嘴。

莫非轉頭,誠懇對他說:“澄子哥,我這屋做了連莫叔和嬸子都沒有說,你是第一個知道的,莫要生氣了。”

“結契是我見了冬冬後才起的意,輾轉反覆幾天才決定的,當時心中忐忑,沒辦法張嘴和你說。因他家中父母的緣故,需要莫叔和清萍哥幫忙,我才不得已求助。”

“不想他們告訴你,也是擔心事情談不成,小弟在你面前丟了臉。你曉得的,蘭嬸之前總想幫我說親,還沒開口呢,村裏就有人說三道四了,結契這樣的事,哪敢大張旗鼓。”

“之前,我一個人住在這裏,喝著山風,鬥著鼠狼,現在有冬冬陪伴,真的很好,你莫要嫌棄他。”

長長短短一番話說出來,莫清澄心裏那點憋屈慢慢通散,他也知道莫非說的在理,且自己是不如大哥牢靠,悶聲道:“早叫你搬到村裏來住的。”

莫非笑起來:“我一窮二白搬去村裏,別說種田地不方便,只怕但凡我家裏多出點什麽,村裏有人就覺得自家少了什麽。”

這個“有人”也並不單指莫豐收那一家。

莫非才搬到山腳那年,村長也曾想過在村裏找地方給他搭個棚屋,可遭到很多人的反對。

經常有人嚷嚷著,什麽自家烙的大餅莫名少了一個,什麽地裏被人刨走了幾顆薯子,更有甚者,說什麽家裏雞昨天就該生蛋了,今早楞是沒撿著......

他們話裏是什麽意思,大家都清楚,加上莫非自己也不願意,於是村長慢慢打消了念頭。

如今,莫清澄也不過是賭氣說說的,他曉得,莫非這樣心高氣傲有仇必報的人,不可能還去白受村民的氣。只怕到頭來,誰也撈不著好。

莫非看看天色已經大亮,不再多勸:“澄子哥,回去吧,幫我跟莫叔他們說一聲,我們今日不登門了,讓他們莫怪。”

莫清澄推起車說:“他們哪裏舍得怪你,你們才是一家的。”

還憋著點氣呢。

莫非湊過去輕聲說:“澄子哥,我做了屋的事可只有你知道,你不是也有事瞞著他們嗎?”

莫清澄眨巴眨巴眼,對啊!他們瞞著自己給莫非說親,自己就瞞著他們莫非做屋的事,大家扯平了!

現在自己什麽都曉得了,而他們卻還有事被蒙在鼓裏,叫他們也嘗嘗被人騙的滋味。

心裏僅剩的那點子不對勁馬上煙消雲散,他大笑著沖莫非說:“走了!”

推著車子一路飛跑起來,回到家臉上的笑都沒散。

給莫清萍看得直納悶,出門還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不過半個時辰功夫,換成嘴角翹起來了,莫非使的什麽手段?還是說,那個姓“冬”的,給他二弟也灌了碗迷魂湯?

莫非關上院門回到廚房,冬冬正老老實實繼續扒蒜,見他進來,忙上前接東西。

莫非避過身,放下肉和壇子,然後將桌邊兩條長凳並在一起,把兩個大筐子卸上去。

掀開筐上的蓋布,滿滿兩大筐饅頭還冒著熱氣。

面發的著實不錯,每個饅頭快頂他兩個拳頭大了,雖是粗面的,送出去也很有光。

冬冬看了也是驚嘆不已。

莫非拿起一個遞給冬冬:“這面發得暄軟,你吃吃看,肚裏空空的可不好。”

“我,我真吃不太下......”冬冬面露難色。

“......”莫非也不好勉強,也許剛吐過,胃口還沒好。

“那等會菜燒好了,你吃菜,饅頭是幹巴。”

“嗯。”

“個頭真大,留三個咱們自己吃。”

冬冬點頭,接過大饅頭,拿去櫥裏放起,又回到莫非邊上候著。

莫非重新蓋上筐布,拎起那個沒用過的恭桶走到鍋前,一邊舀開水進去,一邊說:“你坐著,不吃不喝身上必是沒力氣的。燒一個菜而已,我一個人就行。”

冬冬根本坐不住,哪怕不知該做什麽,也要站在莫非身旁。

莫非無奈,也許讓冬冬手頭做點事,他反倒安心些。

看看桌上,蒜也扒完了,再找輕省的活,也只有眼前燒菜了。

他說:“那你幫忙把幹菜掏出來,開水泡發了一會用。我來切肉,八十戶人吃這點子肉,得切薄點,才顯好看。”

冬冬應了,才要蹲下身,想起什麽,趕緊摸出抽屜鑰匙遞過去,忐忑著說:“將才我聽你的拿了二百五十文出來,也不曉得澄子哥數了對不對?”

莫非沒接,只管系著圍裙,頭也不擡,“錯了也沒事。鑰匙你留著,我還有一把,待會家門鑰匙我也拿一把給你。以後要用錢就去罐子裏拿,不必問我。”

冬冬怔住了,莫非推推他:“幹活吧。”

有了鑰匙,仿佛有了底氣似的,冬冬只覺腳板都踏實了許多。他重重地點點頭,蹲下身去掏幹菜。

滿滿一壇芥菜幹子,抓在手上硬邦邦的,可見曬得很足。

這一大壇菜幹用水泡開,加上肉、湯水、料,最後出來估計能有九十多斤,一家足夠分一大碗的。

莫非先切下一小塊瘦多肥少的肉,留著自家吃,對著剩下的肉比劃幾下開始切片,低頭看了一眼冬冬,又囑咐:“小心些,別燙著了。”

冬冬膽子大了些,摸著菜幹問莫非:“待會菜推過去是讓他們自己裝嗎?饅頭怎麽分?”

莫非想了下說:“八十戶人家,二百四十幾個饅頭,我想著有些家有十多口,菜打厚些,饅頭給四個。有些家裏五六口,額,五六個邊上差不多的就給三個,兩三口人的......”

還沒說完,他自己就覺得不太好了。

冬冬也覺這樣分不行,說:“要不按戶發,每戶一樣的。人多的,或是關系親厚的,最多菜打厚些。”

莫非點點頭,按人口送確實不太好。

因為如果擺酒,家裏兩口人也是上一份禮,家裏十口人的也是上一份禮。他現在不收禮,還送上門去,當然按戶頭來是最好了。

冬冬又問他:“剛才那位澄子哥,是你說的村長家的麽?他家一共多少人?”

“村長我喊他莫叔,莫叔夫妻倆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老大清萍哥就是去小河村幫我們談事的,很能幹,大嫂子是片兒嶺的人,他們有一對雙胞女兒和一個兒子;排二的大姐姐嫁到你們小河村了,她丈夫叫李寶剛,你認識不?”

“嗯~~~寶剛哥夫妻啊,我認識的,說過幾回話。他們一家子愛說愛笑,跟村裏人都極好。”

他在小河村屬於邊緣人,沒有朋友的,下地幹活,不是爹在罵就是娘跟著哭,別人哪敢同他說話?他更不好意思和人往來。

小時沒開智,還和同齡人一起上山下河,慢慢就是獨來獨往了。

“村長一家子也是這樣的,以後帶你上門去認人。剛才來的是清澄哥,行三,他現只有個四歲的兒子,二嫂子是王家坪嫁來的;三子是清潭哥,嫂子是泥橋人,他們成親也有兩三年了,還沒當爹;還有個最小的女兒嫁到了常平鎮,莫叔的堂哥嫂在那個鎮上,幫著牽線的,如今家裏住著大大小小十二口人。”

“嗯。那村長家怎麽也得給六七個?”

“就給十個吧。”莫非停下刀,“當初我被戚染花和莫豐收聯手,打得人事不知,他們以為我死了,打算扔上山,就是被清澄哥看到的。他把我背到村中的庫房,我這條命才能能撿回來。”

冬冬心都抽痛起來,看著他頭上的疤,短短幾句話,不難想象當初是多麽驚心動魄。

不過十來歲的孩子,被親爹如此對待,有幾個能熬活得下來。

莫非見他眼圈都紅了,趕緊說:“我都無所謂了,你也莫想太多,她大兒子腦殼後的疤比我這還大。後來去村裏遇到,他沖我呱噪,我還拿棍狠抽過,抽完奔去他家,告訴那對夫妻,再不管好兒子,我直接砍死一命抵一命,現在老實多了。”

“村裏許多人是怕我的,我說過不止一回,誰要上這裏來搗蛋,我就去他家點火,光腳不怕穿鞋的。”說著他還擺出一副兇狠的模樣。

冬冬瞧著這樣的莫非,拼命點頭,無所依仗的孩子就該這樣硬氣,才能不被人欺負!

莫非忍不住“哈哈”笑起,隨後又真誠地說:“今日澄子哥有什麽失禮的地方,你不要生氣。我會好好和他說的,以後他要再犯,我就教訓他。”

冬冬擺著頭:“不會不會,你莫說他,傷了和氣不值得。我曉得他是為你好,何況他並未怎樣。”

莫非點點頭,“這事,莫叔一家是幫了大忙的,其他人暫且可以不理會,他們家,往後還是要走動走動的。”

冬冬當然不會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