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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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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劉木匠並不開口解說,只是讓莫非隨意看著,自己在邊上拉拉抽屜,開開櫃門,讓他瞧得更仔細。

莫非看過幾樣後,才站直了腰,問:“叔,這都是給正武哥備的吧?”

按理,這樣的家用本該是女方當嫁妝送過來的,只是聽說正武的未婚妻家裏情況不好,而正武又有個做木匠的爹,所以......

“也不盡是,有些常用的,閑時做了備著賣。”

“做工真是好,柏木料的吧?叔,我也想打幾件家用,和正武哥這套差不多的,櫥櫃,箱子,桶子什麽的都要,外加一張八仙桌和幾張長凳,再要個小臺幾,比這個簡單點,再小些就行的。”莫非指指那個梳妝臺,又說:“也用柏木的,不用雕花上漆了,結實能用就行,您算算一套打下來要多少天?”

“架子床不要麽?”

“那個不便宜吧,我這,嗯,還不太夠。”

架子床費工費料,是所有家具中最值錢的,一般人是舍不得買。

劉木匠了然,問了他幾個家具尺寸和有沒有心儀的樣式。莫非也沒見過幾樣,說不上什麽,只說要最簡單的。

劉木匠低頭盤算了一會,“木頭有現成的,板子要新裁,東西你要的簡單,單就做工費些時間,特別是桌子和櫥櫃,一把做好半個月差不多。”

莫非微微皺了下眉,原是想最好在冬冬住進來之前就能買齊的,那就只能讓劉木匠先緊著要用的做了。

劉木匠見他有些不滿,補上一句:“你若急著要的話,把這套現成的拉走,拿回去就能用的。正武還要到下半年,再打也來得及。這裏頭原有幾樣就是打算賣的。桌子和食櫥沒有現成的,我抓緊了做,最多七八天也能出來,可好?”

劉木匠也急著賣東西變點現銀出來。

家裏最近這樣鬧,還不是因小兒正武不懂事,可他的婚事確實再也耽擱不得。劉木匠就想著,若是能私下補貼老大家一點,他們心裏舒坦些,就不會再盯著弟弟了吧?

莫非聽他這樣說,又去看那幾樣東西,和他要的是差不多。即是劉木匠主動賣,時間又剛好合他的意,那就買了吧。於是點頭說:“正武哥不急的話,我就先拿去用了,衣櫥、箱子和這幾樣有的,我今天都拉走。妝臺太精致了,我只想要個簡單的小臺幾,還是重新打了,和桌子食櫥一起,我過八日後,晚間來拉,行不?”

劉木匠點頭同意,妝臺在鄉下本就不是必需品。又同莫非算費用,全部一起整數二兩二錢,莫非先付二兩,少的後面再付。

劉木匠去前頭找了大兒子來擡東西,家裏有騾車是可以送上門的,可莫非說家裏路上走不得騾馬,天黑了,旁人過去也回不來,一一拒了,只借了他的板車自己拉回去,明早再來還。

到家將東西慢慢抗到新屋,又一一擺好。

家具比縣城的便宜,用料又足,也可能是因為給自家兒子準備的吧。

不曉得劉木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這好東西都舍得低價拿出來賣。

撿了個大便宜,莫非非常滿意。

把前頭買的那些布匹、衣物等一一歸置到衣櫥和箱子中,自己幾件舊衣不好掛進衣櫥,隨手就搭在自制的橫架上了。

眼見得新屋慢慢被填滿,花出去的銀錢仿佛也沒那麽讓人心疼了。

已經兩個多月沒有下過雨了,河裏的水退下去許多,挑水一天比一天費力。

村裏的水車放得越來越低,大夥勉強把地種上。只是一直不下雨,平時的澆水用水就得用命去挑,否則種子本都收不回來。

自家的兩畝旱地已經好些天沒去看過,買來的幾斤玉米種說不定真要磨成粉吃了。

不管怎麽樣活還得幹,事還得辦,先把手頭的事做了,明日憂來明日再愁。

莫非挑了一上午的水,下午就留在家中壘竈。

他以前見過阿爺和莫豐收壘竈,還是壘的雙鍋大竈,如今自己只搭一個,簡單多了。

泥和磚都是現成的,一個時辰不到就搭好了。

最麻煩的是煙囪,花了不少時間,等莫非從屋頂下來,日頭紅透了半邊天。

他在竈前靠墻的位置,用碎磚圍了個火塘,以後柴火灰什麽的就倒這裏,不至於有火患,還能攢起做肥。

莫非把鐵鍋放在竈上用泥糊勻,晾幾天就能用了。

隔天開始正式搬家,搬完還要拆掉舊棚子。

舊床搬到新屋,莫非把白日新曬的幹草鋪了厚厚一層,躺上去試了試,比冬冬家那磚塊壘的舒服多了。

雜物棚搭好,東西也倒騰了過來,埋糧的罐子搬進竈屋擺起。

雜物棚最外頭那面墻用的石塊,壘了兩道,外面那道以後就是圍墻。

竈屋邊上也靠墻建了柴房,裏面幹的濕的硬的茅的分開放,塞得滿滿當當,還在菜園的籬笆邊搭了個小茅廁。

做完新屋還有幾百塊坯磚,先把前院和菜地先圍上了,這個比砌墻簡單,不過半丈的高度,無需爬上爬下,裏面菜園和前院分界的籬笆都紮好了,只把原來菜園的拆來用就行。

看著天還微微亮,又去野地裏撬石頭挖土。

屋邊前後還空出兩畝半的地方,不管下不下雨,盡量先鋪些地出來,多一個人吃喝,又有許多地方要用錢,光靠八分田是不行的。

若是後頭下場雨,不拘是種菜還是撒玉米或是豆子什麽的,家裏會寬泛許多。忙活個把時辰敲掉幾塊大石,土的影子也沒見著,只能以後再說了。

新的褥子還沒包,仍是一床破單子鋪在幹草上,只是新曬的細草墊得厚厚的,睡上去都能聞到草香,舒服的很,一晚上的夢都是美的。

時隔六天,再次踏上去小河村的路,心裏帶著隱蔽的快樂,臉上都不由自主帶了笑。

也許是他的笑容太耀眼,惹了某些人不痛快,一塊泥巴從天而降甩到路上。

對方準頭不太好,離他還有點距離,但其中的惡意,已擊中了莫非。

他雖不惹事,但從來不怕事。

莫非停下轉過身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扔泥巴的人——是村裏有名的閑漢,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叫劉麻子的。

劉麻子拄著鋤頭站在地裏,昂頭笑嘻嘻地看著莫非,挑釁地問:“你誒~到底去幹什麽?”

莫非也盯著他,皺起眉,大早上打人,不會耽誤他的正事吧?

劉麻子身後隔了兩畦地,一個婦人咬牙切齒去推身邊的男人。男人看過來,也是急得不行,兩人扔了手上的鋤頭,跌跌撞撞就往前面跑。

那是劉麻子的弟弟,劉癩子,婦人是他婆娘灰嬸。

兄弟倆歲數差的不多,一個滿臉麻子,一個滿頭癩子,卻是長癩子的弟弟娶上了親,哥哥一直單到現在。

劉麻子家中老爹老娘都還在,對這個混賴的長子也是無可奈何,日常就怕聽到哪個來告他的狀。

癩子夫妻更是小心做人,天天凈跟在他屁股後頭給人賠不是了,如今看他好好的招惹‘煞神’莫非,心裏是又氣又急。

劉癩子上來就拉扯哥哥,想把他拽走,又討好地對莫非說:“後生,你忙去吧,莫和他見識。”

劉麻子一把攮開弟弟,臉沖著莫非說:“你說在小河村結親了?哈哈哈,哄哪個哦!想婆娘?叔幫你說一個!”

他撒開鋤頭,兩手對著自己的嘴,一邊做出捏的動作,一邊笑著說:“許村的,嘴有這~~~麽厚,切下來,能炒一盆菜!哈哈哈,她連衣都不會穿,必不會嫌你窮。”

他笑得不行,又把兩只拇指翹起,並到一塊兒,“你倆是不是很般配?這可是家裏人說給我的,讓給你,誰叫我是當叔叔的?”

劉麻子夫妻在旁邊急得直跳腳,一疊聲罵他也無濟於事,心裏恨得不行。

家中父母老邁,就惦記著死前能給長子娶個媳婦,甚至私下和小兒夫妻說好了,老大不拘娶個什麽樣的,只要成了親,就分出去,不再拖累弟弟一家。

許村那個,還是夫妻倆到處托人才說到的,人家不嫌你四十多又混又賴就不錯了,起碼討進來能生娃兒是吧?

哪知道,劉麻子在家什麽話不說,卻跑出來發瘋。

旁邊人停了手上的活,看著他們,也沒個上來勸勸,兩邊都不是好惹的。

莫非笑起來,他這是被當成出氣筒了。

也好,結契這事後頭肯定要傳開,嘲弄、譏諷少不了。有些事,以後要做,不如現在就做了。

先把這樣的人制服,省得以後給冬冬看見。

劉麻子見他笑了,更是得意,“給你省了媒人錢,擺酒可得請叔坐上位!”

莫非跳下路基,盯著劉麻子,直直往他那邊走去。

劉麻子脊背一涼,止了笑,低頭撿起鋤頭。

只是他鋤頭一揮起,就被莫非用左手死死握住了。

莫非的力氣比劉麻子要大得多,他把鋤柄強行拉橫,抵住劉麻子的胸,右手揪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地下一掀——劉麻子人矮,一下就被掀翻在地,手也從鋤柄上脫開了。

莫非的右腳順勢踩上他的腰,握著鋤柄抵在劉麻子的後脖頸上,一手壓著左邊,一手按著右邊,整個人一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劉麻子身上。

地裏早上才來挖的,泥土松軟軟泡,劉麻子正臉被按進去,很快就憋得氣都喘不過來,只能無力地擺動著四肢。

兩人動作太快,幾息之間局面翻轉,邊上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生怕劉麻子被莫非弄死了,急急圍過來。

“哎呀!哎呀!”

“北山的後生誒,你,你放手吧,他是個混人,不值得的。”

“快去喊村長來!”

“清萍哥在西圍,離得近,我去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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