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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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村長被莫非的大手大腳氣得不行,又想這到底是他的喜事,他想做得好看些,自己何苦掃興。

何況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鬧得不好反倒又把莫非推開了。

他運一口氣,哼哼道:“鹹菜有,頭年底曬了好幾壇子,園裏新菜也快上來了,都把你。饅頭錢也不要了,你不收村裏的禮,我們也不送,這饅頭和鹹菜就算我們家的禮。”

“那可不行,粗面三文一斤,蒸饅頭又累,還要貼柴火,鹹菜我可以收,饅頭不行。”

“鹹菜才幾個錢,人家李把式,忙前忙後又幫忙找人又壓著那家說理,家裏茶水都供了好幾回,才收你兩百文。我們就跑幾次腿前後收了你五百文,這事不能這麽不地道。原先說什麽裏頭算做媒的三百文我還被你唬住了,如今幹的就不是做媒這回事。”

“莫叔,李村長收兩百文那是他自願的,他曉得自己出的力就值二百文,拿得少了那也是看您的面子,這份人情往後還不得您和清萍哥來還?”

“再說,就算這事兒不是嬸子做的媒,可您一家出人出力為我奔波是真的吧?後面又是發面蒸饅頭又是送幹菜的,幾位哥嫂還得出力,說到哪兒也不能讓你們為我倒貼錢吧?我找誰幹都是要出錢的,怎麽反倒是要你們白幹呢?我的喜事,弄得親近的幾位受累心裏還不痛快,以後我還有臉上門麽?”

村長一時啞口無言,兩百四五十個大饅頭要六十多斤粗面,老妻帶著三個媳婦得忙上好一陣子;家裏柴火都是小三子去打的,前後蒸十幾二十來鍋要費不少柴;更別提莫清萍跑小河村好幾趟,又貼笑臉又費口舌,自己和妻子也來過兩趟,家裏這些天的活都丟給老二和老三,雖說他們嘴上沒話,但難免心裏不怨,以後說不定還真遷怒到莫非身上。

莫村長有些難過又有些難堪。

莫非挨到他身邊,繼續勸解:“莫叔,我曉得,您是擔心冬冬為人,又心疼我攢錢不易,都是為我著想。這個事,我也深思了好幾天,開始真是難熬啊,不瞞您說,那幾天做活沒勁吃喝不香,有時候都想,一個人躺這棚裏有什麽可活的勁?”

村長和莫清萍都齊齊瞧過來,黑夜裏雖看不清,但肯定是在瞪他。

莫非笑笑,接著說:“躺上幾天慢慢也想通了。父母如何,自己選不了,親緣淺薄,那是命定如此。鄉鄰淡漠,生來便是不相幹的,我又沒為他們做過什麽,人家更不欠我任何。對我好的,如您和蘭嬸、幾位哥嫂,還有村裏其他一些人,我記在心裏,始終感激;不好的,也並無怨言,遠離便是,不去強求。”

“只有這共渡一生的伴兒,我能自己挑,為何不選個暖心又如意的呢?老天讓我一眼相中了他,那就試試。倘若他真的不堪,窮家破業也沒啥可敗的。”

“不管以後會怎樣,日子過得好不好,我如今都是心甘情願的。何況冬冬和他家那幾個是真不一樣!一輩子一次的事,我想辦得體面些,他來了也好看,村裏其他人怎麽樣我不管,您和蘭嬸我肯定也盼著歡喜他的。若是操辦起來弄得您幾位不痛快,我心裏能好受嗎?”

莫村長心中五味雜陳,默默不再反對。

莫清萍卻是欣慰,老爹的癥結他曉得,就是想彌補莫非,他們老兩口,打心裏就是把莫非當成自家子侄看待。做叔叔嬸嬸的,出錢出力給侄兒辦婚事,有什麽要不得的?

可對莫非來說,兩家遠沒到那個份上呢。他遭遇親人虐待,然後獨自求生,性格是強勢的,並不喜歡別人為他做主,更不願欠人情。

現在莫非掰開一通說,老爹以後應該能明白些了。

但願莫非結契後,兩家的關系能更進一步。

莫清萍笑起來,替他爹做主,對莫非說:“就照你說的,鹹菜和饅頭讓澄子趕早送過去,錢就交到他手上,面五十斤算吧,就給粗面錢,此事大家都不要再算。到時你們送菜過來,對其他人怎樣,對我們家也怎樣,不用特意登門,咱們以後再走。”

“肉也讓娘幫你去定,到時澄子拿了一並送過去,你結給他”,提到澄子,莫清萍又忍不住笑,說:“澄子那裏,我們先幫你瞞著,省得這幾日他去吵你”。

莫非也笑了,他自然沒有異議。

莫大娘如果知道自己結契必會多問多說,而她媳婦和那家的關系太近,這事在村裏傳開還不知道他們會怎麽編排呢,倒不必提前去理會他們。

至於莫清澄,後面估計要費些口舌,也只能兵來將擋了。

三人安安靜靜往家走,在村口又對一遍日子,講好澄子送東西的時辰,莫清萍囑咐他到時起早些莫誤了事,便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莫非肯定不會誤了時辰的,他並不會等到那天才去小河村。

誰知道冬家如今是怎麽安置冬冬的呢?他明日就上門去,真若是把冬冬留著當牲口用,自己必要他們好看!

當然,退錢退人是不可能的,自己可以替他幹點活,再罵一罵那對老夫妻和弟弟!

到家,莫非拿出字據和戶貼又看了幾遍才仔細收進錢罐裏。

想到過些天屋裏就多個人,又想著最遲明日他就會重新認識自己,心裏有蟻子爬過一樣。

身上一股勁,不使出去簡直要燒死他,於是抗上鎬子和鋤頭出門摸黑敲石塊,

圍院墻需要很多大小差不多的石塊。

幹到星兒都閉了眼,才吃點東西上床休息。

睡了兩個時辰起來,整個人神清氣爽,幹勁十足。

他撿那平時常穿的衣服往身上一套,把頭發好好束起,再細細擦了牙齒洗了臉。

熱了四個餅子帶著,仍是邊走邊吃,就往小河村去。

平時難走的野道如今都順眼許多,林邊的枝條刮在臉上,癢癢的,小蟲兒左竄右竄,不曉得在忙什麽。

也許有那麽幾只,也是趕著去見其它蟲兒的吧。

以他一貫的胃口,三個餅子輕輕松松能吃下,只是當他拿起第三個時,想了想,還是收起來了。

家裏還沒備細糧,單給人拿個粗糧餅多不像樣,怎麽也得成雙成對的吧?

小瓦徑兩旁做活的很多,有人看他路過並未奇怪,更沒人說什麽。

消息瞞著挺好的,省了不少麻煩。

小河徑也有人稀奇地看他,莫非沒見到熟人,就只是對他們笑笑,徑自大步走著。

這條路,今後還不曉得要走多少趟呢。害羞?害怕?大可不必!

“後生,你可是瓦山村上回來車水的?”有人忍不住開了口。

“是咧,叔,你好記性。”

“啊呀呀,你這個子見過,可難忘的很。你一早是?”

“走親咧,我去永興叔家。”

“永興?哦~~~冬永興!你和他家什麽親?嘢~~咋我不曉得呢?娃他娘,你可聽說過?”漢子奇怪得很,哪裏聽說冬永興家有個瓦山村的親戚?他撓著頭問旁邊的婆娘。

婆娘又轉頭去問邊上人,大夥仰頭望天,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又去看莫非。

莫非不知道冬家有沒有和外頭說,冬冬又是怎麽想的,如今想大聲宣告“我和他家老大結親了”,好像不合適。

於是,他學著那個叔,撓撓頭,笑嘻嘻走了,留下眾人慢慢去猜。

別個都幹半晌活了,冬家的院門居然還關著。

莫非梆梆敲了幾下,一直沒人來應,不禁有些傻眼,難不成昨晚舉家搬遷了?

他探頭往裏看看,拉長脖子正準備喊呢,就見上回和冬家伯娘一起勸冬冬的那個嬸子,從隔壁院墻伸出頭來,“後生,你找冬家?未必喊得醒哦!往日都要睡到吃早飯才起的,昨晚聽得鬧了半宿,今兒怕是要到日中呢......”

莫非一驚,“鬧了半宿”?

他擔心得不行,往隔壁靠了過去,“嬸子,你可曉得哪邊窗是他家老大的?我找他呢。”

“他家老大......”那嬸子眼一下就紅了,指指冬家主屋和菜園中間夾著的一個小角屋說,“為著什麽茅嶺的事,關那邊好些天了。哎,娃倔得很,小時瞧著粉糯團子似的,別提多招人喜歡了,磋磨成這樣,做大人的真是狠心。”

莫非心都抽痛了,“多謝嬸子,他以後不去茅嶺的。嬸子能不能幫我喊個門?”

“啊?哦......”那嬸子不曉得又出了什麽變故,這幾天冬家三口喜氣比之前更甚,難道有人出得比二兩還多?

眼前這後生看著面善,難不成給冬冬找到做工的了?倒也是件好事了。

她仰脖扯了嗓子叫起來:“杏子誒~~~~旺啊!!!有人找咧!!!!”

莫非後退一步,真是沒想到,這嬸子個頭不高,嗓門真大,震得人一時都有些耳鳴。

他若一樣叫起來,未必有這嬸子聲音大。

嬸子又喊了幾聲,好在是幹活的點兒,不然一個村的都要被喊過來了。

半晌,才見冬旺拎著褲子踢踢踏踏打開大門,蒙頭朝外左右晃著腦袋,眼屎糊糊的,也不曉得看不看得清人。

莫非瞧著他就惡氣,大喊著:“冬旺!我昨晚簽字的!我來看看冬冬!快把院門打開。”

冬旺這才往院墻邊看過來,張合幾下嘴巴,估計想起了昨晚的銀子,於是不情不願地過來開門。

邊上嬸子卻嚇了一跳,聽這大個子語氣不善,又說什麽“簽字”的......難道冬家真把冬冬賣了?

自己幫他喊門,豈不是做了惡!她上手想來趕莫非,可到底沒有底氣,眼圈不由又紅幾分,人也楞住了。

院門打開了,莫非轉頭要向嬸子道謝,卻見她這樣,也是楞住了。

他想不太明白,只得笑著說:“嬸子,我先進去看人,關了這些天,怕要關壞了,往後還請嬸子多多照應一二呢。”

“額......你去。”看著又像個好人了,還說照應冬冬,自己想錯了?並不是要牽走去賣的?

莫非顧不上她,來之前的躊躇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擔心。他幾步跑到角屋邊,門上插著一根木檔,一把抽出來,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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