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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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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忙完插秧和玉米下種,莫村長一家總算能松口氣。

今兒一早,清澄和清潭兩對夫妻就去了各自的丈人家,幫忙做幾天活兒,兩邊離得都有些遠,晚上都得住在那兒。

下晌,家裏只剩老夫妻倆和莫清萍一家,難得早點歇工,村裏卻有兩家鬧事需去調停,父子耽擱到現在才吃上晚飯。

鬧事的兩家梁子還是在小河村車水那天結下的。

前些天,周大壯家插秧,和隔壁田的嘮話,人家問“雲妹子好些了沒”,他好生奇怪,妻子王白雲沒病沒傷,怎麽叫“好些沒”?

細問下去,人家說,前兩日在河裏洗衣,王白雲被姚春梅又打又罵,哭得跳了河,三四個嫂子才拉上來。

周大壯才知道,有一日早晨,王白雲濕溻溻回來,並不是她說的“洗衣滑了腳”,而是被人給欺負了!

這可氣壞了周大壯。

新婚不到一年,夫妻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雖然剛紅臉,那也只是夫妻間的幾句口角。

姚春梅什麽人?自家的事兒,何須她多嘴多舌!竟還敢對自己媳婦動手,真是反了天了!

難怪媳婦這段時間總躲著他,大壯還以為是自己因她送衣服給娘家說了幾句,弄得她不痛快,心裏正後悔呢,那想到居然是有小人在裏頭挑刺!

當即他就直撲幾塊田外的劉樹生,按倒就揍。

姚春梅是女人,不好打,她大兒子才十二,打了沒勁,只能朝她漢子下手了。

附近的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呆了片刻才急吼吼上去拉。

得虧是新耘的水田,爛泥又厚又軟,人沒打壞,也就喝了幾口臟水。

眾人扯開後,知道了原委也是把姚春梅一頓好罵,都說劉樹生這頓打挨得不冤。

莫清萍後來去劉樹生家又規勸了好久,原以為事情到此結束,地裏活都做不過來,總該沒勁再鬧事了吧?

晚間周大壯扯了媳婦的衣服查看,就見王白雲身上青青紫紫,又全在要命的地方,難怪她好些天走路都是勾著胸,惹得他娘洪小芹還怪大壯話說重了,媳婦被他壓得直不起腰呢。

這個姚大頭下手真是狠毒啊!

周大壯咬牙切齒和自家老娘那麽一說,洪小芹也跳起來。

自家媳婦,娃兒都沒生一個,好好的“糧倉”若被打壞了,她姚大頭是要害周家的後啊!

劉樹生還是被打輕了,不能這樣放過姚大頭!

等忙完插秧騰出了手,洪小芹瞄到姚春梅孤身在後院的墻外搭瓜架,一言不發上去就扇。

姚春梅身經百戰,被抓著頭扇了兩巴掌,哪怕還沒看清是哪個,也能立馬一腳踹向對方襠部。

不曉得她是練了多少回的,洪小芹被踢個正著,吃痛之下松了手。

片刻後兩人又正面撲到一起,悶聲悶氣打了場狠的,撞倒了瓜架,居然滾進了隔壁黃老嬤家的糞池子裏!

這下,連拉架的都沒有了,人人捂著鼻子退避三舍。

只有黃老嬤跳著腳痛呼:“哎喲,天殺的!一家子過年的油水都在裏頭,等著下田咧!平日瓜菜種到這邊,吸我糞水也就算了,連人也來吸,你那洗衣的水可要潑回我家地裏!”

等村長和莫清萍趕到,兩人也是嘔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最後,父子倆一個去了周家,一個坐在劉家,橫眉瞪眼苦口婆心,說道理講利害,費盡口舌兩家才答應不再動手了。

這天黃老嬤家周圍幾戶的晚飯,人人都是邊吃邊嘔,桌上把姚春梅罵了個半死。

只是她一個人戰遍別人全家,頂著滿臉糞水仍能破口大罵的樣子,委實驚人,大夥輕易也不敢對上她了。

莫村長家角屋的桌邊,父子倆放了筷子坐著嘆氣,徐巧扇攏了碗筷搬去竈上洗,蘭嬸則就著燈火指點雙胞胎孫女做針線。

蘭嬸心情大好,她在莫非面前誇下海口,後頭卻頻頻碰壁,又被姚春梅連刀帶刺說了一通,氣堵好幾天,今日老妹子洪小芹也算是給自己出了口氣,總算舒坦多了。

只是一想到莫非的親事還沒著落,心裏不由又惴惴不安起來。

“莫叔,嬸子,歇了麽?”

怕什麽來什麽,才想到莫非,就聽到他的聲音,蘭嬸被唬得一跳。

從前想他上門,拉都拉不進來。如今怕他上門,卻一大晚上跑來......

徐巧扇離門近,忙擦了手去開門。

“莫非兄弟來了,小櫻小梅快叫人。”

“嫂子還沒歇著?清萍哥也在!”

“快坐快坐,吃了沒?櫻妹兒去給莫非叔倒杯水來。”

“我吃飽了來的,不喝水,讓侄女們坐著吧。”莫非說著,扭頭去外頭想看看另幾個哥嫂在不。

清萍熱情地上來拉他坐,解釋說:“你澄子哥他們去丈人家了,幾天不得回呢。”

清萍曉得他肯定不是來嘮家常的,於是示意媳婦帶女兒們先去睡。

眼見得媳婦孫女快手快腳收了東西出去,蘭嬸在邊上有些慌,現在輪到她怕莫非問說親的事了。

偷偷瞄了幾眼老頭子,見他老神在在坐著,也穩了穩心神,斟酌著怎麽婉言解釋,最近實在忙,還沒開始出去訪?

村長睨了她一眼,示意她看清萍。

蘭嬸這才恍悟,清萍在場,莫非應該不是來說親事的,於是安下心來。

莫非見大家都看著他,也不廢話了,直接問:“嬸子,上次托您給我說親來著,如今怎麽樣了?”

村長和蘭嬸有些傻眼,說好的“家裏幾位哥哥也不能告訴”呢?

蘭嬸更是呆住,剛才想好的幾句說辭都卡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冒不出來了。

清萍楞了一下,實實在在為莫非高興起來,顧不得他平時的生疏,湊上去開心地說:“你可算開竅了啊!早該和哥哥們說的,也好叫你嫂子幫忙。”

“嗐,我這境況,怕是會連累嫂子被人說嘴。”

“說什麽嘴,你情我願的事情,又不需他們花錢!”清萍揚起眉說。

原來老爹老娘最近神神叨叨就為這事。

他扭頭要問老娘走訪得如何了,只見她臉色僵硬,連老爹也有些呆相,可見並不順利,話也堵在了嘴裏。

莫非像是沒看到那仨都成了鋸嘴葫蘆,自己接下說:“怕是不好找吧?為難嬸子跑了這麽些天。”

蘭嬸緩緩神,趕緊擺起笑:“不為難不為難,沒跑幾家呢。這不是又車水又插秧的,過兩天去泥橋給良樺送衣裳,打算在那看看。聽你莫大娘說,泥橋十六七的閨女多,家裏吃油穿綢的都有,保管給你挑個最好的!”

清萍一聽就知道他娘是碰過壁了。

瓦山裏大小四個村子,加起來一百七八十戶人家,適齡的女娃大把的,他娘居然要去老遠的泥橋村,可見這親並不好說。

莫非擺擺手,直接開門見山:“嬸,您也不用跑那老遠了,我這邊自己相中了一個,外村的,就是他家人有些難辦,想讓您幾位幫我謀劃謀劃。”

蘭嬸喜上眉梢,連聲說:“你說你說,哪村的?娘老子叫什麽?說不得咱們認識呢!你自己相中的,無論如何嬸子也要說成了,實在不行,叫上老大帶著他兩個弟弟,搶也要幫你搶過來!”

村長一口煙總算吐了出來,和莫清萍一起眉開眼笑把頭湊了過來。

莫非附和著蘭嬸的話,笑呵呵地說:“也不用去搶,就是要幫忙去買。”

一桌子三個人立馬都收了笑,不明所以看著他。

“嬸子您知道的,小河村,老大老二,年紀不小的!”

村長和莫清萍又轉頭去看蘭嬸。

蘭嬸狐疑地左右望望,壓根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去小河村給莫非相看過什麽老大老二?

“您提過的啊,二十四五還沒娶媳婦,他弟弟也沒娶的。”莫非再提醒一句。

這話裏的意思可多,光是什麽娶媳婦,就讓蘭嬸腦門突突炸開了花。

村長和莫清萍隱約也摸到點門,畢竟前幾天女婿來插秧,飯桌上說起小河村,那一家子的熱鬧可讓人唏噓不已......

一家三口難以置信,簡直以為莫非在尋他們的開心了。可眼前的莫非,端正且熱切地看著自家三人,怎麽也不像開玩笑。

村長旱煙都拿不穩了,怎麽也不明白莫非會看上那麽個人!家裏一團糟,年紀大了許多,最主要,還是個男的!

若換成個女的,他們還敢想,哪怕是瓦上村那個二十五六帶娃的寡婦呢!也比這個強啊!

“你......你,小非,你可不是迷了心吧!”蘭嬸忍不住嚷出來,聲音都抖了。

“噓......”莫非示意大夥別激動,他非常認真的說:“我說真的,就是上月底去小河村幫忙車水時見的,一眼就喜歡上了。”

他隱去之前撞牛峰那一段,那點小事說出來沒有什麽意義。

“也苦惱了許久,不是沒想過罷手的,實在是放不下。原本打算我和他先談妥了,再讓叔和嬸子上門提親結契的。後來......他家鬧的事,您幾位也知道了”莫非撓撓腦殼,做出一副既苦惱又羞澀的模樣。

“......今日我上門偷偷去瞧他,他家裏人居然在全村人面前逼他賣身換錢給弟弟娶媳婦.我想那樣的話,還不如我來買!買斷了,以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

說著,他摸出懷裏的五兩碎銀,擺在小桌上,也不管對面幾人吃了黃蓮般的臉色,繼續坦誠來意:“媒婆找的倒插門說給二兩,他娘管他賣身要三兩。咱們瓦山裏還沒幾個賣兒賣女的,我在縣裏倒是見過兩回,一個二十來歲男子,賣身也就是五兩銀子,還要給中人一些費用。村裏頭一般人家正經結親花費雖不到五兩,但是要走節送禮置辦家用,這樣一算,我不虧。”

他擡頭無比誠懇地看著眼前三個人,“莫叔,嬸子,清萍哥,你們是知道我的,打小親緣淺薄,別人都說我刑克父母,不利子女兄弟,而我也不在乎什麽子嗣的,就想自己過得舒坦。如今難得遇到個可心的,不拘什麽男女,只想他伴著我,兩人一塊快快活活過完後頭幾十年,還盼叔、嬸子和哥哥們成全,幫我一回。”

莫非半真半假的說了一大通,站起身給幾人躬身作了個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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