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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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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園裏的番椒苗已經兩寸來長,新撒的青菜也冒出了芽頭,田裏仍是爛泥糊糊的樣子。

草帽已經完成,又編了四十幾個柳條小籃。

籃子的提手改成了軟把的,這樣就可以疊放了,再多個也能一次帶去縣城,這算是莫非總愛胡思亂想的唯一好處吧。

起了個大早,莫非拔了幾斤青菜,又將帽子籃子一起疊進大背筐裏,蓋了草墊,手上也拎了兩大串籃子一口氣走到縣城。

照例先到杏雨飯莊,有什麽新鮮東西,他一向先往葛掌櫃這裏推。

眼見得葛掌櫃正跟一個酒販子在櫃上算賬,他便先打了招呼,然後立在門外等。

過得片刻,等那販子滿臉堆笑走出門來,莫非才朝葛掌櫃說:“葛掌櫃,萬福!小子又來了,您現在方便不?”

葛掌櫃慢條斯理撿好了櫃上的東西,慢慢踱了出來才問:“你這帶的又是些什麽?”

“編了些籃子,看看您這邊要不要挑幾個。”莫非放下東西,讓葛掌櫃看個清楚。

籃子新奇小巧,樣子也還整齊,是他用了心編的。

“這帽子,手藝不行!嘖嘖~”葛掌櫃先看到了上面的幾個帽子。

莫非摸摸頭,挺不好意思,“晚上摸黑編的。”

“那你可真是‘瞎編’了。”

“嘿嘿,也是頭一回用麥稈,掙幾個饅頭錢,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閑著就討個媳婦。”葛掌櫃木著臉,居然跟他開了個玩笑。

“這不正攢錢嗎?也沒有別的本事了。”

葛掌櫃把帽子放到旁邊,拎起來一個籃子,舉在眼前仔細端詳,又拉拉把手,好奇問他:“把手為何是軟塌下去的?”

尋常的籃子把手是個堅固的圓弧,裝在籃子中間部位,方便提握。

而莫非帶來的籃子,把手柔韌,與籃身接頭處是活動的,用力壓下,能凹到籃子底部,拉上來又能立得住。

莫非拿起一個,上拉下壓,示範給葛掌櫃看,一邊細細解釋:“我編的時候胡思亂想到的,開始也和以前那樣,第二個快編完了,才想到把手硬戳戳太礙事,多幾個就不好拿。要是像籮筐挑繩那樣是個軟的,籃子能疊起來,多少個我都能一把帶到縣城來,想了好幾種法子才改成這樣的。這不,今天四十幾個全背來了。您別看把手是軟的,一樣好裝東西,拎著也不費事。”

平時他編出兩三個,就順手帶來賣了,這次新做的樣式其實很簡單,掙個稀奇錢,估計很快就有人賣一樣的了,所以他後來又去折了許多柳枝,一次編個夠,那河岸邊的柳樹幾乎被他薅禿了。

葛掌櫃邊看邊點頭:“不錯不錯。”

他又用力拉了拉把手,看看牢不牢固,“想法不錯,你打算一個賣多少?”

莫非聽出葛掌櫃的意思,慎重地說:“把手再如何也只是個小籃子,何況我手藝就那樣,比尋常的多賣一兩文,不曉得行不行?掌櫃您幫忙參詳參詳。”

這些籃子個個他都是極為用心去做的,不說有多精致,起碼端方規整,大小相差無幾,圓滾順眼得很,與以往那些一文一個,兩文三個胡亂賣的大不相同。

葛掌櫃沈思了一會,說:“嗯~~三文差不多,擱置比別的方便,但提手軟了,拎點輕省的東西還行,裝得重了怕會斷。”

莫非沒有反駁,籃子就這麽點大,能裝多重呢?

不過葛掌櫃這麽說,他也只是附和:“是,也就圖個新鮮,用起來都一樣。柳枝還沒有竹片結實,就是碰上過節的,拎出去算個奇巧玩意兒。”

葛掌櫃見兩人意見達成了一致,滿意地笑了笑,放下籃子說:“正巧有些熟客在飯莊定了果品和菜,你這籃子大小還挺合適的,都留給我吧。踏青節你不來縣城了吧?我就要這麽些個,也夠用了。”

“嗯,不來了,家裏快插秧了。”

莫非聽懂了葛掌櫃的意思,是讓他不要在飯莊送出籃子之前,再來賣一樣的,不能搶了飯莊的“巧頭”,所以他才會主動說“三文”。

“青菜跟籃子一起留下,那幾個帽子真不要,我店裏夥計都瞧不上。”

“嘿,行的。”莫非心裏暗罵一句,“叫你胡思亂想,一天飯錢沒有了。”

“統共一百五十文,上回的東西你帶走。”葛掌櫃摸出賬簿,一邊寫條子,一邊頭也不擡喊著店裏夥計:“喜子啊,把瓦山那個後生的桶和筐拿過來。”

後頭有人應了一聲,不多會兒,出來個夥計拎著莫非的小木桶和筐子,是莫非一直喊“劉哥”的那位。

莫非上前接過:“劉哥,辛苦。”

劉哥笑嘻嘻道:“你又來發財了。”

“嗐,蒙掌櫃的看得起,掙幾個錢糊口呢。”

“乖乖,那你肚子多大啊,一天這許多銀錢,還‘糊口’!”

“可不是呢,我吃一天要管半個月的。”莫非摸摸頭,自己確實十天半個月才來一趟的。

連葛掌櫃都笑起來,停了手上的筆,說:“我讓你來飯莊做夥計,怎麽不願意這兒別的不說,飯可是天天管飽的!”

夥計這份工,不像種地那樣,風吹日曬看天吃飯,他們一個月到手有七八百文,若是得了什麽打賞,一兩也是有的。可冬凍夏熱起早貪黑,一天轉下來,不比種地輕松,且全年只能歇幾天,還要挨罵受氣,點頭哈腰,莫非還真不願意呢。

這兩三年來,葛掌櫃也提過幾次當夥計的事,他都推了,想來這一次也只是開玩笑吧。

“哎,就怕我一來,鍋裏的飯都要被我吃光。再說,長得門神一樣,把客人給嚇跑了怎麽辦?”

“哈哈哈,你小子!”劉哥哈哈大笑,也知道他當真無意來做夥計了,拍拍莫非的胳膊又轉去後廚忙了。

葛掌櫃“嗤”了一嘴,搖搖頭,把寫好的賬簿移過來讓莫非看,自己去櫃下摸錢。他曉得莫非識幾個字。

莫非湊眼過去認真看了看,青菜寫的六斤六文,籃子四十八個共計一百四十四文。

價格很公道,他直接按了手印。

葛掌櫃推過來一大把銅錢,一五一十地數給他看。

這也是莫非賣什麽都首選葛掌櫃的原因之一——現銀結清。

交割清楚,莫非便將大筐小筐套上桶背著出了門。

原以為飯莊最多買幾個,這些籃子還要去和果品店、雜貨鋪打上半天交易,說不得還得去集市蹲上個把時辰呢,結果這麽順利。

雖說只賣得這一回,也不覺得可惜,主要東西實在太簡單,他管不得別人一樣做了來賣。

對莫非來說,每天能把吃喝嚼用的錢掙出來,還有一點結餘就已非常滿意了。

幾個傍晚的功夫,能掙一百五十文,那不跟撿錢一樣?

村裏有些人家,幾大口子一年省吃儉用也攢不下多少錢。

當然,他們有稅賦在身,不像他,田地還未上冊,收多少掙多少,入袋的每一文都是自己的。

他口風緊得很,連莫清澄都以為他只是靠著一點水田和旱地吃飽肚子,偶爾賣幾文小菜補貼,這麽多年能存下二三兩銀子不得了。

莫非立在集口,那幾個醜帽子,是去擺擺?還是留著自己慢慢帶?

想了想,還是直接回家,可惜了那些麥稈。

走到岔路口,莫非停住腳步,不自覺朝小河村方向望去。

山水迢迢,隔著五裏,村莊與人根本看不到,眼前只有小河徑和兩邊的荒野。

徑邊散著粉嘟嘟的野花,翠嫩嫩的春草和柳條條的白茅,一切景致與別處也沒什麽不同,卻仿佛自有一種清新和迷人,引得莫非想要深入。

也不知那邊的田地幹不幹,他們是不是也在挑水澆地了?

或是再去撞牛峰看看?那邊有菇子,也去撿一碗來吃,今年還沒嘗過呢。

發瘋了是不是!好好的瓦山村人跑去小河村的山上撿菇子,哪個信你?

莫非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暗道:“不過偷著見一次而已,就鬼迷心竅了!還真想什麽不成?”

他扭身轉向小瓦徑,飛快走著,甚至小跑起來,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可跑了沒幾步,又逐漸慢下來,腳步越來越沈重。

前後沒有人,一個人孤寂地走著,還真是無趣呢。

以往自己是如何三兩步就走到家的?為何今日這條路變長了?

拖腳走到瓦山村口,想起前兩天莫清澄提起村長要安排村裏車水了,去看看要不要幫忙吧。

即是不能去小河村那邊轉轉,那就去瓦山村裏走走。

村口右邊岔過去一段路,有個獨戶的院子,是屠戶莫大虎家。因殺豬聲響大,他家離眾人也有一點路,和莫非算是一個最南頭一個最北頭。

莫非先繞過去說點事,近午時了,那母子倆賣豬肉應該回家了。

果然,莫大虎正在院內洗家夥什,屋裏還有女人說笑聲傳出來。

莫大虎一見他,立馬放下東西走過來,大聲喊著:“小非兄弟,好些天沒見你了,快進來坐!”

莫非在院口就止了步:“虎子哥,今日回來的早呀。”

莫大虎母子在他爹去世後,一婦一幼咬牙撿起殺豬手藝,做起了賣豬肉的買賣。雨淋日曝,披星戴月,母子不曉得吃了多少,等莫大虎長大後,才算熬過來。

他們家也是為數不多的莫非願意打交道的人家。

莫大虎的親事也拖了好些年,在去年終於討上媳婦,聽說八月裏就要生了。

因他爹當年出事,耗空了家當,如今只有河岸邊的幾分孬地,尋常種幾棵小菜,所以村中車水也沒他們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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