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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這是隕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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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這是隕生花

不知為何,先起的雨還不算大,走進了林子裏之後,天上的雨珠就開始滾動得越來越大了,漸漸地,整片森林裏都起了一層白茫茫的霧。

眾人沿著大路走,面前是兩條分叉的小路,分別向東南和東北舒展過去。

鄭哀轉身問肖蘭時:“蘭時公子,怎麽走?”

肖蘭時的手指在空中點了下,果斷:“四個人,分兩條路,各走一邊。”

話音剛落,衛玄序立刻:“好。”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在肖蘭時的旁邊:“那我和肖月一道。”

結果剛一出口,肖蘭時:“不行。”

衛玄序低頭:?

見狀,肖蘭時伸手指著前方密密麻麻的藤蔓,眼前的小道,左右兩邊盡然是爬滿了郁郁蔥蔥的藤蔓,其中還似乎有蛇在微微翕動。

“你和我都是北方來的,這種路,我們走不熟。安全起見,我們得分開。”

衛玄序看著他,抿起唇。

鄭哀走上來:“蘭時公子說得對。我和影子,雖然是摩羅人,但是從小都受家父的教誨,常年探林訪山去采藥,略識得些毒草毒蟲,若是分開走,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衛玄序猶豫兩息,似在思忖。

最後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好。”轉而看向一旁高如山巒的影子,仰頭道,“我們走一道,如何?”

影子先是看向鄭哀,後者點了頭,他才應衛玄序的話。

鄭哀聽了安排,默默走到肖蘭時的身旁,臉上的神情,似乎格外高興。

他這高興,就好像是兩拳頭打在衛玄序的眼睛裏。盡管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但是相比起讓肖月和強壯高大又摸不清底細的影子走在一道,看上去弱不禁風還沒有內丹的書生鄭哀,的確是個更合適的選擇。嗚嗚。算了。

緊接著,鄭哀從懷裏掏出四只面罩,看上去,那布料不像是尋常的布料。

“二位公子,雨天裏,林子裏容易起來瘴氣。這是我特質的草料蠶絲面紗,混了能抵禦瘴氣的數十種草藥,若是二位公子不嫌棄的話,還請帶上吧。”

話音剛落,衛玄序冷著臉:“不用。謝謝。”

下一刻,他的後腰立刻就被猛戳一下。

肖蘭時罵罵咧咧的聲音想起來:“你胡說什麽呢?不是身上的毒還沒好嗎?要是再中了瘴氣的毒,指望著下半輩子我都養你嗎?”

衛玄序一面揉著腰,一面盯著肖蘭時微微抿起唇。不說話。

意思很明顯。就是不高興。

肖蘭時沒懂他的意思,扯開一張蠶絲的面紗就往衛玄序的後頸後頭系繩子,衛玄序就像是跳被捕上來的魚一般三下並兩下地左右撲騰:“我不用。”

肖蘭時扯著他的頭發:“你為什麽不用?”

衛玄序被扯得痛了,臉上還是強裝著沒事:“我就是不用。”

“哈?”肖蘭時眉頭一皺,把手裏的蠶絲面紗都重新交代在鄭哀的手裏,“他不用,那我也不用了。我跟他比賽,看誰先被瘴氣毒倒下。”

衛玄序的臉色一僵:。

默了兩息後,主動伸出:“……還是給我一個吧。”然後頓了頓,“也給他一個……”

鄭哀輕笑兩聲,還是從手裏選了兩塊最幹凈的遞過去,把剩下一只好的給了影子,自己默默藏起了那只有些破損的。被影子看見,強行又換了去。

鄭哀笑著看影子:“沒事兒。”

影子只低沈著那雙死水的眼睛:“註意安全。”

鄭哀略微一怔,旋即,臉上又劃開笑容,有些僵硬地說著:“又不是生離死別,你做什麽呢?”

聞聲,影子沒說話,自顧自地退居到一旁,將鄭哀給的蠶絲面紗,硬是塞進了原本面上的黑面罩裏頭。

肖蘭時好奇地看過去:“影子兄弟,怎麽一直都帶著面罩呢?”

鄭哀在一旁有些揶揄地笑:“怕人。”

影子露出的眼睛突然皺起來,不悅地低聲喚了句:“主……”頓了下,“哥。”

鄭哀握拳遮掩在唇邊笑起來:“是我多嘴了。影子不要生氣。”語氣跟哄小孩一樣兒。

但影子依舊還蹙著眉,拿那一雙狹長的眼睛直盯著他。鄭哀上前,沒忍住又笑了兩聲,然後擡手在影子結實的脖頸上揉弄了兩下,似是寬慰般,一瞬間,肖蘭時望著,影子的眼神就變得清澈起來。

雖然他沒說話,但是肖蘭時也能充分體味到那雙眼睛裏的高興。

又交代了兩三聲,四人分成兩隊分別。-

越是往前走,林子裏的樹木長得就越是高大,天上飄零的雨似乎也更大了,劈啪劈啪地打在樹冠上,聲音如同鼓錘一般敲打著,咚咚作響。

一路上,鄭哀走在肖蘭時的旁邊,比他想象中的要安靜,只是一個人自顧自地一面走,一面向旁邊的草叢看去,望上去很愜意。

“你很喜歡這裏。”肖蘭時忽然說。

鄭哀回過神來,笑了下:“是。我喜歡沒人的地方。”

肖蘭時的目光探向遠方的大霧:“你的性子,也不像是喜歡熱鬧的。”

聞聲,鄭哀卻搖搖頭:“不,我也喜歡熱鬧。在哪兒都是一樣的,我就那麽站著,靜靜地望著他們,就好像靜靜地望著這些高大的樹。”

肖蘭時沒怎麽聽懂,似是而非地點了下頭。

旋即又問:“那你日後有什麽打算麽?還繼續回摩羅,找麻娘?”

緊接著,鄭哀又笑起來,他的笑容綻放在他那瘦削又白凈的臉上,總是給肖蘭時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鄭哀的年紀明明和他差不多大,但肖蘭時總覺得,他像是一本已經陳舊又發黃了的書。滿是塵土的味道。

鄭哀直白地說著:“那些欺辱我的人,都莫名地暴死,恐怕麻娘那裏,總會起疑,不會留我了。我大抵,也是回不去了。”

肖蘭時對他的坦率有些驚訝:“你知道。”

鄭哀又溫和地笑笑:“出了那麽大的事,我怎麽能裝聾作啞呢。”

“那是你做的麽?”

“是影子。”鄭哀回答得很幹脆。

肖蘭時略微轉頭看向他,試圖在他身上探到些什麽。可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除了平靜,就是平靜,像是一望無際的大河。

“影子他不願看見我受苦。”

肖蘭時點頭:“明白。”

鄭哀又問:“蘭時公子如今知道了這個秘密,還願意與我交往麽?”

肖蘭時反問:“為什麽不呢?”

鄭哀笑著,沒有說話。

肖蘭時坦然:“他們欺男霸女,本就死有餘辜,至於死在誰的手裏,那又有什麽關系?”

忽然間,鄭哀噗嗤一下彎腰笑起來,笑聲爽朗,應著雨聲在樹林中的敲打。他抖著肩膀一直笑,頭上的雨帽歪了,風吹的雨滴就斜在他的脊背上,濕了背後的青衫兩三點。

肖蘭時也停下:“笑什麽?”

良久,鄭哀擡頭,眼角泛著紅。

像是因笑起的,也像是因哭起的。

“我沒見過像蘭時公子這樣的人。”

肖蘭時坦然:“那你現在見到了。”

忽然,鄭哀好似餘光瞥見什麽,突然說:“蘭時公子等我一下。”

緊接著,肖蘭時順著他的步子望去,只見鄭哀徒手翻進旁邊一片荊棘叢生的刺林之中,於是忙喊:“你做什麽?小心刺。”

“無妨。”

肖蘭時看他從懷裏掏出來一把短匕首,彎著腰,輕輕地在荊棘叢中割著什麽東西。

片刻後,他起了身,手裏拿著一小把白色的花,花瓣上面滿是沾染的雨珠,開得很燦爛,在灰蒙蒙的森林裏,顯得格外刺目。

“這是什麽?”肖蘭時問。

鄭哀欣然:“這花叫隕生,花語是重逢,也是一味名貴的草藥。藥書裏說,它已經滅跡了,沒想到在這兒居然能遇見,實屬奇跡。”

肖蘭時望過去:“隕生。是個好名字。”

緊接著,鄭哀擡頭問:“蘭時公子,可容我稍許放肆?”

肖蘭時玩笑:“別脫光了就成。”

鄭哀笑了下,旋即掰下一朵白色的隕生,輕輕別在肖蘭時的發間:“這花的香氣,能為人帶來好運。”

肖蘭時低下頭配合他:“前所未聞。什麽好運?”

“它的味道很特殊,人的鼻子聞不到,可林子裏的蛇蟲會遠遠地嗅到它,避而遠之,能保佑蘭時公子平安。”

肖蘭時“喔”了聲:“你把它給我,用不了多久就枯萎了,不是名貴的草藥麽,這不是浪費了。”

鄭哀淡淡答:“它本也就開得不長,用不了多久就連根枯死了。”

“顯得更名貴了。”

“隕生是春天裏開放的春花,說起來,和蘭時公子的字,倒是相合。”

“那連帶我好像也貴了那麽一點。”

聞聲,鄭哀低語輕笑。

別上後,肖蘭時直身,鄭哀勾著眉眼看他:“蘭時公子心裏可的確是在信我?”

肖蘭時應著:“十之五六。”

鄭哀臉上的笑意更濃:“已經足夠了。是我的殊榮。”

應聲,肖蘭時忽然:“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聞聲,鄭哀先是一怔,而後問:“如今蘭時公子和這位朋友,已然斷絕音訊了麽?”

“他死了。”肖蘭時垂下眉眼。

鄭哀看向他:“蘭時公子很難過。”

“非常。”

聞聲,鄭哀似乎也被卷入肖蘭時眼底的悲傷之中,喉結滾動了下,有些不自然地說著:“看來蘭時公子與這位朋友情誼深厚非常。”

“不算。”肖蘭時忽然擡起頭,笑容五味雜陳,“其實我和他,都算不上相熟。”

“能讓蘭時公子這麽掛念,那他該是個很好的人。”

肖蘭時想了下,道:“他有種不顧別人死活的天真。”

鄭哀也應和著笑起來,但是肖蘭時回過了頭,沒有看到,在雨霧中,他的臉龐在輕輕地顫抖。

“能再多問蘭時公子一句,他叫什麽嗎?”

“從華。灼灼其華的那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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