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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TE(2)-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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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TE(2)-光明

湯姆裏德爾感覺自己要死了,他最後一片靈魂即將在火焰中化為飛灰。富麗堂皇的殿宇在燃燒的焰火中搖搖欲墜。

像極了被漫長歲月模糊的塔樓,幾縷夕陽在支離破碎的回憶中亂舞。

只是今天沒有夕陽。

領頭的青年意氣風發,舉著細長的格蘭芬多寶劍,紅色的寶石被火焰照得透亮,眼神中不僅充斥著憎恨,更盈滿了悲慟,身後所有人同樣用仇恨包圍了他,帶著最後決一死戰的決心與勇氣。

“你輸了。我們研究出了你們用來蠱惑人的咒語,揭露了所謂神的真相,虛假的祭壇該崩塌了,”年輕人穩穩舉著劍,不帶一絲懼意,“我要為我的先祖、為兩個世紀以來因真相而死去的人沈冤昭雪。我們擁有著同樣的信念,願意為屬於自己的理想和思維前仆後繼地死去,直到殺了你。”

談及死亡他的眼眸沒有波動,像是早已準備好這一刻。

很像他的先祖,那群固執堅守自己思想信念的人,裏德爾已經快要記不清他們的名字了。

包括曾經的宿敵,那個從前給予他莫大羞辱,讓他流亡十幾年的男孩。

他活了太久,獨站在高處,行走於了無邊際的時間,與永恒向前的時空融為一體,不歇地享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權力,在永生,權力這條道路上走得比誰都遠。

只有他是永恒而不朽的。

他緩緩起身,不去看火光下耀眼燦爛的格蘭芬多寶劍,不屑於思考四面楚歌的境地,只專註地看著手中的魔杖。歲月腐蝕了許多東西,唯有這根紅光流轉的魔杖陪他度過永恒。

很久很久以前,為著力量他瘋狂渴望過老魔杖,傳說中死神打造的武器,直到鄧布利多墜落高塔,他接過這件戰利品,卻發現原來傳說不過如此。

這是一件魂器,在剛得到手中魔杖時他便知道。親自分裂過幾次靈魂,他對魂器的了解遠勝世界上任何一人。

歲月時間可以模糊記憶姓名,他唯獨忘不了當年那個女孩精心設計的陷阱、布下的迷局,就像他忘不了那天從塔樓上倏忽墜下翩如蝶翼的身影。

當多年前小漢格頓酷熱的夏日黃昏,尚還殘缺的靈魂生出地久天長、停止追求權力永生的妄念時他便意識到這將是永生道路上唯一的例外。

其實還有一片靈魂—專屬於兩人的共同靈魂隱藏在了魔杖中,早已在歲月流逝中交相融合,不分彼此。慕羽當初分裂自己的靈魂,與從波特身上剝下的靈魂碎片雜糅進這根魔杖,恒久地陪伴他。

他都知道,知道那個女孩的花招和過於明顯的陰謀,也許因為天生的自大,也許因為輕視,甚至因為說不清道不明同樣也不屑於理解的情緒,他次次選擇了放任。

沒有身體的魂器形同廢品。她再也不可能活過來,再不會有人同他在頂峰爭搶編織理想的權力。

頂峰太高,既聽不見底端羔羊的吶喊哀鳴,同樣聽不見自身靈魂行走的聲音,以至於那句遺言非但沒有隨著歲月流逝,反而在時間中越發清晰刻骨。

她是對的,他們最終都將一樣,識破身體永生的陷阱,邁入相同的永恒與不朽。

他從未走出過紅霧彌漫的天堂,甚至自己已然成為其中一部分。

兩人之間的博弈最終還是以慕羽的勝利收場,或者湯姆裏德爾在這一場對弈中敗得一塌塗地。

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決戰的準備。

“寶貴的勇氣,”他的聲音照樣高亢而冷酷,滿是諷刺。火焰越逼越近,百年來凝聚無數心血煉制的火焰試圖吞沒破敗走向消亡的靈魂,“和你們的先祖一樣,魯莽,愚蠢,自大。”

他最後揮動了魔杖,包圍著他的火焰變了方向,朝圍攻而來的人猛烈地撲去,殘破的殿宇再受不住,轟然坍塌,成堆的落石還沒滾下,便又化為了熾烈的火球,半邊陰沈天空都被漫天星火染出了晚霞的色彩。

這天能到場圍觀的人都來了,默然地看著神壇轟塌,還有耄耋老人即使被輪椅推著也要前來,任由淚水在火焰餘熱中蒸發。

火滅了,再沒有響動,人群連歡呼都忘記了。

這處遺址被永久地保留了下來,以此紀念兩百年來無數為維護自身思想而奮鬥犧牲的戰士,數以萬計的詩人、作家自願為倒在黎明前的義士書寫波瀾壯闊的史詩。

沒人在乎蒼涼廢墟下還埋葬著什麽。

湯姆裏德爾曾經非常害怕死亡。他的母親生下他後柔弱地死去。那個年代炮火紛飛,人命如草芥。疾病,戰爭,貧窮,陰謀讓生命顯得格外脆弱。

因害怕死亡而想飛越死亡。

這是他在時間空間亂流中受盡折磨煎熬時唯一的執念。

應當還有別的東西,比飛離死亡更加靚麗,閃耀在他罪孽的生命中,一同墜向深淵。

一個女孩走過了五十年光陰,趟過未知,在1937年那個灰暗的春天遞給了他一朵盛放在惡土的花朵,向地獄投來了唯一亮色。

她總是想回家。她再沒有家了。

看不見盡頭的流浪除了帶來無休止的折磨痛苦,還伴隨著寂寞。他向來享受寂寞,沈溺於一個人的世界,可是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令他軟弱而迷失,從中灌溉出不可摧毀的弱點。他習慣了同自己一樣冰冷的存在;習慣了在寂寥無人的夜晚,權力鬥爭的間隙,和這樣的存在並肩躺在一起,因為過於了解,甚至無需多言;更習慣彼此宣洩欲望,在迷離的欲中悄然短暫地跨過固守的邊界。

弱點滋生了不應有的好奇。

他好奇那個老頭最後的遺言,好奇在陽光下盛放的花朵將擁有怎樣的風華,甚至貪婪地想回到一段時間,回到那個女孩曾心心念念的山丘。

洶湧的亂流模糊了他的感知,以至於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最後的靈魂是否存在,只清晰地看見那團忽明忽暗的光,或許是現實,也或許是幻覺。

直到他站在了堅硬的土地上,被樹林特有的草木清香包裹。正值五歲的小女孩仰著頭一臉警惕地看他:“你是誰”

裏德爾從沒見過五歲時的慕羽。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慕羽已然深陷那條怎麽也逃不出的黑暗走廊,試圖理解她永遠也不懂的光明善良。

小女孩沒有放棄,固執地站在原地:“你沒有具體形態,但我看得見你。出來,不然我就告訴爺爺。”

裏德爾蹲下身,仔細地看著此時的慕羽—尚還沒學會偽裝,還沒帶上溫婉的面具,更未被殘忍血腥圍繞。

原來執念、破敗的靈魂竟然也能保留最無用軟弱的眼淚。

“希望你快樂的人。”

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靈魂上點燃了無邊的業火。

小女孩十分迷茫。

他輕輕擁住小女孩,他們曾經無數次相擁乃至纏綿,從彼此處汲取冰冷。但此時的慕羽溫暖而蓬勃。這樣的溫暖灼燒著湯姆裏德爾千瘡百孔的靈魂。

她被深深愛著。

慕羽沒有掙脫,天生的敏感讓她意識到這個古怪的靈魂沒有惡意,於是任由枯槁的手撫上頭頂:“可是,你是誰啊”

頭頂的聲音比微風還要飄渺。

“我是你的夥伴、唯一的,不可分割的家人。”

玉佩碎裂的那天,他被困在幻境中,四面都是光可鑒人的厄裏斯魔鏡,倒映出永生獨掌大權的模樣。鏡中的每一個自己都在吶喊嘶吼:“殺了她,掃除永生道路上唯一的羈絆。”

這是他當時對著魔鏡中數個幻想重覆千百遍的答覆,一字未改。

女孩怔楞住了,許久都不曾有過反應。他一直耐心地等待著,承受著靈魂上如同被烈火炙烤淩遲的燒灼。

就像挪威的永晝夜,她小心翼翼握住他時,縱是無形厲火在靈魂蔓延,他竟生生忍下了,眷戀著難得的接近。

慕羽試探著伸出雙手,不敢置信地環住他:“是媽媽…還是爸爸…”

裏德爾放任了她的擁抱,默認了她的錯覺。

“呼神,護衛。”念咒的聲音輕過嘆息,他已經不願去顧慮這個咒語在從前看來有多麽骯臟而卑微,不願思考沒有魔杖將如何召喚守護神。

他聞到了蘋果派的香甜。

一條眼鏡王蛇在半空中優雅肆意地游走。陰險可怖的生物溫和地將小女孩裹在懷裏。

慕羽一點也不害怕,睜大眼睛看著虛空中的蛇,想要觸碰,碰見的卻只有虛無:“這是…守護靈”

“是的,”他的聲音輕到恍若在唱搖籃曲,“只有快樂才能召喚守護靈,你要一直…快樂。”

”快樂...我當然會一直快樂,”小女孩更緊地抱住了這道執念,似乎這樣就能阻止他的消失,語氣中滿是惶惑不安:“那你….”

她堅定地像這個心目中極有可能是父母的執念問出最渴望的問題,“你愛我嗎”

孩子最容易問出如此直白的疑問。

有一瞬風好似也停止了吹拂。

“我愛你。”愛卑微,骯臟,無用,裏德爾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吐出這個字眼,眼前的女孩和高塔上墜落的身影重疊交融,他固執地摟住懷中的身軀,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不真實的光,一遍又一遍重覆,“我愛你。”

慕羽吸了吸鼻子,聲音中帶著哽咽:“不要走,再陪我一會,再陪我一會。”

春日的陽光稀疏地從樹葉間灑下,打在蒼白透明的人影上。他抱著女孩機械地晃動,直至陽光稀釋掉眼鏡王蛇淺薄的銀色,直至光明將他燒成灰燼。

這道執念瀕臨消散,他快沈睡湮滅在這個時空裏了。

然而他還能聽見聲音,還能看見模糊湧動的光影。

他莫名地到來無法扭轉慕羽在走廊上被追逐的命運,不能避免當初抱著他不願撒手的女孩又一次帶上面具和偽裝,不可逆轉她的親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只這一次面具下少了冷漠與暴戾。她的身上依舊戴著那枚溫潤的玉佩。

玉佩完好如初,不曾有過碎裂的痕跡。

東方對靈魂獨有的了解、她強大的天賦註定了巫師界所謂的第二次戰爭將過早地以最小的傷亡走向終結。

這一次她戴上的偽裝叫做善良與光明。

巫師界第二次戰爭只是她漫長人生中一個小小的插曲。

完成學業後的她做出了令所有人驚訝的決定—她毅然決然地回到家鄉,進入了貧困骯臟滿是汙穢的留守區,收斂起所有能力如同一個普通人一般細心教導留守區的孩童。

她不僅僅教導知識。

鄧布利多千裏迢迢趕來看望過她。彼時老校長已然卸下職位,放心地將學校交到了麥格教授手中。再是強大的巫師也抵擋不了時間。

得稍稍仰視鄧布利多才能看清昔日站在校長辦公室一遍遍召喚守護神的女孩。她抽高了個子,正值盛年,脂粉未施依舊獨具芳華。

“看見你走出過去,繼承了他的遺志,你爺爺也能安息了。”鄧布利多似是欣慰又似是同樣發自內心地為她喜悅。

慕羽溫和地凝望著老校長,出乎意料地,她沒有立即或是謙遜或是客套的回應,反而停頓很久後,終於緩慢地說:“我繼承的不完全是爺爺的意志。”

鄧布利多不意外地揚眉。

“爺爺從小教導我要心向光明,心存善良,”她直直對上校長藍色的眼眸,“但我其實並不理解什麽是光明,什麽是善良,為什麽我們要去追尋這些東西。您或許根本不會相信。”

“我相信你,”鄧布利多說得尤其嚴肅,顯然不是敷衍,“這並不妨礙你教化他人,和沈棲桐一起努力讓家鄉變得更好。”

老校長始終包容又平靜,不因她的陳述而大驚小怪,甚至話裏話外更顯對她的驕傲與敬佩。

“我有過一些可怕的想法。可怕恐怕都不足以概括那些念頭,”慕羽擡頭看了看天,最後狡黠地向這位打了好幾年交道且之後一直保持書信聯系的老人笑了笑,“然而我被人深深愛著,於是我決定換種方式編織理想。”

她說得輕快,同意不願意再對鄧布利多解釋,後者自然不會多問。

他們說話的時間不多,在慕羽起身將鄧布利多送到大門口時老人接著天光細細看她:“羽,你很偉大。”

慕羽靜默在光中,在鄧布利多將要跨出去時忽然沒來頭地添了一句:“我的守護神是一條眼鏡王蛇。”

縱是充滿了疑惑不解,鄧布利多依舊彬彬有禮回應:“極其漂亮優雅的守護神。”

她不願再解釋了。

她繼續教導著一個又一個人如何實現理想,為一個又一個不知理想為何的人指明方向。有些人的理想微小到不過飽餐一頓,而有些人的理想卻指向了蒼生。

在她這理想沒有高低貴賤、貧窮富貴,世事變遷,昔日在她面前立下宏願要為蒼生請命的孩子實現了自己的理想,執著地一次次請她出仕,遭到次次婉拒後終於不再勸說,將她當作吉祥物高供了起來。

她不會親手操縱麻瓜政壇的更替,不會在滿手鮮血中開創嶄新紀元。

一個完美的童話故事。

她活了一百五十歲,垂垂老矣,坐在從小長大的庭院看漫天絢爛的晚霞。歲月在這座庭院中流淌得極其緩慢。

一生不曾結婚生子,但仿佛又子孫滿堂,一生被光明籠罩,也將在終點回歸光明。

昔日於她面前立下誓言的孩子前來探望她。各色珍貴禮品擺滿廳堂,卻連一瞥都換不到。

借著夕陽餘光,她一錯不錯地盯著這個幾乎是看著長大、一步步實現宏願的孩子。

那個吃不飽飯的瘦小男孩抽高了個頭,曾臟兮兮的臉上布滿了歲月風霜,滿頭白發被打理得整整齊齊,整個人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看見老師身體安好,我也放心了,”來訪者並不驚訝於慕羽的反應,仔細地歸置件件禮品,“有一問題困擾我多年,一直想問老師。”

她仍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客人,一言不發。眼神中不帶任何情緒波瀾,卻足以使任何人失去耐性。

那人往前走了幾步,喉結滾動著,似是還想再走,最終僅是握了握拳,停在被夕陽劃出的邊界上:“老師想成為神嗎獨一無二,萬人之上。”

他問得沒有迂回,慕羽偏了偏頭,調整了打量的角度,答得也直接:“我沒有那個能力。”

來客先是動了動腳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是掩飾依然洩露了一點眼中渴望:“您謙虛了,我知道您有特殊...”

當發現慕羽抓住了那點渴望,那平靜的眼神仿佛也變了味,變得尖刻而諷刺時,他不由停直了脊梁,仿佛這樣便能極力表現出什麽:“您告訴我昆侖和俗世應當徹底割舍,您教導我俠以武犯禁,儒以文犯國,”他竭力保持著平靜,不透半點風聲,“我全都做到了,再不會有神靈的存在,所有人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理想。”

“你做得比我想象中還周全,不,遠超我的想象,”明明慕羽在誇人,然而聽著總是不大對勁,“只是多年前教導你時我漏了極其重要的一點。”

有一刻站立著的人似乎想要做出什麽微小的舉動。

她沒有理會來客的反應,悠閑地自顧自看著緩緩下沈的夕陽:“神不一定需要身懷特殊能力,只要能為別人編織理想,都可稱之為神靈,”她忽然問起了無關話題,“幾十年前,你我初次見面,你的理想是什麽”

他嘴唇翁動了一下,回答得尤為大聲:“為蒼生請命。”

夕陽已然落下大半。

慕羽伸了伸手,似乎這樣就能挽留陽光,縱是年華老去,依然可見笑容的甜美,可這樣的笑容在有些人眼中卻極其刺眼尖銳:”還有一點我忘了告訴你,神的存在是個悖論。神意味永恒而不滅,“她放開了手中的光芒,”可是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永恒就連日月星辰,山川江河都有昨日與今日之分。”

滿目嘲諷唏噓被她盡數丟盡了晚霞中:“我該休息了,你回去吧。”

光線一寸寸在室內挪動著,此時此刻像是有了聲響一般。

“你還在啊,”她忽然朝向了旁邊的空氣,溫婉的嗓音被時間風華,眼睛卻依舊明亮清冽,“不知名先生。”

快要消散的執念緩緩蹲下了身,握住了那雙蒼老的手。

裏德爾從不肯向人低頭俯身,哪怕被人圍攻拉下神壇也要捎帶上幾條人命。

除了她。

慕羽並不期待回應。

“小時候不懂事,以為你是我的母親,然而奧利維亞愛的不是我,更不會專程回來,”她探身想要觸碰支離破碎的靈魂,眼瞳中流淌著溫柔—獨屬於裏德爾的溫柔,“你究竟是誰我好像見過你。”

“一個不重要的,”他輕柔將臉貼在她幹枯的手上,嘗到的卻是那個夜晚欲望攀升到極致時那滴苦澀的淚,“想向你懺悔的人。”

“我聽著。”

湯姆裏德爾不可能懺悔做下的罪孽和殺戮,更不可能反思靈魂中的傲慢與暴戾。

“我折下過一朵花,”他依舊語帶蠱惑誘勸,珍重地在手上落下一吻,“但並不想任何人寬恕,也不願承認這是罪。”

慕羽吃力地想要起身進一步看清乃至撫摸模糊不堪的容顏,似是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不知從何開始。

“但我仍然寬恕你。”哪怕垂垂老矣,她的眼神仍然平靜而包容,和當年那個坐於桌前,掙紮在善惡最後界限的女孩沒有區別。

手最終無力地垂了下來,整個人沈睡在夕陽最燦爛的暖光裏。

執念消散了。他好像置身於明亮數倍的國王十字車站,一輛列車呼嘯而過,卻永遠也沒有資格上去。那個醜陋扭曲,蜷縮在潔白長椅下的自我隨著列車駛過的最後一縷風聲破碎,和四周暖白的光融在了一起。

痛苦,執念,瘋狂盡皆消失,他好似成了一縷空氣,一抹刮過山崗的清風,散落在滴滴水珠中沈進泥土。

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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