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勸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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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勸慰

風獵獵吹過墳頭,像是一場遲來的送葬。

眼前的墓碑矮小樸素,同旁邊那座墳緊密靠在一起,絲毫不能體現墓主人生前的地位。連石碑上也沒有多少花樣,只簡單刻了兩個字。

伊凡。

山丘上覆蓋的積雪在冬日暖陽照耀下一點點消融。

“我以為他的葬禮早該結束了,而你寫信懇求我單獨前來是有別的要事,”慕羽揚了揚手中信紙,借著暖光看了會,忽然將其扔在了地上,“小巴蒂克勞奇,伊凡難道就教會了你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信紙落進了雪裏,埋沒在一片雪白中。小巴蒂克勞奇猶如沒聽到其中的指責怒火,僅抓住重點不願放手:“但你還是來了,”他臉上依舊浮現出慕羽再熟悉不過的怪笑,“兩年沒有真正見過面,我還挺懷念我們當時合作的日子。”

提及舊事不能使慕羽動容,他自是知道這一點,半蹲下來掃開伊凡墓前的殘雪:“我始終記得你當初送我的那句話,是他向我演示了那句話的真正內核,教會我怎樣去踐行。出色的政客,性命都能被他當作籌碼,”他凝望著墓碑像是在諷刺,“你敢相信他唯一的遺願竟然只是能和旁邊的人合葬”

相鄰墓碑上所刻文字受盡風吹日曬,早已斑駁,他依舊看得目不轉睛,像是想通過單調的石碑研究出什麽。

他太認真了,以至於慕羽找到了絕佳的機會琢磨他。靠覆方湯劑換來的這張臉戴久了面具,總顯得疏離不好接近,可凝視墓碑時又是那麽渺小,仿若除開了那張面具只餘下脆弱。

“你也很出色,”猝不及防地她輕柔撫上他的額頭,陽光落進了眼眸中,一時使人分不清她眼瞳中真正色彩。這樣的動作由她做來不顯任何男女暧昧,還多了幾分溫情,“孤身一人前來,學著在麻瓜政壇周旋,解決叛徒,讓魔法國會損失慘重,接下伊凡的擔子,將形勢導向我們想要的方向。巴蒂,你比我想象得還要優秀。”

似乎壓根沒料到她會忽然說出這番話,小巴蒂克勞奇起先帶著掩飾不住的錯愕,連墓碑也顧不得看了,拼命想在與暖光融合的瞳色中挖掘出什麽。可惜無論怎麽看,他也只能觸及一片柔和的光影。

“我也很懷念那個時候,我們合作抓住穆迪,推敲著怎麽在不引起鄧布利多註意的情況下讓波特送死,”慕羽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往下說著,“接到你的信我推開所有事來了,一個人。我知道你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見他。”

看著人時她永遠真摯溫柔,此時同樣不例外。即使經歷了那麽多,自詡窺探到了她不少秘密,小巴蒂克勞奇照樣分不清她是否在演戲,也不願分辨。

他放棄了尋找那團光影下真正的顏色,自欺欺人地將虛幻光影當作了真實:“之前我不理解很多人。不懂伊凡,不懂斯內普,不懂他們怎麽能將死當作工具,或者光榮,甚至…”他一眨不眨地對著那雙眼眸,“不懂我的母親,那個軟弱沒用的女人,順從了我父親一輩子,最後居然主動願意送死。”

慕羽動了動眼珠,不發一言。她總是善於傾聽,為人編織理想。這次同樣與之前無數次沒有區別。

“我現在好像能理解了,”他還在尋找著散落於眼眸中不知真假的溫柔,“這兩年我過得很艱難。”

“我都知道。”慕羽接得極其自然。

“沒有一天能睡好,每一步必須慎重又慎重,我不想走錯,更不能走錯,”不知不覺間他將整副偽裝都揭下,顯盡了脆弱,“犯錯比死亡恐怖。”

“我也犯過嚴重的錯誤,差點讓鳳凰社奪走挪威的根基,”慕羽收回了手,越發柔和地看他,給予他能包容一切的錯覺,“不用過分苛責自己。”

輕緩的聲線軟化了呼嘯而過的寒風,唯獨將他嗓音肢解得哽咽,更是使他不滿足於由眼中找到的那點溫柔。手不斷拿起放下,像是在感受沒多少溫度的斜陽,又像是想重新觸碰墓碑。

慕羽始終耐心地等他。

終於他朝慕羽伸出雙手,開口時卻又如同兩人剛見面一般針鋒相對,劍拔弩張:“一開始我就討厭你,沒有你,一旦完成了任務,我將成為他最親密的人,比親兒子還親,但我了解他,”一番話被說得顛三倒四,邏輯混亂,他照舊維持著一如既往的扭曲表情,“最後是我誤會了。”

慕羽聽懂了每一個詞,明了他說不出口的請求。

她總是樂意順應無傷大雅的請求。順著伸出的手,她給了克勞奇一個輕緩的擁抱,一個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擁抱,後者當是楞住了,根本沒料到她真的懂了不可言明的請求,又如同好似許久沒擁抱過人一般,整個身軀僵硬而發顫。

一滴一滴猶帶暖意的水珠落在她肩上,緊接著越來越兇猛,匯成了一灘蔓延的水漬,伴隨著微不可聞的抽泣。慕羽沒有詢問,任由衣衫濕潤,緩緩拍著他的背。

“會疼嗎會痛苦嗎”他不再看她,竭力控制著早就變形的聲音,“給伊凡屍檢的麻瓜說他沒受多少苦。魔法國會那一次也很快,轟一下就沒了…”

慕羽停了停,又以更柔和的節奏拍打他:“不疼,一點也不疼,”她繪聲繪色得像已經經歷過一樣,“也許會有聲音,也許你再沒機會聽見了,還有一些無用讓你軟弱的記憶,都是假象。”

明明是在勸哄安慰,聲音低得仿若在唱催眠曲,無人能看見的地方,迎著冬天少得可憐的陽光,她卻微微翹起嘴角,眼中沒有丁點情緒。

“我會待在這,陪著你完成該做的任務。”她許下了諾言,從不管這個承諾對另一方的重要性。

從肩膀上暈開的水漬似是有繼續延伸的架勢。

“還要至少兩個月。我必須全力確保沒有意外發生。”

“當然,我會等。”她不帶猶疑地回應。

水珠不再掉落在肩膀上,耳邊轉而傳來了一聲輕笑,在遠離她的同時克勞奇順手幫她理了理衣領,勉強遮住了一塊地方:“脖子上,”他指了指,有一瞬笑裏盈滿了玩味,很快又正了顏色,前前後後像是兩個人,“你會待在他身邊,絕不離開。”

他問出了兩年前類似的問題,這次沒給任何否認的可能。

慕羽先是摸了摸脖子,不動聲色消去了痕跡,一邊摸著滿是裂痕的玉佩,一邊毫不心虛地直視他:“我會待在他身邊,”她還體貼地補充,“巴蒂,你一直做得很好,你的地位從未被取代,貝拉特裏克斯都不行。”

“布萊克本來就是個不太聰明的瘋子,”克勞奇咧開嘴,慕羽能清晰辨別出這個笑容清清白白,沒摻雜任何有關利益與算計的汙穢,“我該走了。”

她早就不會為多餘事物停留,兀自轉著玉佩。拉開了距離,她的溫柔氣質都變得虛無不實:“不送。”

克勞奇往前邁了一步,又回過頭,似乎還在期待什麽:“你沒撒謊。”

她將那枚玉佩拿起,放在唇邊輕輕一貼:“今天說的,全是實話。”

語言表達形式不同,但她的確不曾撒謊。

幻影移行的響動使得不遠處樹梢上落下簌簌積雪,啪一聲落在地上和雪水融成一片。

這座山丘位置絕佳,即使站在半山腰也能將規劃齊整的城鎮收入眼底,一排排雷同的屋頂沐浴被夕陽染上了沈沈暮氣,即使被燦爛光線籠罩,城市每一角落依舊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枯敗。

斜陽還在地平線上掙紮,愈是掙紮,昏黃的光線愈是趨近血紅,為城鎮繚繞的枯敗死氣進一步染了血色。

看夠了陽光徒勞地掙紮,等到遠處只餘一縷光暈、深重的黑暗逐步侵蝕紫色的晚霞,將其染成不祥的灰黑,慕羽才盯著掛墜盒,看著其中雕刻的字母如何妄圖困住最後一抹光:“我知道你在這,瘋子。”

“你在為他傷心”修長的手撫上了脖子,發現那點痕跡已經被抹去時稍一頓,緊接著便是更尖刻的嘲諷,“你蠱惑他堅定了這個選擇。”

她長久地註視掛墜盒上那抹越來越薄弱的光線,寧願如此也不願多看他一眼,一旦這樣的想法紮了根,抑制怒火便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艱難:“克勞奇是個忠實的仆人,但僅此而已了。”

慕羽對掛墜盒上消失的光線也厭倦了,還有一點光,足以讓她看清身邊之人的臉、清晰描繪出輪廓。她一直自詡記憶超常,卻總覺記不住,因此縱然看過千百遍,依舊不知魘足。

“所以我要親自送給伊爾弗莫尼一個驚喜,”她極其自然地伸出了手,“我們一起。”

不過是短短一個詞,裏德爾便再也掀不起任何憤怒,仿佛離最後的了結越近,他越來越放縱自己,允許各種無意義的情緒—眷戀、癡迷,停留得久一點,更久一點。

她不僅握住了,更將人拉得更近,撫摸著這張由她親手重新塑造,怎麽也無法憑空臨摹出的臉:“沒對你撒謊,瘋子,今晚你想怎樣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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