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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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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僵持

“魔法國會被我們攻下來了,加西亞先生。”

菲爾加西亞被洶湧的人潮裹挾。那聲象征生命終結的巨響仿若摁住了馬賽諸塞的秘密機關,向來狀若鬼城的大城小鎮在短短半日內就被填滿。人潮逐漸化為不停歇的海浪,朵朵浪花簇擁嘶吼,敲擊出相似的旋律。百年來這道旋律在這片土地上幾乎快成為老生常談的話題了。

自由。

該來不該來的都到了。天空中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地上聲聲鳴笛更是沒消停過。也難為在如此紛雜的環境中傳信之人還能將消息清晰準確地遞入他耳中。

聽著是一個好消息,可送信的人也沒有多少愉悅:“死傷慘重。”

人海波濤還在湧動,晃得一張充斥著憤概又滿是無畏的臉在他眼中搖曳。他用無名指上戒指貼了貼臉。這枚戒指通體烏黑,不鑲裝飾,材質非金非玉,細看下去那分明由一縷頭發編織而成。

“他們的意志不會被遺忘,”擠在人群中就連拍肩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極難,他只得盡可能專註地望著面前這張同他一樣年輕稚嫩的臉龐,還在轉著戒指,“怕死嗎”

那張臉上起先還閃過猶豫與本能的畏懼,快得令人以為僅是晃眼一瞥的錯覺:“怕,生命珍貴,普通人都會怕死,”他坦坦蕩蕩承認了,“但想想我們共同的守護,死也不是那麽可怕。”

菲爾加西亞吻了吻戒指,沒再做出多餘的應答。不等人反應他便幾個縱身跳上了一輛車的車頂。底下的人群霎時變得渺小。從奔湧不息的海浪間跳脫而出方能更直觀感受到海的壯闊與潛藏的力量。然而天地浩渺,一人獨行也最是顯眼。

“我們的城市總是具有雙重性。雙重性滋生割裂,致使每一座城市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兩面。城市如此,國也如此。其中一個國度充滿了理想,是早先棲息於這片土地上的民族乃至我們遠渡重洋的先祖畢生追求的理想之國。這樣的國度流淌著繁榮的汁水和平等的蜂蜜。國中子民安居樂業,作為人堂堂正正富有尊嚴地行走,自由地選擇自己的理想。”

最先還不是那麽起眼,或許是聲音太過洪亮難以忽視,又或許是擲地有聲的語調於喧鬧的人群太具有吸引力,總之沸騰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以至於都很少有人疑惑為什麽預想中的打壓遲遲不至。

今天此舉,凝聚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心血謀劃乃至犧牲。

他同樣還要帶著一個人不滅的意志活下去,盡其所能地活,最好看見大廈將傾。

“先賢披荊斬棘,篳路藍縷地擺脫君主的壓迫,致力掙開種族的桎梏,中世紀的回潮卻腐蝕掉了果實,妄圖將我們囚禁在另一個國度。另一個國度黯淡無天日,權力,財富,力量成為了強加於我們頭頂的理想。我看見虛幻的權力力量打斷了一些人的脊梁,將他們馴服成匍匐在地尊嚴盡失的羔羊。我看見更多的人迷茫亂竄,侍奉著虛無的偽神,找尋著根本不存在的上升階梯。我看見他們還想利用分化、鞭笞、壓迫、挑唆人心之惡使我們忘掉最初的夢想,被權力力量吊著圈在牧場。”

“想想初衷,用自己的腦袋思考得到力量將要付出的代價,想想百年間祖先艱難開辟的道路。找回遺失的平等國度,捍衛我們的尊嚴。”

已經不需要他再多說什麽了,人群重新爆發的吶喊只會重覆著他的話語,不斷賦予平凡單調的言語更多含義。

有了第一個站出來的,那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他重新被淹沒在人海中漂浮,自是不會有人註意到無論怎樣隨波逐流,他始終牢牢護著手中發戒。

那場聖誕舞會到了尾聲時也是這般沸沸揚揚。她遠眺著舞池,使得舞池中流動的光彩都匯集到那雙眼中了:“我們明明都一樣好。”

指上纏繞的發絲再是柔順,也繞不出當初十指相扣的溫度。

看見眼前之景她必定欣慰,可惜沈眠在萬裏外冰冷的地底,再看不見了,連同著無數與她一道安葬在黑夜的人鍥而不舍地幻想黎明的光彩。

發絲裏滾下一滴水珠,頃刻被人群踐踏不覆存在。

“尊嚴,自由,平等國度,”如此重大的消息自然瞞不過首腦,燈光明亮的會議室此刻在任何人眼中無異於吃人的魔窟,呼吸都要放緩再放緩,“他們想效仿東方極北,將我們國家再一次拖入戰爭內耗”

這話不太好接。其餘人繼續沈默著,不是因著懼怕威信,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畏懼基本淪為了表演的工具。他們在仔仔細細的揣摩,將每一個字快速拆解。即使眼前坐著這位作為副手長久以來配合得天衣無縫,也沒人敢輕易斷定他會循著前任的路走下去。

“自由,又是自由。幾十年前拿這個詞生事幾十年後還沒有長進。只知道重覆這個詞,看不見東邊看不見外面,連自己的家都看不清,”上首傳來的聲音似是在強行壓抑著惱怒,“他們捍衛的哪裏是自由,簡直只想將我們架在火上烤。”

姿態擺出來了,並且大半人都迅速品鑒了出來,略微遲緩的總歸也會通過各種渠道領悟。

這位情願不清不楚地和稀泥也不想強行邁開步子。這種時候同這類人共事完全可以稱得上上天垂憐。

“只有馬賽諸塞最古怪,其他地方暗地裏的內部矛盾都沒解決,成不了大事,”弄清了態度立場,自然有人會試探著朝一個方向行進,“兇手還是堅持一人全權承擔責任,再問就只會說為了自由,最詳細的報告一小時內便會出來,還有發布會…”

明明是再常規不過的消息,不算特別顯眼的手段,那人的沈默卻比他們想象的都要長。

“我計劃出席發布會,公開追悼會日程,讓屬於我們這邊的媒體準備好,”聲音主人仿佛還沒完全適應翻天覆地的變化,已然到了心力交瘁的邊緣,“下午針對將起草的新法案召開緊急會議。”

私人情緒不在眾多人考慮範疇之內,做事還沒糊塗就行。正是這一段話確認了他們不約而同的隱約推測。

既然目的達到了,便該告辭了,畢竟意外太突然,他們各自手中都積壓了一大堆亟待處理的事。

上首之人沒急著出去,閉著眼一下下敲打著桌面,帶著完全不符合情境的悠閑,全然不顧耳畔炸響的怒吼。

“小巴蒂克勞奇,你竟敢,你竟敢,”薇歐拉被困在一方虛構而出的空間中,對著眼前之人大吼大叫,又像是不知該怎麽說一般憋了許久,“冒充麻雞…”

小巴蒂克勞奇繼續敲打桌子,似乎桌子都比眼前的階下囚有研究意義,他還沒睜開眼:“伊凡能冒充麻雞摸爬滾打幾十年,你膽敢悖逆舊主,覆方湯劑就能解決的事,我又有什麽不敢的”

薇歐拉不甘心般再次狠狠撞在無形壁壘上,被奪去了魔杖削去了大半魔力哪怕是幾個障礙重重堆疊而出的咒語都猶如不可逾越的天塹。知道再難逃脫,她索性貼在上面,最大限度靠近他:“難怪你和伊凡處得不錯,你們一樣喜歡當狗。”

她也不管克勞奇是否理會,都落到這地步了,只管盡情發洩:“你也只會落得和他一個下場。丟了魔法國會、馬賽諸塞,折掉了伊凡,你的好主人會怎麽懲罰你克勞奇,我記得你還沒挨過鉆心剜骨,”她雙眼通紅布滿血絲,誇張地大笑著,再不用遮掩,“奪回那兩處地方只能靠命填,克勞奇。他們會在乎一條狗的命嗎”

小巴蒂克勞奇終於睜開眼覷了她一眼,就這麽一眼她便如同抓到了勝利稻草般得意:“鄧布利多那個老不死帶領的鳳凰社同樣狡詐陰險,你以為他們只滿足於魔法國會和馬賽諸塞”望著暗自捏緊桌角的手她笑得越來越大聲,“現在報信都晚了,克勞奇。你的好主子大概還沈浸在獲得東方的喜悅裏。兩個愚不可及的瘋子…”

她仰面躺倒在柔軟的地毯上,充血的雙眼還睜得老大,再也說不出話。

小巴蒂克勞奇緩緩撐起身,先理了理略有褶皺的正裝,松了松領帶,面無表情地抄起椅子便朝腳下的身軀砸去。他的動作極快,最初人還扭動了幾下,隨著幾聲微弱的碎骨聲便再沒響動。之前還算完整的軀體在連番擊打下頭與身子幾乎快陷在一塊了。

“本來想將她拖到你墳前解決,可惜嘴欠,”克勞奇擡了擡退,原想踹一腳,似是害怕會浪費力氣平白臟了鞋又收住了,“蠢貨,連狗都不如。”

他多餘的目光都懶得施給地上的人,重新撐在桌面上,仿佛從光滑的桌面就能看出什麽倒影。

“謝謝。”

這聲混雜不明的感謝很快混在了血裏,隨鮮血汙跡消融。

“謝謝你,馬爾福。但我不想再重覆,不需要。”

城堡中同樣進行著一場僵持。阿斯托利亞抱膝坐在壁爐邊,凝望著在爐火中都遮掩不住的扭曲面容:“我不走,不會當一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德拉科馬爾福那張臉在火光中閃爍了幾下,似是極度難以置信,隨即便將畢生的尖酸刻薄都印在了臉上:“你情願和霍格沃茨的人爛死也不願逃走!”他揚高了聲調,語氣中卻又不全是嘲諷,“阿斯托利亞,如果知道了我在幫你逃出來爸爸能將我打死。”

“我知道,”阿斯托利亞吸了吸鼻子,竭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所以馬爾福,待在你夢寐以求的德姆斯特朗,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願意管你”不知是火燃旺了還是別的原因,總之他蒼白的臉紅上了一分,“如果不是因為四年級那次…”

當眾被變成白釉上躥下跳對他來說依舊是莫大的恥辱,連聲音都僵硬了:“分院帽是中了奪魂咒才把你分到斯萊特林的嗎,阿斯托利亞。我最後說一次,再不趁著這次機會走你沒有活路,他們…”

他對此極其顧忌,含混了一句:“不會放過…”

一汪從魔杖中噴湧而出的清泉澆滅了燃得正旺的火焰,燒焦的木材發出了最後劈啪一聲。

公共休息室從未如此安靜過,連湖水拍打窗棱的聲音都是如此溫柔。

黑湖仿佛比任何時候都黑暗,且看上去像是再透不進陽光。

煙火撩到了阿斯托利亞的眼,她自己也分不清是什麽刺激了流淌不停的淚水,只管拼命撥動著根本不會覆燃的柴堆:“路不一樣。我放不下姐姐,更不能任由爸爸白死,”她死死咬住唇,仿佛這樣便足以抵擋難言說的誘惑,“逃走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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